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1190节

  先头连在干沟里又前进了大约两公里之后,干沟的地形开始逐渐变浅,最终在一片竹林边缘到了尽头。

  莫声闻从干沟里爬出来,蹲在竹林边缘用望远镜观察前方的情况。

  日军第二道防线的东段就在竹林外面不到一公里的位置,这段防线依托着一道比较低矮的山岭修建,山岭上布置了四座碉堡和三条战壕。

  因为杨敬轩的山炮营主要集中在轰击防线的中段和西段,东段的碉堡受损相对较小,四座碉堡中有三座还在向正面进攻的第二支队方向开火,碉堡的射击孔里不断喷出九二式重机枪射击时的火光。

  莫声闻放下望远镜,把三个大队长叫到跟前,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上画出了日军东段防线的简易地形图。

  “看见没有,日军东段防线上的碉堡全部朝向正面,侧后方完全没有防护。第一大队从竹林左侧的洼地摸过去,目标是那四座碉堡的后门。第二大队从竹林右侧的山坡绕到日军战壕的后面,攻击战壕里的日军步兵。第三大队在竹林边缘布置火力支援阵地,用重机枪和迫击炮封锁日军从战壕里撤退的路线。”

  第一大队大队长问了一句。

  “支队长,碉堡后门的防守兵力一般不会太多,但碉堡附近肯定有日军的步兵岗哨,我们摸过去的时候如果被岗哨发现了怎么办?”

  莫声闻抬头看了他一眼。

  “发现一个就用刀解决一个,发现两个就用冲锋枪解决两个。但如果能摸到碉堡后门还没被发现,那就是最理想的情况。你的部队里不是有在山西练过摸岗哨的老兵吗?让他们打头阵。”

  第一大队大队长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部队里去布置任务了。

  他把全大队里参加过山西游击战的老兵全部挑了出来,组成了一个四十人的突击队,每个人除了标准装备之外多配了一把M3格斗刀和两枚Mk2手榴弹。

  突击队长就是昨天在孟古战斗中立了功的洪大个子。

  洪大个子把突击队分成四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摸掉一座碉堡的后门岗哨。

  他把战士们叫到跟前交代任务。

  “到了碉堡后门之后,如果岗哨只有一个人,就用刀。如果有两个人以上,就同时动手,用刀和消音手枪一起上。如果被发现了,就不要犹豫,直接用手榴弹往碉堡后门里扔,然后冲锋枪进去清场。”

  突击队的战士们在脸上涂了炭灰,把军靴换成了胶底布鞋,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装备都用布条缠紧。

  洪大个子带着突击队从竹林左侧的洼地里摸了出去,洼地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人弯着腰走在里面从外面根本看不到。

  四十个人分成四路,悄无声息地朝着四座碉堡的后方摸去。

  洪大个子自己带着第一组摸向最近的一座碉堡,这座碉堡的后门开在半山腰的位置,有一条黄土小路从山脚下通到后门。

  洪大个子趴在距离后门大约五十米的一丛灌木后面,用望远镜观察后门的岗哨情况。

  后门外面站着一个日军岗哨,三八式步枪背在肩膀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正靠在碉堡的水泥墙壁上抽烟。

  烟头的红点在昏暗中一明一暗。

  洪大个子把望远镜收起来,对身后的两名战士打了个手势。

  三个人趴在草丛里一点一点地向岗哨的方向挪动,每挪动一下都要停几秒钟确认没有发出声响。

  挪到距离岗哨大约五米的位置时,洪大个子停下了。

  他等那个岗哨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的瞬间,从草丛里弹了起来,三步冲到岗哨面前。

  岗哨听到动静还没来得及转头,洪大个子的左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喉咙,右手的格斗刀从他的左侧肋骨之间捅了进去,刀刃斜向上刺穿了心脏。

  岗哨的身体猛烈地抽搐了两下就软了下去,洪大个子把尸体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朝身后一挥手。

  后面两名战士迅速跟上,三个人贴着碉堡的水泥墙壁摸到了后门。

  后门是一扇铁门,门没有完全关严,留着一道拳头宽的缝隙,里面传出来重机枪连续射击的巨响和日军机枪手喊叫的声音。

  洪大个子从门缝往里瞄了一眼,看到碉堡里有四个日军,两个在操作重机枪,一个在搬运弹药箱,还有一个蹲在角落里吃干粮。

  他缩回头,从弹袋里掏出一枚Mk2手榴弹,拉开拉环,对身后的两名战士用手指数了三下。

  数到三的时候洪大个子一脚踹开后门,把手榴弹扔进了碉堡内部,然后迅速闪到门框侧面。

  手榴弹在碉堡内部炸开,爆炸的冲击波把铁门从门框上炸飞了出去,浓烟和灰尘从后门喷涌而出。

  碉堡里的四个日军全部被炸死,重机枪也被炸翻了。

  洪大个子等烟尘稍微散了一点之后端着冲锋枪冲进碉堡,对着地上的日军尸体每人补了两枪确认击毙。

  另外三个突击小组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用同样的方法解决掉了其他三座碉堡的后门岗哨,然后用手榴弹和冲锋枪清除了碉堡内部的日军。

  四座碉堡的后方几乎同时响起了手榴弹的爆炸声和冲锋枪的扫射声,这是莫声闻事先和洪大个子约定好的信号——碉堡后门已经被突破。

  莫声闻听到爆炸声之后立刻下令第三支队全线发起攻击。

  第三支队的五千名战士从竹林里同时冲了出来,分成三路向日军的东段防线发起了猛烈的冲锋。

  第一大队的战士们从洼地里冲出来,直接冲向四座已经被端掉后门的碉堡,占领碉堡之后调转碉堡里残存的重机枪枪口,对准战壕里的日军步兵猛烈扫射。

  第二大队从山坡上冲进日军的战壕,和战壕里的日军步兵展开了近身肉搏。

  日军东段防线的战壕里大约有五百名步兵,他们在失去了碉堡火力支援之后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

  第三支队的战士们在战壕里遇到了日军的顽强抵抗,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从战壕拐角处冲出来,和冲在最前面的第三支队战士撞在一起。

  战壕里的空间太狭窄,步枪和刺刀比冲锋枪更有优势。

  一个外号叫陈大个子的战士和两个日军士兵在战壕拐角处撞上了,陈大个子来不及开枪,直接用M1加兰德步枪的枪托砸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脸上,木质枪托砸碎了日军士兵的鼻梁骨,血从日军士兵的脸上喷出来。

  第二个日军士兵趁机用刺刀捅向陈大个子的腹部,陈大个子侧身躲开刺刀,然后用枪管格开对方的步枪,右手从腰间拔出M1911手枪,对着日军士兵的胸口连开三枪,日军士兵被打得靠在战壕壁上然后滑了下去。

  类似的肉搏在战壕的每一个拐角处都在发生,刺刀捅入人体的声音、枪托砸在骨头上的声音、受伤士兵的惨叫声和指挥官的喊叫声在战壕里混成一片。

  莫声闻跟着第二大队一起冲进了战壕,他手里握着一支M1卡宾枪,一边在战壕里往前走一边向沿途遇到的日军士兵射击。

  卡宾枪在狭窄的战壕里比冲锋枪更好控制,莫声闻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只打一发子弹,每一发子弹都打在日军士兵的胸口或者头部。

  他走过一个战壕拐角时,一个受伤倒地的日军士兵突然从地上抓起一枚手榴弹,用牙齿咬掉拉环,然后死死抱住莫声闻的腿试图同归于尽。

  莫声闻低头一看,手榴弹的引信已经在冒烟了,他来不及多想,用卡宾枪的枪托猛砸日军士兵的头部,第一下砸在钢盔上发出当的一声,第二下砸在日军士兵的后颈上,日军士兵的手松开了。

  莫声闻一脚把手榴弹踢出战壕,然后拽着那个日军士兵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用力推到战壕拐角的另一边。

  手榴弹在战壕外面炸开了,弹片打在沙袋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莫声闻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对身后的战士喊了一声。

  “继续清剿,每一个拐角每一个掩体都要搜干净,不能留活口!”

  第三支队在战壕里和日军激战了将近一个小时后完全控制了日军东段防线的全部战壕。

  战壕里倒着密密麻麻的日军尸体,还有一些是被手榴弹炸死的,尸体被炸得支离破碎。

  第三支队的战士们开始清点俘虏和缴获的武器装备。

  莫声闻站在一个被炸塌了半边的碉堡旁边,用袖子擦着卡宾枪枪管上的灰尘,对通讯兵下达了命令。

  “给周总指挥发报,第三支队已攻克日军东段防线,歼灭日军五百余人,俘虏四十二人,缴获重机枪八挺,迫击炮四门。第三支队伤亡情况正在统计,请求下一步行动指示。”

  宋少华的第一支队在接到周志远的命令之前,部队已经在弄岛附近的江岸边隐蔽待命了整整一个晚上。

  弄岛位于畹町下游,江面比回环村那边宽了不少,水流也更急,但宋少华不在乎这些,他当年带着部队在山西的黄河边上打过不少渡河作战,对水上突击有一套自己的办法。

  昨天晚上工兵支队已经把十二艘橡皮舟和搭建浮桥的材料运到了弄岛的江岸边,宋少华让部队在江岸边的树林里休息了一夜,养足了精神。

  接到周志远的攻击命令之后,宋少华把三个大队长叫到江岸边的一棵大榕树下面,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上画出了渡江方案。

  “侦察兵报告,对岸的日军兵力不多,大约一个中队,一百五十人左右,他们的任务是守住弄岛渡口,不让我们从这里过江。日军指挥官把兵力主要集中在渡口正对面的两个混凝土机枪掩体里,掩体之间用交通沟连接,掩体后面有一排用竹子搭的营房。”

  宋少华在泥土上画了两个圆圈代表日军机枪掩体,然后在掩体侧面画了一条线。

  “正面渡江和日军硬碰硬是蠢办法,我在山西打鬼子时学到的最大教训就是不能按鬼子预想的套路来。他们守渡口,我们就偏偏不从渡口正面过江。”

  第一大队大队长杜长林蹲在旁边问了一句。

  “支队长,你的意思是从侧面偷渡?”

  宋少华点了点头,用树枝在渡口上游和下游各点了一下。

  “对,分两路偷渡。第一大队从渡口上游一公里处的河湾位置用橡皮舟偷渡过江,过江之后沿着江岸往下游摸,从后面打掉日军的两个机枪掩体。第二大队从渡口下游八百米处的浅滩直接蹚水过江,侦察兵昨天晚上探过水深了,浅滩位置的水深只到胸口,可以徒涉。过江之后第二大队直接插向渡口后面的竹子营房,把日军堵在营房里打。第三大队在南岸布置火力支援阵地,用重机枪和迫击炮封锁对岸日军的火力点,掩护第一大队和第二大队行动。”

  杜长林看了看地图,用手指在河湾的位置点了一下。

  “河湾位置的水流速度怎么样?橡皮舟在急流里不好控制方向。”

  宋少华把树枝插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工兵测试过了,河湾位置的水流速度每秒两米左右,比主航道慢不少,橡皮舟能过去。但划舟的工兵必须是老手,我已经和工兵支队打过招呼了,他们派了八个在黄河上划过羊皮筏子的老船工过来掌舵。”

  第一支队的渡江行动在上午八点钟正式开始了。

  第三大队按照宋少华的命令在弄岛南岸架设了火力支援阵地。

  八挺M1919A4重机枪一字排开架在江岸上的沙袋工事后面,枪口对准了对岸的日军机枪掩体。

  十二门M2迫击炮在重机枪后方五十米的位置架设完毕,炮手们已经把射击诸元测定好了,炮弹放在炮口旁边随时可以装填。

  第三大队大队长马长河蹲在重机枪掩体旁边,用望远镜观察对岸日军掩体的动静。

  对岸的两个混凝土机枪掩体就修在渡口两侧,掩体的射击孔正对着南岸,掩体里的日军机枪手显然还没有发现第一支队的偷渡行动,重机枪的枪管从射击孔里伸出来,但枪口是朝着渡口正面方向的。

  马长河放下望远镜对炮手们下达了命令。

  “迫击炮注意,等第一大队和第二大队发出信号之后再开火,提前开火会把日军的注意力吸引到侧面,反而坏了偷渡的事。”

  第一大队在河湾位置的偷渡行动进行得很顺利。

  杜长林带着第一大队的战士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河湾位置的江岸边,工兵已经把十二艘橡皮舟充好了气,摆放在岸边的灌木丛后面。

  杜长林挑选了一百二十名水性最好的战士组成第一波偷渡梯队,分乘十二艘橡皮舟,每艘橡皮舟配备一名工兵老船工掌舵。

  战士们上了橡皮舟之后,工兵老船工用短桨轻轻一撑江岸,橡皮舟便无声地滑入江水中。

  江面上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尽,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在江面上,橡皮舟在雾气中时隐时现。

  十二艘橡皮舟在江面上排成一列横队,船工们用短桨有节奏地划水,橡皮舟在江水中稳稳地朝对岸方向移动。

  杜长林坐在第一艘橡皮舟的舟头,双手握着汤普森冲锋枪,眼睛死死盯着对岸的江岸线。

  对岸的江岸上长着一排茂密的凤尾竹,竹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竹叶垂到了水面上。

  橡皮舟靠岸时舟底蹭在江岸的淤泥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杜长林第一个跳下橡皮舟,军靴踩在淤泥里陷到了脚踝位置,他用力拔出腿,弯着腰快速跑向凤尾竹林。

  一百二十名战士全部安全上岸之后,橡皮舟返回南岸去接第二波战士。

  杜长林带着第一波战士在凤尾竹林里整好了队形,然后沿着江岸往下游方向悄无声息地摸去。

  凤尾竹林里地面上积着厚厚一层枯竹叶,脚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杜长林让战士们把脚步放慢放轻,尽量避免发出太大的声响。

  走了大约八百米之后,杜长林从竹林边缘的缝隙里看到了日军的两个混凝土机枪掩体。

  掩体的背面是用红砖砌成的墙壁,墙壁上有一扇木门,此刻木门是关着的。

  掩体和掩体之间有一条一米多深的交通沟,交通沟通向后方那排竹子营房。

  杜长林蹲在竹林边缘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对身后的三个连长用手语下达了攻击命令。

  一连负责打掉左侧的机枪掩体,二连负责打掉右侧的机枪掩体,三连负责封锁交通沟防止营房里的日军过来增援。

  三个连的战士在竹林边缘展开了攻击队形,一连和二连的战士从竹林里摸出来,贴着地面向两个机枪掩体的背面爬过去。

  一连的突击小组爬到掩体背面之后,组长伸手试了试木门,木门是从里面闩上的。

  组长对身后的战士打了个手势,两名战士同时从腰间拔出Mk2手榴弹,拉开拉环。

  组长用脚猛踹木门,木门被一脚踹开,里面的日军机枪手惊愕地转过头来,两名战士同时把手榴弹扔进掩体内部然后闪到门框两侧。

  手榴弹在狭窄的混凝土掩体里炸开,爆炸声在掩体内部被放大了一倍,震得掩体外面的战士耳朵嗡嗡作响。

  两个掩体里的日军机枪手被手榴弹炸死之后,一连和二连的战士冲进掩体里,把残存的日军全部击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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