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祺康也表态:“我让工兵营提前出发开路,在陡坡上砍出踏脚的地方,在山沟里架简易桥梁。保证在规定的期限内穿插到指定位置。”
周志远点了点头,又对谢长顺、秦玉成和鲁大元说:“你们三个支队作为第三梯队,负责保护补给线和两翼安全。
这条路一百六十公里长,日军随时可能从公路两侧的丛林中窜出来袭击辎重队。你们的兵力撒开在公路沿线,五十米一个岗哨,每隔五公里设一个排级检查站,每隔十公里驻扎一个连级据点。”
谢长顺说:“总指挥,我的支队全部分散布置在公路上,兵力会拉得比较散。如果日军集中兵力攻击某一个点,我担心来不及收拢部队。”
周志远说:“所以让你们设置固定据点和流动巡逻队结合。每个连级据点要储备足够的弹药和口粮,就算被日军包围也能坚持一天一夜等待支援。流动巡逻队每个班配备步话机,发现日军大部队立即呼叫附近的据点支援。”
鲁大元说:“我的第六支队负责莫茂镇到耶乌这一段补给线。”
秦玉成说:“第四支队负责八莫到莫茂镇这一段。”
周志远说:“好。魏大勇的第五支队和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作为总预备队,跟着指挥部一起行动。哪里出现紧急情况就往哪里调动。”
魏大勇和西村厚也同时领命。
周志远最后对所有人说:“各支队记住一点,这次作战不追求速度,不搞猛打猛冲。每推进一段就停下来巩固阵地,确认两翼安全了再继续前进。遇到日军据点先用炮兵轰击摧毁敌人的工事和火力点,步兵再上去清扫残余。我们的优势是重炮多弹药充足,日军的优势是地形和丛林。用我们的优势打他们的劣势,不要反着来。”
刘温许补充说:“各支队每天推进的目标是十到十五公里,不要求你们多走。炮兵每天的弹药消耗要控制在计划额度以内。现在大家回去准备,五点整前锋支队准时出发。”
各支队长站了起来鱼贯走出指挥部。
威廉姆斯中校一直站在指挥部的角落里旁听完了整个作战会议。
他等到其他人都离开后才走过来对周志远说。
“周总指挥,您的作战计划非常详细也非常稳健。但是我想提醒您,印军第九师在甘勃山谷里每多待一天,伤亡就会增加很多。
拉姆齐少将今天早晨通过无线电报告,他的部队每天因为日军炮火造成的伤亡超过两百人。”
周志远对威廉姆斯中校说:“中校,我知道你着急。但是越是着急越不能乱。
如果我的前锋部队推进太快,日军在半路上把我的部队也截成两段,到时候困在山谷里的就不只是印军第九师了,还得多加上我的两个支队。你觉得那样能解决问题吗?”
威廉姆斯中校沉默了几秒钟。
“我理解您的考虑。”
周志远说:“理解就好。你向战区司令部汇报的时候就说,中国远征军已经在行动,预计在十一月二十一日之前打开通往甘勃山谷的通道。后续的具体情况让拉姆齐少将再坚持几天。”
威廉姆斯中校点了点头离开了指挥部。
下午五点,江淮清的第一支队和方国瑜的第二支队准时从八莫城南的集结地出发了。
先头部队是江淮清支队第一团的侦察连。
侦察连的战士们全部配发汤姆逊冲锋枪,每个人背着满弹的弹药袋和四枚手榴弹,绑腿上插着刺刀。
连长罗兴国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端着一支冲锋枪,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公路两侧的丛林边缘。
公路从八莫城南延伸出去之后路面迅速变窄。
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并行两辆卡车,走出不到五公里路面就缩窄到了只有三米多宽。
道路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原始丛林,高大的柚木和榕树遮天蔽日,树冠下方的灌木丛长得比人还高,藤蔓植物从树干上垂下来像是一道道绿色的帘子。
罗兴国压低声音对身后的通讯兵说:“告诉副连长,让大家把间距拉开,前后保持五米距离。日军的狙击手最擅长在这种路段伏击。”
通讯兵把命令传了下去。
一百二十多人的侦察连在公路上拉成了一条六百多米长的散兵线。
战士们不再走在路中间,而是分成了两列贴着公路两侧的排水沟前进。身体微微弓着,枪口指向公路外侧的丛林方向。
走出大约八公里后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侦察连的战士们打开了手电筒,但罗兴国下令所有人把手电筒用红布蒙住,只透出微弱的红光用来照路。
队伍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只能听到皮靴踩在泥土上的沙沙声和丛林深处传来的各种虫鸣鸟叫。
方国瑜的第二支队跟在江淮清支队后面两公里处,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跟进距离。
方国瑜骑着一匹云南矮脚马走在队伍的中间位置,身边的通讯兵背着无线电步话机,天线在黑暗中一晃一晃的。
方国瑜问通讯兵:“先锋侦察连到什么位置了?”
通讯兵用步话机呼通了侦察连的电台,问了几句后回答说:“侦察连已经到了十四公里处,前方发现了一个小村子。村子里有灯光,可能有情况。”
方国瑜说:“让罗兴国停下侦察,别急着进村。通知江淮清支队长,我们在距离村子一公里的地方集结。”
罗兴国接到命令后在距离村子约八百米的地方让部队停了下来。
他带着三个侦察兵摸到村子附近趴在路边的草丛里用望远镜观察。
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子是用竹子和木头搭建的吊脚楼。
村里有灯光从其中三栋吊脚楼的窗户里透出来,光影中可以看到有人影在走动。
罗兴国仔细观察了几分钟后,发现走动的人影穿着日军的军装。
他对身边的侦察兵悄声说:“是日军的警戒哨,至少有一个分队。你们注意到没有,村口那棵大榕树下有个黑影,应该是个哨兵。”
侦察兵们也看到了。
罗兴国对通讯兵说:“报告支队长,前方村子发现日军警戒分队,兵力大约一个分队,可能还有更多人在屋子里睡觉。请求步兵上来清剿。”
江淮清收到报告后立即命令第一团团长张四海派出一个连摸上去解决这个日军警戒点。
张四海亲自带着三连从公路两旁的丛林中摸向村子。
三连连长黄茂生把部队分成四个战斗小组,第一组从正面沿着公路逼近吸引日军的注意力,第二组和第三组分别从村子的左右两侧包抄,第四组绕到村子背后堵住日军的退路。
黄茂生拔出刺刀提在手里,带着第一组的二十多名战士沿着公路一侧的排水沟悄无声息地摸向村子。
他们关掉了手电筒,完全靠月光辨认道路。
摸到村子边缘的时候,黄茂生停下了脚步。
他趴在排水沟里观察着村口的那个日军哨兵。
日军哨兵靠在大榕树上,三八式步枪挂在肩膀上,两只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脑袋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
黄茂生对身边的两个老兵打了个手势。
两个老兵把冲锋枪交给身后的战友,拔出刺刀从排水沟里爬了出来。
他们伏低身体利用路边的杂草和灌木作为掩护一步一步地靠近大榕树。
日军哨兵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还在打瞌睡。
两个老兵摸到大榕树后面,其中一个猛地从树干后面闪出来,左手捂住哨兵的嘴巴,右手的刺刀从哨兵脖子侧面捅了进去。
刺刀捅穿了颈动脉和气管,鲜血喷溅在大榕树的树皮上。
哨兵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就软倒在地,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声叫喊。
黄茂生看到哨兵被解决后立即站起来朝后面招了招手。
第一组的战士们猫着腰沿着排水沟快速进入村子。
与此同时第二组和第三组也从两侧丛林中摸进了村子。
有灯光的三栋吊脚楼被分割包围,第四组在村子后方的丛林边缘布置了机枪阵地堵住了退路。
黄茂生带着第一组的战士们摸上第一栋吊脚楼的楼梯。
竹木楼梯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但屋子里没有任何反应。
黄茂生推开竹编的屋门闪身进去,屋子里面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七八个日军士兵在地上铺着草席呼呼大睡,三八式步枪靠着墙壁排成一排。
黄茂生对身后的战士们点了点头,七八个人同时拔出刺刀扑了上去。
刺刀捅下去的声音闷闷的,日军士兵在睡梦中被捅穿心脏和喉咙,有的连眼皮都没睁开就断了气。
第二栋和第三栋吊脚楼里的日军也被同时解决了。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开枪,没有惊动周围的日军。
黄茂生清点了战果,三栋吊脚楼里一共解决了二十三个日军士兵。
他从一名日军军曹的口袋里搜出了一个军官证和一个记事本。
黄茂生把军官证和记事本交给跟上来的张四海。
“团长,这是日军一个警戒分队的驻地。从记事本上的内容看,他们是日军第六十二联队派出来的,任务是在公路沿线布设警戒哨。”
张四海翻看了记事本后对通讯兵说:“把这个情况报告支队长。”
江淮清收到报告后立即做出了判断。
“日军第六十二联队不是被用在耶乌围困印军第九师了吗,怎么还有部队分散在莫茂镇以北的公路沿线?”
方国瑜通过步话机回答说:“估计是日军从围困部队中抽出了一部分兵力,专门用来警戒莫茂镇方向。这说明日军已经在防备我们从这个方向打过来。”
江淮清说:“既然日军已经有了防备,我们就更要小心了。通知黄茂生把村子搜查干净,确认没有遗漏的日军士兵和电台。然后部队在村子周围休息一个小时,天亮前继续前进。”
黄茂生带着三连把整个村子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在村子后面的竹林里发现了一辆日军的侧三轮摩托车和一部便携式电台。
摩托车油箱里还有大半箱汽油,电台的天线已经架好了,旁边的木桌上放着一本密码本和几份正在翻译的电文稿。
黄茂生把密码本和电文稿收好交给团部通讯兵。
“把这些送回支队部,这是重要情报。”
通讯兵把东西装进公文包里跨上一匹快马朝来路飞奔而去。
凌晨三点半,江淮清支队和方国瑜支队继续沿公路向南推进。
在接下来的二十公里路程中他们又遇到了三处日军的警戒哨。
每一处警戒哨的规模都不大,多则一个分队少则七八个人,全部驻扎在公路边的村庄或者废弃的伐木场里。
先锋部队用同样的方式悄无声息地解决了这些警戒哨。
天亮时分,江淮清支队的先头部队到达了莫茂镇以北约三十公里处的一个叫做班茂的村庄。
班茂村坐落在公路旁边的一个小高地上,村后是一条叫做班茂河的小河。
河面有近二十米宽,河上的木桥已经被日军炸毁了。
侦察连在距离村庄约一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罗兴国用望远镜观察着班茂村的情况。
班茂村外围有日军修筑的防御工事,村口的公路被挖断了,挖出了一道约四米宽三米深的防坦克壕。
防坦克壕后面堆着沙袋垒成的机枪阵地,村庄两侧的高地上也发现了日军的火力点。
罗兴国数了数,光是能看到的机枪阵地就有七八个,村子里面还有几栋被改造成碉堡的砖瓦房。
他放下望远镜对通讯兵说:“报告支队长,班茂村有日军重兵防守,估计有一个中队的规模。村子外面的防御工事修得很正规,有防坦克壕、机枪阵地和雷区。硬冲的话伤亡会很大。”
江淮清和方国瑜先后赶到了位置。
两人趴在罗兴国旁边的草丛里用望远镜观察了足足十分钟。
方国瑜说:“这个村子卡在公路的咽喉位置,村后的班茂河加上村子两侧的高地形成了天然的防御地形。日军在这里设防是经过了精心挑选的。”
江淮清说:“我们不可能绕过去,公路两侧都是沼泽地和水稻田,重炮和辎重车除非会飞否则只能从这条公路走。只能硬啃下来。”
他拿起步话机呼通了后方指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