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1196节

  “我亲自带一个观察员去,我的眼睛在三千米外能看清卡车的大小,八百米外看清竹林里的动静没问题。”

  西村厚也正在第六支队驻地里和田中信彦一起检查工兵连架桥用的预制钢梁和圆木。

  沈林带着工兵连的战士们在营区空地上把预制钢梁一段一段地拼接起来,用螺栓和钢板固定连接处。

  钢梁每段长三米,重一百五十公斤,需要四个战士一起抬才能搬动。

  田中信彦蹲在钢梁旁边,用手敲了敲钢梁的表面,钢梁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声。

  “支队长,这些钢梁的强度没问题,架设跨度十米的桥完全够用。但问题是废弃公路上的两座断桥,桥墩还在不在?如果桥墩也被山洪冲毁了,光有钢梁没有桥墩,桥还是架不起来。”

  西村厚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侦察兵昨天画回来的断桥位置图,摊在地上。

  “第一座断桥的桥墩还在,是钢筋混凝土结构的,保存得比较完整。第二座断桥的桥墩被冲毁了一半,但残存的桥墩基础还能用,沈林说他可以在残存的基础上用圆木搭一个临时桥墩。”

  沈林从钢梁旁边走过来,手上沾满了机油和铁锈,他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然后蹲下来看图。

  “支队长,第二座断桥的桥墩基础我昨天亲自去看过了,是花岗岩砌的,虽然被洪水冲掉了一半,但剩下的部分还能承受钢梁的重量。我计划在残存的基础上用圆木搭一个三米高的支撑架,把钢梁架在支撑架上,再用钢缆把钢梁固定在两岸的岩石上,这样桥就不会晃动。”

  西村厚也把图收起来放进口袋里。

  “好,架桥的时间必须在三个小时之内完成。我们穿插到芒市西北面的公路之后,还要在公路上布置反坦克阵地,时间很紧张。田中信彦,你带第一大队走在最前面,负责拔掉废弃公路两侧山脊上的日军警戒哨。遇到岗哨一律用刀解决,不许开枪。”

  田中信彦站起来立正。

  “是,支队长。我昨天已经拟定了拔哨方案,从第一大队里挑选了六十个在山西练过摸岗哨的老兵,分成十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一个警戒哨。行动开始之后十个小组同时动手,在五分钟之内全部解决。”

  西村厚也站起来,目光扫过田中信彦和沈林的脸。

  “明天凌晨四点出发,第六支队必须在明天傍晚之前穿插到位,切断芒市到龙陵的公路。这是我们第六支队成立以来最重要的一次任务,完成得好,我们就能在第四纵队里站稳脚跟。完成得不好,我们这三千名日军投诚士兵就会被其他部队看不起。都听明白了没有?”

  田中信彦和沈林同时立正,用标准的日语回答。

  “明白!”

  魏大勇在第五支队驻地里正在和孙国梁一起研究飞凤山的地形图。

  飞凤山的地形图是侦察兵花了三天时间摸上山画回来的,图上标注了四个钢筋混凝土碉堡的位置、坑道入口的位置、通风口的位置以及日军巡逻队的换岗时间。

  孙国梁用手指在地图上飞凤山北面的一处位置点了点。

  “支队长,飞凤山北面有一个废弃的采石场,采石场里有一条碎石路直通到半山腰的坑道通风口附近。

  如果我们能利用采石场作为出发点,就可以避开日军在山脚下的巡逻队,直接摸到通风口的位置。”

  魏大勇坐在弹药箱上,手里拿着地图仔细研究。

  “采石场距离通风口有多远?”

  孙国梁用尺子在地图上量了一下。

  “直线距离大约四百米,但有一段是陡坡,坡度在四十度以上,攀爬起来比较困难。”

  魏大勇放下地图,从弹药箱上站起来。

  “陡坡不是问题,第五支队的战士们在训练营里专门练过攀岩。你派人去准备柴油和辣椒面,柴油要四大桶,辣椒面要五十斤。另外准备四台手摇式鼓风机,往通风口里灌烟的时候用鼓风机把烟往坑道里吹。”

  孙国梁拿出笔记本记录命令。

  “柴油和辣椒面后勤支队有储备,鼓风机工兵连有现成的。支队长,还有一个问题,万一日军在坑道里有防毒面具,灌烟的效果就会打折扣。”

  魏大勇在帐篷里来回走了两步。

  “防毒面具能过滤毒气,但过滤不了辣椒面的刺激性气味。辣椒面烧出来的烟会让人的眼睛和喉咙产生剧烈的灼烧感,就算戴着防毒面具也受不了。而且我们的目的不是熏死日军,而是把他们从坑道里逼出来。只要他们出来,我们就在坑道口外面布置好火力点,出来一个打一个。”

  孙国梁在笔记本上记完命令之后合上本子。

  “我马上去准备物资,明天部队出发之前所有物资必须到位。”

  当天晚上各支队都在进行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第二支队的侦察排长陈大柱子带着侦察兵摸到了老鹰山脚下,在距离日军观察哨大约八百米的一处山坳里潜伏下来。

  陈大柱子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望远镜观察山顶上的日军观察哨。

  观察哨的哨棚里亮着一盏马灯,灯光从圆木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哨棚外面站着一个日军岗哨,三八式步枪背在肩膀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烟头的红点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陈大柱子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侦察兵打了个手势。

  “都别出声,等凌晨四点换岗的时候再动手。”

  第三支队的工兵排长带着工兵们在芦苇荡里连夜排雷。

  探雷器的探杆在湿地上一寸一寸地扫过,耳机里的嗡嗡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工兵排长的手被湿地上的泥水泡得发白,但他的手依然很稳,每一枚地雷都拆得小心翼翼。

  冯济民蹲在旁边打着马灯给工兵们照明,马灯的光晕在芦苇荡里形成了一圈昏黄的光圈。

  “排长,还有几枚地雷?”

  工兵排长抬起头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还有十二枚,天亮之前应该能排完。”

  杨敬轩的炮兵观察员赵大柱带着一个叫何守义的观察员摸到了竹林南面的小河边上。

  河岸上的几棵大榕树在夜色中像巨大的黑色伞盖,树冠遮住了天上的星光。

  赵大柱在一棵最大的榕树下面停下来,用手拍了拍树干。

  “何守义,你爬这棵,我爬旁边那棵。爬上去之后找个树杈坐稳了,把望远镜架好,对讲机天线拉出来。记住,天亮之前不能发出任何光亮,烟也不许抽。”

  何守义是一个二十岁的云南小伙子,在印度训练营里接受过炮兵观察员的专业训练,眼神好得能在两千米外看清一个人的军衔。

  他把对讲机背在背上,双手抓住榕树的气根,光着脚踩着树干上的凸起处,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赵大柱也爬上了旁边的那棵榕树,在距离地面大约十米高的一个树杈上坐稳了,把望远镜架在面前的树枝上,对讲机天线从树叶缝隙里伸出去。

  从树杈上看出去,竹林就在正前方不到八百米的位置,竹林里的动静在望远镜里看得一清二楚。

  赵大柱看到竹林里有几个日军士兵正在用伪装网遮盖山炮,炮身被伪装网裹得严严实实,但从炮管的长度和炮架的轮廓来看,正是日军明治三十八年式七五山炮。

  赵大柱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压低声音说:

  “炮兵一号观察点就位,目标竹林内日军炮兵阵地已确认,八门七五山炮,弹药堆放点疑似在竹林中央大榕树北面五十米处。”

  对讲机里传来杨敬轩的声音,信号有些沙沙的杂音,但听得很清楚。

  “收到,一号观察点保持隐蔽,等待总攻命令。”

  第四纵队各支队在凌晨四点准时从畹町镇出发了。

  宋少华的第一支队沿着滇缅公路向芒市方向推进,部队排成四路纵队行进在公路两侧的土路上,军靴踩在碎石子路面上发出整齐的沙沙声。

  杜长林带着侦察排提前一个小时出发,沿着公路西侧的山脊线摸向日军前沿观察所所在的土岗。

  土岗上的日军观察所里,四个日军观察员正在换岗。换岗的日军士兵打着哈欠从哨棚里走出来,走到沙袋工事后面站定,把步枪从肩膀上取下来靠在沙袋上。

  杜长林趴在距离土岗大约一百米的一片灌木丛里,用望远镜观察着换岗的过程。

  日军换岗的时间大约持续了十分钟,换岗完毕之后,下岗的日军士兵走回哨棚里,脱了军靴倒头就睡。

  杜长林等到哨棚里的日军士兵都睡着了之后,对身后的三个侦察兵打了个手势。

  四个人从灌木丛里悄无声息地爬出来,贴着地面向土岗方向爬去。

  杜长林爬在最前面,M3格斗刀叼在嘴里,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冷森森的寒光。

  爬到距离沙袋工事大约十米的位置时,杜长林停下了。

  工事里的日军岗哨正靠在沙袋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一明一暗,完全没有发现有人在接近。

  杜长林从嘴里取下格斗刀,握在右手里,左手撑在地上,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三步冲到日军岗哨身后。

  日军岗哨听到身后的动静还没来得及转头,杜长林的左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巴,右手的格斗刀从左侧肋骨之间捅了进去,刀刃斜向上刺穿了心脏。

  岗哨的身体猛烈地抽搐了两下就软了下去,杜长林把尸体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朝身后一挥手。

  三个侦察兵迅速跟上,四个人同时冲进哨棚里。

  哨棚里的三个日军士兵正在睡觉,一个仰面朝天张着嘴打呼噜,一个侧身蜷缩在毯子里,还有一个趴在行军床上脸埋在枕头里。

  杜长林和三个侦察兵同时动手,用格斗刀捅进了三个日军士兵的脖子和胸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哨棚里的日军士兵在睡梦中被解决,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发出喊叫。

  杜长林在哨棚里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四个日军全部毙命之后,走到哨棚外面,从腰间拔出一支信号枪,对准天空扣动了扳机。

  一颗绿色信号弹从土岗上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宋少华在公路上看到信号弹之后,立刻对部队下达了攻击命令。

  “第一支队,全速前进!”

  王远山的第二支队在老鹰山脚下遇到了第一个麻烦。

  部队在翻越老鹰山的时候,通讯排按照计划在上午八点换岗之后开始对日军观察哨的电台频率进行干扰。

  干扰信号覆盖了日军观察哨使用的频率,观察哨里的日军电台操作员发现电台里全是刺耳的噪音,无论怎么调频都收不到信号。

  电台操作员以为电台坏了,拿出工具开始拆解电台外壳检查线路。

  就在日军电台操作员拆解电台的时候,陈大柱子带着侦察排从山脊线侧面摸到了观察哨附近。

  侦察兵们趴在距离哨棚大约五十米的一片松树林里,陈大柱子用望远镜观察哨棚里的动静。

  哨棚里有五个日军,一个在修电台,一个坐在哨棚门口擦枪,两个在哨棚后面抽烟聊天,还有一个站在哨棚旁边的观察台上用望远镜往山下看。

  陈大柱子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侦察兵用手语下达了攻击命令。

  十二个侦察兵分成三个小组,第一组负责哨棚里的日军,第二组负责哨棚后面的日军,第三组负责观察台上的日军。

  陈大柱子用手指数了三下,三下数完之后,三个小组同时从松树林里冲了出来。

  第一组的四个侦察兵冲进哨棚里,用冲锋枪对准修电台的日军和擦枪的日军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日军身上发出噗噗的闷响,两个日军士兵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第二组的四个侦察兵从哨棚侧面绕过去,哨棚后面的两个日军正在抽烟,听到枪声慌忙扔掉烟头去抓靠在墙上的步枪,但侦察兵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用刺刀捅进了他们的腹部。

  第三组的四个侦察兵冲向观察台,观察台上的日军听到枪声之后从腰间拔出手枪,朝侦察兵的方向开了一枪,子弹打在侦察兵脚边的石头上溅起一溜火星。

  侦察兵没有停下脚步,一边冲一边用M1加兰德步枪朝观察台上射击,三发子弹打在日军观察员的胸口和肩膀上,日军观察员从观察台上栽了下来。

  整个攻击过程持续了不到三十秒钟,五个日军全部被击毙,侦察排无一伤亡。

  陈大柱子从哨棚里拿出日军的电台,把电台的真空管拔掉扔在地上踩碎,然后从腰间拔出信号枪,对准天空发射了一颗绿色信号弹。

  王远山在山脚下看到信号弹之后,立刻命令部队翻越老鹰山。

  莫声闻的第三支队在芒市河下游的芦苇荡里开始了渡河行动。

  工兵排在昨天天黑之前已经把芦苇荡里的地雷全部排除了,一共排除了六十八枚九七式反步兵地雷。

  工兵排长用白布条在安全通道的两侧做了标记,白布条系在芦苇秆上,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莫声闻带着第三支队的战士们沿着安全通道在芦苇荡里穿行,芦苇叶子打在脸上和脖子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痕,但战士们顾不上这些,一个跟着一个快速往河岸方向移动。

  到了河岸边上,莫声闻趴在芦苇丛里用望远镜观察对岸的情况。

  对岸的日军碉堡在晨光中清晰可见,碉堡的射击孔里伸出重机枪的枪管,枪口正对着河面方向。

  但日军碉堡之间的河岸段确实存在一个大约八百米宽的空隙,空隙位置的河岸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芦苇,没有碉堡也没有固定火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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