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士兵被子弹的冲击力打得向后飞了出去,撞在战壕壁上滑倒在地。
一营的战士们沿着战壕一路清扫过去,每到一个拐角就用冲锋枪先扫一梭子,然后再冲过去确认敌军是否被消灭。
战壕里的日军尸体越堆越多,鲜血在地面上汇成了细流。
左翼进攻的二营遇到了日军一处没有完全摧毁的碉堡。
碉堡里的重机枪还在向外喷吐着火舌,子弹打在水田里激起的水花逼得步兵们趴在地上抬不起头。
二营营长马国良趴在一个弹坑里对身后的火箭筒手喊道:
“火箭筒,把那个碉堡给我敲掉!”
火箭筒手张大力扛着巴祖卡火箭筒爬到了弹坑边缘,副射手从弹药箱里取出一枚六十毫米火箭弹装进了火箭筒的尾管。
张大力单膝跪地,将火箭筒扛在肩膀上,瞄准镜对准了碉堡的射孔。
“发射!”
火箭弹喷着尾焰从火箭筒里飞了出去,以极高的速度撞在了碉堡的射孔上。
火箭弹内部的锥形装药在撞击瞬间引爆,高温高压的金属射流穿透了混凝土墙壁,在碉堡内部猛烈释放能量。
碉堡里传出了一声闷响,浓烟从射孔里涌了出来,机枪停止了射击。
马国良立即从弹坑里爬起来。
“冲!”
步兵们跃过弹坑和铁丝网的残骸,冲进了日军的阵地纵深。
右翼进攻的三营也进展顺利,三营营长李守田带着部队从纳朗村西侧的甘蔗地里穿插到了日军阵地的侧后方,堵住了一部分试图逃跑的日军的退路。
撤退的日军在甘蔗地里撞上了三营预先布置的机枪阵地,四挺M1919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把甘蔗秆拦腰打断,逃跑的日军士兵在甘蔗地里被成片扫倒。
纳朗村的战斗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到傍晚六点钟左右,日军的外围防线被彻底突破。
两个步兵大队的近两千名守军被击毙一千四百余人,俘虏三百余人,只有不到两百人趁乱逃脱向八莫方向逃窜。
宋少华站在被炸毁的日军碉堡残骸上,用望远镜向南面望去。
夕阳下,八莫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隐约可见。
“休息两个小时,凌晨继续前进。明天天亮之前必须到达八莫城下!”
十月二十四日凌晨两点,先头部队推进到了八莫以北不到五公里的一处村庄。
侦察连的骑兵沿着伊洛瓦底江西岸来回奔驰,将八莫城外日军阵地的侦察情报源源不断地送回到指挥部。
周志远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看着侦察兵们绘制的地形草图。
八莫城北的日军主防御阵地沿着一条叫做南坎河的支流展开。
南坎河自西向东注入伊洛瓦底江,河面宽度约三十米,水深两到三米,日军在河南岸修筑了绵密的防御工事。
阵地正面前排是三道防坦克壕和雷区,后排是一百多个机枪碉堡和迫击炮阵地,碉堡之间有交通壕连接,阵地后方还配置了至少两个炮兵中队的山炮和步兵炮。
“鬼子把南坎河当成护城河了,所有的防御工事都依托南坎河展开。”
刘温许指着地图上的南坎河说道。
“河上的三座桥梁全都被日军炸毁了,步兵要渡河必须在河上架设浮桥。日军在南岸的高地上有炮兵观测所,可以俯瞰整个北岸的攻击出发区域,我们的任何行动都会暴露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周志远盯着地图沉思了片刻。
“没有人比我更懂在火力优势下如何作战!秦大同,明天天一亮炮群就开始轰击。
炮火准备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用高爆弹摧毁日军的碉堡和机枪阵地,第二阶段用烟幕弹遮蔽日军观测所的视野,第三阶段用空爆弹杀伤战壕里的日军步兵。”
他对杨敬轩继续说道。
“杨敬轩,你的一百零五毫米火炮群在步兵渡河时进行压制射击,不能让日军有机会在河滩上对我们的渡河部队造成杀伤。”
秦大同和杨敬轩同时领命。
周志远又对宋少华、王远山和莫声闻说道。
“城北是主攻方向,由第四纵队三个支队担任。宋少华的第一支队从正面渡河突击,王远山的第二支队从上游迂回渡河,莫声闻的第三支队从下游渡河包抄。三个支队同时渡河,让日军顾此失彼。”
他最后对江淮清下达命令。
“江淮清,你的第五纵队第一支队和方国瑜的第二支队连夜从伊洛瓦底江上游偷渡,绕到八莫城东,天亮之前必须切断八莫通往腊戍的公路。你们的任务是阻击任何从八莫向腊戍方向增援或者从腊戍方向赶来增援八莫的日军部队。”
江淮清和方国瑜同时立正领命。
十月二十四日凌晨三点,江淮清和方国瑜带着两个支队约一万两千名战士沿着伊洛瓦底江西岸向上游行军。
工兵们抬着充气的橡皮舟走在最前面,步兵们跟在后面,身上背着步枪和满弹的弹药袋。
队伍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没有人说话,只听到皮靴踩在泥地上的脚步声和伊洛瓦底江的流水声。
凌晨四点半,部队到达了八莫上游约八公里处一个叫做南帕村的地方。
这里的江面宽度只有三百米左右,水流相对平缓,是一个适合偷渡的地点。
工兵们把橡皮舟充好气推进江水里,每条橡皮舟可以搭载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方国瑜对工兵营营长下达了命令。
“先送一个侦察排过去,在对岸建立桥头堡,确认没有日军之后大部队再渡江。”
侦察排的战士们跳上橡皮舟,趴在船舷上,枪口对准对岸。
工兵们划着桨,橡皮舟在江面上悄无声息地向对岸滑去,船桨划破水面只发出了极轻微的哗哗声。
三十分钟后,侦察排在对岸发出了安全的信号。
方国瑜立即下令全军渡江。
橡皮舟在江面上来来回回不停地运送着战士和装备。
轻重机枪和迫击炮被拆开后分别装在不同的橡皮舟上运过去,弹药箱堆在舟中间用绳子固定住防止落水。
天色微微放亮的时候,两个支队一万两千名战士全部渡过伊洛瓦底江到达了东岸。
江淮清站在东岸的河滩上,用望远镜观察着东南方向的八莫城。
八莫城东有一条公路穿过一片开阔的甘蔗地向东南延伸,公路尽头就是通往腊戍的方向。
日军在公路两侧修筑了防御阵地,但兵力不多,大约只有两个中队的规模。
“日军把主力都集中在城北方向防备我们从密支那来的进攻了,城东这边的兵力相对薄弱。”
江淮清对方国瑜说道。
“我们趁天还没全亮摸上去,先把公路两边的阵地拿下来,然后在公路上布置阻击阵地。”
方国瑜表示同意。
“我的支队往南走两公里,在公路的咽喉位置布置阵地。你的支队在当前位置构筑阵地,我们两个支队形成纵深配置,就算日军从腊戍方向派援军来一时半会儿也冲不过去。”
两个支队各自行动了起来。
方国瑜带着第二支队沿着公路向东南方向快速行军,先头营的战士们猫着腰在公路两侧的排水沟里疾步前进。
前方公路边出现了一处日军的检查站。
检查站门口有两个岗哨亭,亭子里的日军哨兵裹着军大衣靠在墙上打盹,亭子旁边是一栋木结构的营房,里面隐约传来日军士兵打鼾的声音。
六名敢死队员拔出刺刀,在黎明的微光中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日军的检查站。
打头的班长刘铁柱摸到第一个岗哨亭边,左手捂住哨兵的嘴巴,右手的刺刀从哨兵脖子侧面刺了进去,刺刀捅穿了颈动脉和气管,哨兵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就软倒在地。
另一个岗哨亭里的日军哨兵也被以同样的方式解决了。
敢死队员们摸进营房时,二三十名日军士兵还在呼呼大睡,鼾声此起彼伏。
刘铁柱做了个手势,六个人分头行动,刺刀在昏暗的营房里无声地刺下去,每一次刺杀都准确命中要害。
不到三分钟,营房里的日军士兵全部在睡梦中被解决。
方国瑜带着部队迅速通过了检查站,继续向公路纵深推进。
与此同时,江淮清的第一支队也向城东公路旁的日军防御阵地发起了突袭。
日军的两个中队完全没有预料到中国军队会从伊洛瓦底江东岸出现,防御阵地的哨兵还傻傻地面向城东方向站岗,江淮清的部队从他们背后摸了上来。
冲锋枪和轻机枪同时开火,子弹从背后打进了站岗的日军士兵的身体中。
营房里冲出来的日军士兵军装都没穿好,光着脚跑出来就被密集的子弹扫倒在地。
战斗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两个中队的日军被消灭大半,剩下的人有的举手投降,有的沿着公路往八莫城方向逃窜。
江淮清没有追击溃敌,而是立即命令部队在公路上构筑防御阵地。
工兵们挖断了公路的路基,在路面上埋设了反坦克地雷,公路两侧的水沟里架起了轻重机枪,迫击炮阵地设在公路后面的甘蔗地里。
方国瑜的部队在两公里外也构筑好了阻击阵地。
公路上被挖出了三道防坦克壕,路面下的反坦克地雷埋设密度达到了每十米一颗。
步兵们在公路两侧挖好了散兵坑和机枪掩体,每个机枪掩体都用沙袋垒筑了胸墙。
反坦克火箭筒手埋伏在公路旁边的排水管里,火箭筒已经装填好了火箭弹,随时可以对日军坦克和装甲车进行射击。
天彻底亮了,十月二十四日清晨六点半,八莫城北方向的战事拉开了序幕。
秦大同的三十六门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在第一缕阳光照到炮阵地时打出了第一轮齐射。
炮弹呼啸着飞越南坎河,砸在了南岸日军的防御阵地上。
第一阶段炮击的目标是日军阵地上的碉堡和机枪阵地。
三十六发高爆弹同时爆炸的威力让南坎河南岸的地面像被犁了一遍似的,泥土和混凝土碎片飞上半空,碉堡的残骸在浓烟中隐约可见。
炮兵观测员趴在北岸一处隐蔽的观察所里,用炮队镜观察着炮弹的落点。
“三号碉堡群方向偏左了五十米,修正后继续射击!”
秦大同的炮群根据观测数据不断调整射击参数,每一轮齐射都比上一轮更精确。
炮击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南坎河南岸的一百多个碉堡在第一阶段炮击中被摧毁了将近三分之二,剩下的碉堡也大多结构受损失去了战斗能力。
日军阵地上的山炮和步兵炮在重炮轰击下同样遭受了毁灭性打击,弹药堆被炮弹引爆发生了几次剧烈的殉爆,爆烟在南岸上空升起了几十米高。
六点五十分,第二阶段炮击开始。
秦大同换装了白磷烟幕弹,炮弹砸在南坎河南岸的高地上,白磷在空气中自燃产生出浓密的白色烟幕。
浓烟被晨风吹着沿着南岸铺展开来,在日军观测所和前沿阵地之间形成了一道高几十米厚度超过三百米的烟幕墙。
日军在南岸高地上的炮兵观测所被烟幕完全遮蔽了视野,观测员们失去了所有的能见度,炮兵无法在缺乏观测的情况下进行精确射击。
周志远在指挥部里通过望远镜看到了烟幕遮蔽南岸的效果。
“通知工兵,趁烟幕掩护在南坎河上架设浮桥!”
工兵营的六百多名工兵扛着预制好的浮桥构件从北岸的出发阵地上冲了出来。
浮桥是用轻质钢架和木板预先在密支那后方工场里造好的,每段长六米宽两米,十名工兵扛着一段浮桥在烟幕中向河岸飞奔。
工兵营营长马德胜第一个冲到南坎河边,把浮桥构件往河里一推,跳进齐腰深的河水里固定桥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