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1194节

  第五支队的驻地在畹町镇西南角被攻占的日军物资仓库区,仓库的院子里有一块比较宽敞的晒场,士兵们正在晒场上进行格斗训练。

  魏大勇站在晒场边上看了一会儿战士们的训练,然后走到仓库里临时改成的连部办公室,把副支队长孙国梁叫了过来。

  “孙国梁,第五支队在芒市战斗中的角色是预备队,总指挥说了,哪里最关键就把我们往哪里投。

  预备队的任务表面上看起来是待命,实际上是对战斗局势的判断能力要求最高的角色。如果战局按计划推进,预备队就是最后解决战斗的拳头。

  如果哪里出了意外,预备队就必须立刻顶上去堵住缺口。”

  孙国梁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山西老兵,在平型关战役中跟着八路军打过伏击,后来在山西战场上的几次游击战中负过两次伤。

  “支队长,日军在芒市的防御兵力比我们多,而且他们占据地利,芒市的丘陵和坝子地形对防守方有利。

  总指挥把六个支队分成三路进攻,正面、左翼、右翼同时打,第六支队穿插到后方切断退路。这套方案看起来滴水不漏,但战场上总会有意外发生。

  如果日军在某个方向集中兵力反击,我们预备队就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赶到那个方向。”

  孙国梁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在芒市北面的一处位置上指了指。

  “这里,芒市北面的飞凤山,海拔不算高但山势陡峭,山上有日军修建的永备工事。如果日军在正面防线被突破之后退守飞凤山,这个山就能成为他们最后的抵抗据点。我们预备队到时候可能需要担负攻占飞凤山的任务。”

  魏大勇走到孙国梁旁边,手电筒的光柱照在飞凤山的位置。

  “飞凤山上日军的兵力有多少?”

  孙国梁从情报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侦察兵估计是日军第二一四联队的一个大队,外加联队部直属的机枪中队,总兵力大约一千二百人。

  山上有四个用钢筋混凝土修建的碉堡,碉堡之间有坑道联接,坑道的入口在半山腰的岩石后面很隐蔽。

  硬攻飞凤山伤亡会很大,但如果能把坑道的通风口堵上然后往里灌烟,就能把日军从坑道里逼出来。”

  魏大勇在仓库里来回走了两步。

  “灌烟的法子不错,但咱们没有发烟弹,用什么灌?”

  孙国梁用手指了指仓库角落里堆放的几桶柴油。

  “用柴油拌辣椒面,在坑道通风口附近点火,烟和辣味一起往坑道里灌。日军在坑道里待不住就只能出来,出来一个打一个。”

  在第四纵队休整期间,畹町战役的结果正通过电台传向四面八方。

  重庆方面最先收到消息的是军令部作战厅的电台值班室。

  值班室的电报员在收到远征军发来的战报时,对照密码本逐字翻译完毕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是凌晨四点半。

  电报员拿着翻译好的电文快步走出值班室,穿过走廊走到作战厅厅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办公室里徐永昌正坐在桌前翻看当天的前线战报汇总,听到敲门声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面上。

  “进来。”

  电报员推门进来,把电文放在徐永昌面前的桌上。

  “徐厅长,驻印远征军第四纵队来电,已于昨日攻克畹町,全歼日军第三十三师团第二一三联队,歼灭日军三千八百余人,俘虏四百余人。”

  徐永昌的手指在桌面上猛地按了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墙上的大幅战区态势图前面。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找到畹町的位置,在畹町东面比划了一下滇缅公路的走向。

  “畹町是滇缅公路进入中国的第一道关口,日本人在这里修了一年多的工事,被他们一天就打下来了。第四纵队的指挥官是谁?”

  电报员低头看了一眼电文上的签署栏。

  “第四纵队代总指挥周志远。”

  徐永昌的手停在地图上,转过身来。

  “周志远这个名字我听说过。这个人打仗胆子大,而且擅长用穿插分割的打法。畹町这一仗他用的是正面牵制两翼包抄后路切断的战术,和他在山西打鬼子时用的战术一脉相承。”

  徐永昌走回桌前拿起电话听筒,拨通了常凯申侍从室的号码。

  “请禀报委员长,远征军攻克畹町,滇缅公路门户已开。”

  常凯申在官邸的办公室里接到消息时正在吃早餐。

  侍从室主任把电文放在餐桌旁边,常凯申放下勺子拿起电文看了一遍,然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好,一天时间攻克畹町,打通滇缅公路的作战计划可以提前推进了。命令卫立煌的远征军从滇西方向向芒市一带推进,配合驻印军夹击日军第三十三师团。

  另外把这个消息通报给英美盟军方面,告诉他们滇缅公路的打通已经进入了实质性阶段。”

  侍从室主任拿出钢笔在笔记本上记录命令,记录完毕之后合上本子。

  “委座,驻印军第四纵队在电文中提到部队伤亡六百余人,其中阵亡三百四十二人。是否要补充兵员和装备给第四纵队?”

  常凯申从餐桌前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背着手看着窗外沉思了一会儿。

  “第四纵队是第二批中国远征军的拳头部队,全员美械装备,兵员素质很高,史迪威对他们也很看重。

  告诉史迪威,第四纵队需要优先补充弹药和药品,让空运队直接把物资投送到畹町前线。另外阵亡官兵的抚恤金从特别军费中拨付,标准按照正规军的规定翻倍。”

  与此同时,缅甸方面,日军缅甸方面军司令部设在仰光的一栋殖民时期修建的大楼里。

  大楼的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木地板,日本军官们的军靴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回响。

  方面军司令官河边正三中将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面前的桌上摊着刚刚翻译出来的畹町守备队最后的电文。

  电文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畹町外围防线被突破,敌军兵力约两万,已攻入镇内。”

  河边正三的手按在电文上,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站在他面前的是方面军参谋长田中新一少将,田中新一的手里拿着第三十三师团刚刚发来的紧急报告,报告里详细说明了畹町陷落的情况和第二一三联队被全歼的经过。

  “司令官,第三十三师团第二一三联队联队长福山荣治大佐在撤退途中座车坠入南坎河,确认阵亡。

  畹町守备队全军覆没,第一道防线和第二道防线在不到一天时间内全部被突破。中国军队的战斗力超出了我们的预估,尤其是他们的炮兵火力和步兵的穿插能力。”

  田中新一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河边正三把畹町守备队的最后电文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里。

  “畹町的工事是我们最坚固的防线之一,第二一三联队依托永备工事固守,作战计划预计可以坚守至少一周。现在一天就丢了,这说明中国军队不仅仅是火力上有优势,他们的战术也比以前更成熟了。”

  河边正三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大幅缅甸地图前面,手指在畹町的位置狠狠戳了一下。

  “告诉第三十三师团师团长本多政材中将,芒市必须死守。畹町丢了滇缅公路被拦腰斩断,芒市再丢龙陵和腾冲就彻底被切断了。

  命令第二一四联队在芒市外围布置纵深防御阵地,把镇子里的每一栋建筑都变成火力点。另外从密支那方向调第二一五联队的一个大队驰援芒市,行军路线走山路,避开滇缅公路以免被中国军队伏击。”

  田中新一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命令,记录完毕之后合上本子抬起头来。

  “司令官,还有一个问题。根据前线溃兵的报告,中国军队中出现了一支由日军士兵组成的部队,他们穿着中国军装使用美制武器,但在战术动作和口令使用上保留了日军的习惯。

  溃兵说这支部队在畹町外围作战中担任了穿插任务,而且战斗力极强。我们初步判断这支部队是中国军队收编的日军俘虏,人数应该在三千人左右。”

  河边正三转过身来,目光阴冷得像刀子一样。

  “这件事必须严密封锁消息,如果让本土的大本营知道有整建制的日军士兵叛变投敌并且反过来攻打我们,军队的士气会受到严重影响。让情报部门调查这支部队的来源,查到之后立刻报告给我。”

  田中新一犹豫了一下。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这支部队的指挥官叫西村厚也,原来是第五十六联队的大尉中队长,在胡康河谷战斗中被俘,之后一直在战俘营中接受中国军队的策反训练。”

  河边正三的手握成了拳头,狠狠地砸在办公桌上。

  “西村厚也,这个名字我记住了。命令前线各部队,一旦在战场上遇到这支部队,格杀勿论不留俘虏。”

  美国方面,史迪威中将的指挥部设在印度兰姆伽的训练基地里。

  兰姆伽的训练场上一队一队的中国士兵正在进行步枪射击训练,M1加兰德步枪的半自动射击声在训练场的上空回荡。

  史迪威的参谋长托马斯·赫恩准将拿着刚从通讯室取来的电报快步走进指挥部的帐篷里,把电报放在史迪威的桌上。

  “将军,畹町拿下来了。周志远一天之内攻克了畹町外围两道防线外加镇子,全歼日军第二一三联队。”

  史迪威拿起电报快速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到挂在帐篷壁上大幅缅甸战区地图前面,用红笔在畹町的位置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号。

  “太棒了,我就知道他一定能做到。告诉周志远,美军空运队会用运输机把他的弹药补给和药品直接投送到畹町,两天之内至少投送三百吨物资。”

  史迪威把红笔扔在桌上,兴奋地在帐篷里来回踱步。

  “滇缅公路的门已经被周志远一脚踹开了,只要再拿下芒市、龙陵和腾冲,这条公路就能全线打通。

  中国战场上的物资补给问题就能得到根本性的解决,日本人想通过封锁中国来迫使中国投降的计划就彻底破产了。”

  托马斯·赫恩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在芒市的位置点了一下。

  “芒市是下一个目标,但芒市的日军防御工事比畹町更复杂,而且芒市周围的地形以坝子为主,进攻方缺乏隐蔽接近的地形。

  周志远需要对付的不只是芒市本身的六千人守军,还要防范龙陵方向的日军增援。”

  史迪威双手抱在胸前,站在地图前面仔细看着芒市周围的地形标注。

  “让我们的空中侦察机加强对芒市到龙陵之间区域的侦察,一旦发现日军从龙陵方向向芒市调动兵力,立刻通知周志远。

  另外告诉威廉·斯利姆将军的英印军第十七师,在密支那方向对日军施加压力,牵制住日军的预备队让他们无法抽调兵力驰援芒市。”

  两天休整期间畹町镇里一片忙碌的景象。

  后勤支队的骡马队从孟古方向源源不断地运送弹药和物资过来,骡马的背上驮着绑得结结实实的木箱,木箱里面装着七十五毫米榴弹炮炮弹、M2迫击炮炮弹、M1919A4重机枪的弹链、汤普森冲锋枪的弹匣以及医疗用品和压缩干粮。

  骡马队的队长姓郭,叫郭含光,四十多岁,在云南的马帮里跑了二十多年的茶马古道,对牲口的脾性摸得透透的。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云南矮脚马上,手里攥着一根竹条做的马鞭,一边赶着骡马队往前走在满是弹坑的土路上,一边扯着嗓子对后面的赶骡人喊叫。

  “前面的路被炮弹炸出了一个大坑,往左边绕过去,小心骡子踩进坑里崴了腿!”

  骡马队在土路上排出去将近一里地长,骡马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枪声混在了一起。

  后勤支队在畹町镇南面的一片空地上搭起了临时物资分发站,分发站的场地用竹竿和雨布搭了十几个大棚子,棚子底下分类堆放着不同种类的物资。

  炮弹和子弹放在东面的棚子里,上面盖了防水的油布。粮食和罐头放在中间的棚子里,用木板垫高了地面防止受潮。医疗器械和药品放在西面的棚子里,棚子外面专门派了两个卫兵站岗,任何人未经批准不得擅入。

  各支队派来领取补充物资的后勤官排成一溜长队,手里拿着物资清单,按照清单上的品类和数量在分发站里逐项领取。

  第二支队的后勤官叫郑守田,是个云南腾冲人。

  他站在迫击炮炮弹的棚子前面,把物资清单递给负责分发弹药的军需官。

  “十二门M2迫击炮,每门炮补充六十发炮弹,一共七百二十发。炮弹底火的生产日期全部检查一下,别给我们发那些在印度仓库里放了两年以上的老库存,底火打不响可坑死人了。”

  军需官接过清单看了一眼,然后转头对棚子里搬箱子的几个战士挥了挥手。

  “从左边那堆箱子里拿,那些是上个月刚从美国运过来的新货,底火上的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内的。”

  几个战士把炮弹箱子从棚子里搬出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郑守田带来的骡马车上。

  每口木箱上都有英文标注的弹药型号和生产批次,有些箱子上还贴着从加尔各答港口运到兰姆伽的货运标签。

  第三支队的侦察排在休整的第二天凌晨四点钟就出发了。

  排长带着二十个侦察兵,穿着涂了泥巴伪装色的军装,枪管上用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防止反光,沿着芒市河往上游方向摸去。

  工兵排跟在侦察排后面二百米的位置,背着探雷器和排雷工具,排长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卷,棕色的烟纸被他的牙齿咬出了几个牙印。

  “都听好了,日军在芦苇荡边缘埋了反步兵地雷,咱们今天要找到这些地雷的位置,能拆的拆,不能拆的做好记号让大部队绕开。

  谁要是走神踩上了一颗,自己断腿不说还连累全排的兄弟们。”

  侦察兵们沿着芒市河东岸摸到了芦苇荡的边缘,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风一吹芦苇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正好盖住了侦察兵移动时军靴踩在湿地上的噗噗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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