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声闻勒住马，从通讯兵手里接过电报纸看了一眼。
他翻身下马，对身边的三个团长下达了命令。
“一团往左边山坡上的林子里散开，二团往右边山坡上的竹林里隐蔽，三团原地分散到山谷两侧的灌木丛里。
所有重机枪和迫击炮全部拆开分散扛进林子，骡马集中赶到山谷深处的大树林里绑好，不要留在路上。
工兵营用伪装网把所有车辆和弹药车盖死，动作要快！”
命令顺着队伍用喊话和通讯兵跑步传递的方式迅速传达到了每一个连排。
全支队六千多人同时动了起来。
一团的战士们在团长常国威的带领下跑上了山谷左侧的山坡，山坡上长满了高大的柚木和榕树，树冠浓密遮天蔽日。
战士们钻进树林后各自找粗壮的树干作为掩体，趴在地上或者蹲在树根后面。
有人用刺刀在地上刨了个浅坑当散兵坑，有人把背包顶在头上躲进低矮的灌木丛里。
二团的战士们跑进了右侧山坡上的竹林中，竹林里光线很暗，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团长刘满仓指挥战士们把随身携带的重机枪和迫击炮拆开，三个人一组分散搬进竹林深处。
三团在山谷底部的灌木丛里找地方隐蔽，团长赵满山亲自检查每一辆车和每一门山炮的伪装情况。
六门M2型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被推到了路边的灌木丛里，炮手们用伪装网把炮身和炮轮子严严实实地盖住，又从旁边扯了一些藤蔓和野草盖在伪装网上。
弹药运输排的战士们把炮弹箱从骡马背上卸下来，分散放进路边的浅沟和土坑里，用泥土和树叶覆盖。
骡马被集中赶到山谷深处的一片密林里，辎重兵把缰绳牢牢绑在树干上，又在每匹骡马的嘴上套了草料袋防止它们受惊嘶叫。
不到十五分钟，整个行军队列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600章 激烈空袭，地空空大战！
莫声闻趴在山谷左侧山坡上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用望远镜观察南面的天空。
杨敬轩的第四支队也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周志远的命令。
四支队当时正在南坎东北方向约十公里处的一片开阔水稻田边行军，地形比莫声闻那边平坦得多，附近只有零星的几片小树林和一条浅浅的灌溉渠。
杨敬轩看完电报后骂了一声，然后对部队下达了隐蔽命令。
四支队的一万两千多人比三支队的人数多了将近一倍，隐蔽起来更困难。
三个团长带着各自的部队往那片不大的小树林里挤，挤不下的人跳进了灌溉渠里，趴在渠底用渠沿作为掩护。
重炮营的十二门M2型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被推进了稻田边的田埂后面。
在第三支队和第四支队隐蔽阵地的后方约五公里处，秦大同的防空营正在做最后的射击准备。
防空营营长叫赵铁柱，是个老兵，参加过淞沪会战和南京保卫战，后来跟着远征军退到了印度，在兰姆伽接受了美军教官的防空作战训练。
他带着二十门博福斯四十毫米高射炮和十六挺M2十二点七毫米高射机枪布置在南皮河西岸一块微微隆起的高地上。
这块高地视野开阔，向东可以看到南面飞来的飞机，射界覆盖了第三支队和第四支队的行军路线。
赵铁柱在接到秦大同的命令后立即让弹药手们把炮弹箱和机枪弹链全部搬出来，掀开了盖在高射炮和高射机枪上的伪装网。
博福斯高射炮的四名炮手各就各位，瞄准手坐在炮架右侧的座椅上调整高低机和方向机，装填手把四发炮弹的弹夹插进炮膛左侧的进弹口，观测手用光学瞄准镜搜索天空。
M2高射机枪的射手坐在地上双腿夹住枪架，双手握住枪架两侧的握把，食指搭在扳机上，副射手蹲在旁边扶着弹链箱。
防空营的通讯兵把野战电话线拉到了前沿观察哨，观察哨设在南皮河东岸一个长满了灌木的小山包上，三名观测员趴在灌木丛里用望远镜和炮兵镜搜索南面天空。
清晨六点五十分，日军航空兵编队从腊戍机场起飞升空，在机场上空盘旋编队后开始往北飞行。
编队由三个部份组成，最前面是二十七架中岛九七式战斗机组成的护航编队，飞行高度约四千五百米。
中间是十八架川崎九九式双发轻型轰炸机组成的轰炸编队，飞行高度约三千米。
最后面是十八架中岛九七式战斗机组成的扫射编队，飞行高度约两千五百米。
日军飞行员接到的命令是在南坎公路沿线寻找并攻击远征军的行军队列，优先轰炸重炮和辎重车辆。
编队指挥官是陆军航空兵少佐佐佐木勇夫，他坐在先头编队的一架中岛九七式战斗机的座舱里，戴着飞行皮帽和风镜，蒙着氧气管。
佐佐木身后的无线电通讯员通过机内通话系统告诉他雷达站探测到南坎北面有大量地面目标移动。
佐佐木用喉部通话器命令全编队做好战斗准备，保持编队队形，按照预定航线飞行。
中岛九七式战斗机是日军陆军航空兵在一九三七年定型列装的单发单座轻型战斗机，飞机长度七点五三米，翼展十一点三米，最大飞行速度每小时四百六十公里，装备两挺七点七毫米八九式航空机枪，机身前方一挺，机翼下方一挺。
川崎九九式双发轻型轰炸机是一九三九年定型列装的轻型轰炸机，飞机长度十一点六五米，翼展十五米，最大飞行速度每小时四百二十公里，可以携带最多四百公斤炸弹，装备一挺七点七毫米八九式旋转机枪作为自卫武器。
这两种飞机都是日军陆军航空兵在缅甸战场的主力机型。
编队在晨光中沿着腊戍到南坎的航线向北飞行，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
佐佐木从座舱里往下看，下面是一望无际的丛林和山地，墨绿色的树冠铺到地平线尽头。
他飞越这片丛林很多次，很清楚中国军队如果要向北推进，一定会沿着南坎北面的公路和山谷行军。
佐佐木调了调喉部通话器对全编队下令：“侦察机报告中国军队正在南坎北面的山谷里行军，轰炸编队重点轰炸山谷两侧出口和公路穿越地区，扫射编队在轰炸后对地面目标进行低空扫射，护航编队保持高度监视空域。”
上午七点十五分，日军航空编队飞越了中缅边境的山脊线，进入了南坎北面的空域。
佐佐木看到前方的山势开始变缓，出现了大片开阔的水稻田和河谷平原。
南坎镇就坐落在前方平原上的瑞丽河南岸。
佐佐木命令编队下降高度到三千米进行搜索。
与此同时，驻守云南驿的第十四航空队第四十九战斗机大队的大队长约翰·克劳福德上校带领第一批十二架P-40战斗机已经升空编队完毕，正在以最大巡航速度往南坎方向飞来。
P-40战斗机是美国寇蒂斯飞机公司生产的单发单座战斗机，机身长度九点六六米，翼展十一点三八米，最大飞行速度每小时五百七十八公里，装备六挺十二点七毫米M2勃朗宁航空机枪，机翼两侧各三挺。
这种飞机机身结实、俯冲速度快、火力强悍，在太平洋战场和中国战场上都是盟军的主力战斗机。
克劳福德上校坐在座舱里看了看航图，他们距离南坎还有一百五十公里，至少需要三十分钟才能到达。
他对编队飞行员们通过无线电说：“伙计们，日本人这次出动了大量飞机，咱们的人在地面上需要我们的掩护。保持编队，到达战场后首先攻击日军轰炸机，把战斗机交给后续到达的中队对付。”
十二架P-40战斗机分成三个四机编队，在六千米的高空向南飞去。
驻守保山的第三战斗机中队八架P-40也在同一时间起飞升空，从另一个方向往南坎赶来。
他们的距离更近一些，到达南坎只需要四十分钟。
七点二十分，日军航空编队找到了莫声闻支队隐蔽的山谷。
佐佐木看到下面的山谷里有一条隐约可见的山路，山路两侧是浓密的丛林。
他命令轰炸编队对山谷进行覆盖轰炸。
十八架川崎九九式轰炸机开始降低高度，从三千米下降到两千五百米。
轰炸机的弹舱门打开了，每架飞机上携带的四枚一百公斤航空炸弹已经挂在了挂弹架上。
轰炸机投弹手趴在瞄准镜上，调整投弹瞄准器上的高度和速度数据。
七点二十二分，第一波炸弹从轰炸机的弹舱里落了下来。
十八架轰炸机排成了三个六机编队，从南往北沿着山谷投下了七十二枚一百公斤炸弹。
炸弹脱离挂弹架后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向地面。
莫声闻趴在山坡岩石后面听到了炸弹撕裂空气的声音，他猛地对着身边所有人吼道：“张嘴，捂耳朵！”
炸弹落在山谷两侧的山坡上和山谷底部的路面上并爆炸。
第一枚炸弹砸在了一团隐蔽的树林里，爆炸把一棵直径将近一米的老榕树拦腰炸断，树冠哗啦啦倒下来压断了一大片灌木。
弹片以爆炸点为中心呈扇形飞散开来，打在树干上劈啪作响。
两个战士躲在树后的散兵坑里，冲击波把他们震得耳朵嗡嗡叫，泥土和碎树叶从头上落下来把他们埋了半个身子。
第二枚炸弹落在了山谷底部的公路上，爆炸在泥结石路面上炸出了一个直径五米多深将近两米的大坑，碎石和泥土被炸得飞起了几十米高。
第三枚第四枚炸弹接连落在竹林里，竹子被炸得当当作响，断裂的竹竿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爆炸的冲击波把伪装网从一些山炮和车辆上掀飞，但大部分的车辆和火炮因为分散隐蔽所以没有被直接命中。
一架川崎九九式轰炸机的投弹手看到地面上一团团的伪装网被气浪掀起，露出了下面盖着的炮身和弹药车，他对着机舱里的机长喊道：“地面目标确认，是火炮和辎重！”
机长操纵飞机做了一个左转弯重新进入轰炸航线，其余轰炸机跟在他后面继续投弹。
第二波炸弹砸在了山谷深处骡马隐蔽的密林里。
一枚炸弹直接落在了骡马群里爆炸，十几匹骡马被当场炸死，血肉和内脏飞溅在树干上。
剩下的骡马受惊嘶叫着想挣脱缰绳，辎重兵们死死拉住缰绳用身体压在骡马脖子上不让它们跑出去。
一个辎重兵被骡马踢中了胸口摔出去撞在树干上，口鼻流血倒在地上。
莫声闻从石头后面站起来透过弥漫的硝烟观察山谷里的情况。
他看到自己精心布置的隐蔽阵地被炸弹炸出了一片片缺口，虽然人员伤亡不大，但有一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被炸弹破片击中了炮架，液压缓冲系统被打坏了，炮身歪在了一边。
莫声闻对通讯兵喊道：“给总指挥发报，我们遭到了日军轰炸机攻击，正在隐蔽待援，人员伤亡初步估计不大，但重装备有损失，请求盟军航空兵尽快赶到！”
通讯兵把电文发了出去。
日军轰炸机群完成了对山谷的覆盖轰炸后拉起飞往西面重新编队。
佐佐木在座舱里看到了地面上的轰炸效果，那些被他认为是重兵集团的成片树林里被炸出了一个个缺口，但他看不清楚树冠下面到底有多少中国士兵被炸死。
他对扫射编队下达了命令：“扫射编队下降到低空对山谷和两侧山坡进行反复扫射，把所有隐藏的地面目标逼出来。”
十八架中岛九七式战斗机从两千五百米的高度开始俯冲。
飞机发动机转速拉到最高，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每架飞机上的两挺七点七毫米航空机枪同时开火。
子弹从空中犹如雨点一般扫向地面。
山谷两侧山坡上的丛林被密集的机枪子弹打得枝叶乱飞。
大树树干上被子弹打出了一排排弹孔，树皮被整片整片地掀起。
地面的灌木丛在弹雨的扫荡下像是被人用大镰刀齐刷刷地割掉了一层。
隐蔽在树林里的第三支队战士们趴在地上，子弹从头顶嗖嗖地飞过，有些子弹打在身边的树干上，震得整棵树都在摇晃。
有战士被子弹打中了，弹丸从肩胛骨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人当场就不动了。
救护兵爬过去摸了一下战士的颈动脉，然后摇了摇头，把战士身上的弹药和武器解下来分给其他人。
二团团长刘满仓趴在竹林里的一块大青石后面，子弹打在青石上溅起老高的火星和石屑。
他扭头对身后的机枪排长喊道：“把所有M2重机枪架起来，等高射机枪开火后一起对空射击，能干扰一架是一架！”
机枪排长在震耳欲聋的子弹啸叫声中点了点头，带着机枪手们在竹林边缘找了几个可以朝天空射击的缺口，架起了六挺M1919A4重机枪和三挺M2十二点七毫米重机枪。
重机枪的脚架插进松软的泥土里，枪口朝上仰起六十度左右。
副射手在枪膛右侧装好弹链，拉机上膛，做好了射击准备。
日军扫射编队一面沿着山谷低空掠过一面向两侧山坡倾泻子弹。
飞机飞得很低，离地面只有不到两百米。
飞行员能够清楚地看到被航空机枪子弹打得翻滚的泥土和断裂的树木，也看到了一些隐蔽得不够好的位置被子弹掀开后露出来的军装和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