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1256节

  日军在二线阵地前被压制了将近三十分钟,始终无法突破铁丝网前的射界。

  野村大佐在后方看到侧翼渗透战术也受挫了,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的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说:“联队长,中国的守军得到了炮兵的支援,火力明显比我们预计的要强很多,正面和侧翼都攻不进去,再这样打下去部队的伤亡会非常大。”

  野村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用望远镜观察隘口方向。

  他看见隘口阵地上不断闪烁的枪口火焰,那根本不是他以前接触过的中国军队的火力水平。

  野村放下望远镜让部队停止进攻,全联队后撤到隘口以南五公里处的村庄进行整顿,重新制定攻击方案。

  十一月二十四日下午五点多,日军停止了进攻撤回南面的集结点,隘口的战斗暂时平息了下来。

  段祺康趁着空当让部队清点伤亡补充弹药,同时命令工兵连夜加固被炸坏的工事。

  这一天隘口阻击战第三支队阵亡了七十四人,受伤了将近两百人,但守住了阵地。

  野村大佐的部队在隘口前面丢下了至少三百五十具尸体,还有大量伤员被抢运回了后方。

  十一月二十五日早晨,南坎镇区的战斗再次激烈了起来。

  松本大佐按照周志远预料的那样,从南坎南面的兵营和外围高地抽调了两个步兵中队共四百多人,在四辆九五式轻型坦克的支援下沿着主街道向北反扑。

  日军的坦克在前面开路,履带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嘎吱的声响,坦克后面跟着步兵。

  主街道宽度大约八米,两侧是砖木结构的建筑,坦克无法离开街道进入建筑区,只能沿着街道往北推。

  江淮清在主街道北段早有准备,他命令从桥北岸运来的两门M3三十七毫米反坦克炮架在街道两侧的建筑物废墟里,炮口指向南面的街道。

  M3三十七毫米反坦克炮是美军在二战初期装备的轻型反坦克武器,重量轻可以人力推动,穿甲弹在五百米距离上可以击穿四十毫米的均质钢板。

  日军九五式轻型坦克的正面装甲只有十二毫米厚,侧面八毫米,连十二点七毫米重机枪的穿甲弹都扛不住。

  第一辆九五式坦克沿着街道驶到距离反坦克炮不到两百米的位置时,左边的反坦克炮开火了。

  炮长趴在炮尾的瞄准镜上,把十字线压在坦克车体正面的中央位置,然后果断拉动拉火绳。

  三十七毫米穿甲弹从炮口脱膛而出,弹道平直地命中坦克的车体正面,炮弹穿透了驾驶员观察窗下方位置的薄钢板,打进了坦克内部。

  坦克内部空间狭小,穿甲弹打进去后击中了炮塔座圈的齿轮机构后又弹跳击中了车体侧面的弹药架。

  弹药架上的三十七毫米炮弹被引爆了,坦克内部的殉爆将坦克炮塔炸飞了起来,炮塔偏离车体三米多掉落在地上,车体内部喷出大团大团的火焰和黑烟。

  后面的三辆坦克在发现反坦克炮的位置后纷纷倒车后撤,但街道狭窄不方便调头,第三辆坦克在倒车时车尾撞到了路边的一堵砖墙,墙体塌下来砖头砸在发动机盖上让坦克停了两秒钟。

  右边的反坦克炮利用这两秒钟的停顿直接开火,一发三十七毫米穿甲弹打进坦克的侧面,击穿了发动机舱,发动机瞬间熄火,坦克瘫痪在路边堵住了街道。

  第二辆和第四辆坦克见势不妙加速倒车退回了南面。

  跟在坦克后面的日军步兵失去了坦克的掩护,在主街道上暴露在了远征军步兵的火力下。

  街道两侧建筑物废墟里的M1加兰德步枪射手和勃朗宁自动步枪射手对准街道上的日军步兵开始了持续射击。

  加兰德步枪的半自动射击速度在这个距离上完全压制了日军的三八式步枪,日军步兵打一枪就需要拉一次枪栓退弹壳再推弹上膛,而远征军步枪手可以连续扣动扳机快速射击。

  街道上很快就堆起了日军的尸体,两个中队在短短二十多分钟内伤亡过半,剩下的拖着伤员撤回了南面的出发阵地。

  松本大佐的反扑被打了回去。

  这一天上午十点左右,第二支队支队长方国瑜带着第二支队从南坎西面的甘蔗地和山坡上压向日军在西面高地的前沿阵地。

  方国瑜的战术和江淮清不一样,他更擅长山地的迂回穿插。

  他把支队的三个团分成了三个进攻方向,一团从正面牵制山坡上的日军战壕工事,二团从西侧的山谷绕到高地后方切断日军的补给和退路,三团作为预备队机动使用。

  一团从甘蔗地边缘的田埂直接向山坡发起了正面进攻。

  战士们从甘蔗地里冲出来跨过干涸的灌溉渠,越过开阔的稻田田埂,扑向山坡下的第一道日军战壕。

  日军的战壕里九二式重机枪和九六式轻机枪同时开火,子弹从山坡上射下来打在稻田的泥水中溅起片片泥点。

  一团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排在越过田埂时被机枪火力钉在了水田里,全排三十多个人趴在水中不敢抬头。

  排长叫李广升,他趴在水里耳朵里全是子弹钻进身边泥水中的噗噗声。

  他把头侧向左边,看到了距离自己不到五米处的田埂拐角,那个位置处于日军机枪的射击死角。

  李广升对身后的战士们吼道“跟紧我”,然后从泥水中爬起来弯着腰下冲到田埂拐角后面。

  他带的十几个人跟在他后面也冲了过去。

  李广升在田埂拐角后面架起了随身携带的巴祖卡火箭筒。

  巴祖卡是美军在一九四二年底才开始配发的六十毫米肩射火箭筒,发射M6A3破甲火箭弹,最大有效射程三百米,是步兵对付碉堡和装甲车辆的利器。

  李广升把火箭筒扛在右肩上,左眼通过筒身上的简易瞄准具对准了山坡上那个正在吐着火舌的机枪巢。

  他的弹药手蹲在身后,从背包筒里抽出一枚M6A3火箭弹,拔掉弹头上的保险销,然后从火箭筒尾部将火箭弹装进筒身。

  弹尾的导线插头卡进点火线路插座里,锁紧了尾盖的卡扣。

  弹药手装好弹后在李广升的头盔上用力拍了两下,表示已经装弹完毕可以发射。

  李广升调整了一下瞄准点,把瞄准具的准星压在机枪巢下方约半米处,然后慢慢扣下扳机手柄。

  火箭筒后部喷出大团的白烟和火星,火箭弹脱离筒口时发出尖锐的嗖声,拖着一条白色的尾烟直扑山坡上的机枪巢。

  M6A3破甲弹准确击中了机枪巢前的沙袋掩体,爆炸将沙袋炸得四分五裂,九二式重机枪被冲击波从枪架上掀翻,两个机枪射手被弹片击倒。

  机枪火力一停,趴在稻田里的战士们立即爬起来往前冲,在付出了十几个人的伤亡后冲到了山坡下第一道战壕前方不到五十米处。

  日军战壕里的步兵看到远征军冲上来了,纷纷探出战壕举枪射击。

  三八式步枪的枪声在战壕里此起彼伏,子弹从战壕边缘飞出来打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战士。

  一团后续的步兵班组迅速反应,班长命令勃朗宁自动步枪射手就地卧倒压制战壕正面,其余步兵分成两个小组从两侧迂回。

  勃朗宁自动步枪射手趴在一个弹坑边缘,把两脚架架在坑沿上,对着一百多米外的战壕正面打了一个弹匣的持续射击。

  子弹打进了战壕沿上的泥土和沙袋里,迫使日军步兵缩回战壕内部不敢探出头。

  两个迂回小组趁这个机会从战壕左右两侧的斜坡爬了上去,接近战壕后往战壕里连续投掷了十几枚Mk2破片手榴弹。

  手榴弹在战壕里接连爆炸,破片在战壕狭窄的空间内反复弹跳,杀伤效果非常可怕,战壕内的日军士兵被炸得死伤惨重。

  爆炸声刚停,两个小组的战士端着上了刺刀的M1加兰德步枪跳进了战壕,和剩下的日军士兵展开了白刃战。

  加兰德步枪比三八式步枪短一些,但在近距离的拼刺中半自动步枪的重量和结构强度反而让它在格挡时更占优势。

  战壕里的白刃战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剩下的日军士兵不是被刺死就是沿着交通壕往山坡上方的第二道战壕撤退。

  一团在上午十一点左右拿下了山脚下的第一道战壕。

  方国瑜命令一团不要急着进攻第二道战壕,先在第一道战壕里稳住阵脚,清剿残敌,重新部署火力。

  与此同时他派出去的二团已经通过西侧的山谷绕到了高地后方约两公里处。

  二团团长贺炳炎亲自带着侦察排走在队伍最前面。

  山谷底部是一条干涸的溪流河床,铺满了大小不一的鹅卵石,队伍沿着河床往上走,两侧山坡上是茂密的柚木林,高大的树冠挡住了大部分阳光。

  贺炳炎在行军中一直盯着指北针和地图,确认队伍没有偏离预定的迂回路线。

  他的目标是高地后方日军的一条补给小路,这条小路连接着山坡上的阵地和高地南侧的日军兵营,日军的弹药和食物都通过这条小路输送。

  只要切断了这条小路,山坡上的日军就会陷入弹尽粮绝的困境。

  下午一点,二团到达了预定位置,在一片柚木林边缘看到了那条小路的痕迹。

  小路宽约三米,路面是碾压出来的泥土路,路边有新鲜的轮胎印和马粪,说明最近还有车辆和骡马通过。

  贺炳炎命令部队在路两侧的山坡上布置伏击阵地。

  战士们用工兵铲在山坡上挖散兵坑和机枪掩体,掩体用树枝和落叶做了伪装,枪口全部指向路面。

  重机枪排把四挺M1919A4重机枪架在正对小路的山脊上,居高临下可以射击小路的任何位置。

  巴祖卡火箭筒组和一个八十一毫米迫击炮排也被调到了伏击阵地,用于对付可能出现的日军坦克或者装甲车。

  下午两点多,日军的辎重队沿着小路从兵营方向过来。

  辎重队由六辆骡马拉的大车和两辆卡车组成,卡车上堆着弹药箱和粮食麻袋,车厢里坐着押运的日军士兵。

  辎重队前面有两个班的步兵护卫,后面也有一个班,总共有五十多个日军。

  贺炳炎通过电话轻声向各连传达命令:“没有我的枪声谁也不准开火,等车队全部进入伏击圈再动手。”

  辎重队沿着小路慢慢驶进了伏击圈,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在狭窄的山谷里回荡,押运的日军士兵有的坐在车斗里抽烟,有的在大车旁边走着,没有人注意到两侧山坡上的伏兵。

  贺炳炎等到最后一辆大车驶过他正下方的位置后,举起手里的M1卡宾枪对着第一辆卡车驾驶室的挡风玻璃打了一个短点射。

  枪声是信号,整个山坡在一瞬间同时开了火。

  四挺M1919A4重机枪从山脊上喷射出了密集的弹幕,子弹自上而下扫向路面,将骡马大车和卡车笼罩在交叉火力中。

  骡马被子弹击中后嘶叫着栽倒在地上,大车翻了,车上的弹药箱和粮食麻袋滚落在泥土路上。

  两辆卡车的车头被打成了筛子,挡风玻璃破碎,驾驶员和副驾驶被子弹打死在座位上,车厢里押运的日军士兵被子弹打得挤成一团,血从车厢的缝隙里流出来滴在路面上。

  日军的护卫步兵在最初的几秒钟内被扫倒了一半,剩下的士兵滚到路边寻找掩体,但小路两侧是光秃秃的斜坡,根本找不到可以躲避子弹的地方。

  几个日军士兵试图往山坡上冲杀出一条血路,但被勃朗宁自动步枪和加兰德步枪的精准射击一个个打倒在斜坡上。

  整个伏击战不到十五分钟就结束了。

  六辆大车和两辆卡车全部被摧毁,五十七名日军护卫和辎重兵全部被打死,没有俘虏。

  贺炳炎让人检查了战果,收集了还能用的一些弹药和食物,然后烧掉了剩下的物资,炸掉了卡车残骸,重新撤回了柚木林中。

  日军高地阵地和兵营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

  十一月二十六日到二十八日,南坎的战局对日军越来越不利。

  北面江淮清的第一支队在镇区内步步为营,每天推进几百米,不断压缩松本大佐的防御空间。

  镇区内的巷战打得极为惨烈,每一栋建筑物都需要反复争夺,日军士兵往往在建筑物内埋设手榴弹陷阱,把远征军战士引进建筑物后引爆。

  江淮清针对这种战术情况改变了打法,不再直接冲进建筑物,而是先用巴祖卡火箭筒或者爆破筒在建筑物墙壁上炸开一个大洞,然后往里面投掷白磷手榴弹迫使其内部的日军撤出。

  白磷燃烧剂在封闭空间内的杀伤效果十分惊人,一旦被沾上就很难扑灭。

  一栋建筑物处理完之后再用同样的方法解决下一栋。

  这种打法虽然推进速度不快,但可以有效降低己方伤亡,同时也让日军的防御战术失去了大部分效果。

  与此同时西面的方国瑜第二支队连续几天持续对山坡上的日军战壕进行蚕食攻击。

  二团切断了高地后方补给线后,山坡上的日军阵地的弹药和粮食补给开始匮乏,重机枪的弹药不得不限制使用。

  在补给匮乏的情况下日军的火力密度明显下降,方国瑜抓住这个机会让一团和三团同时发起了猛攻。

  一团从山脚下的第一道战壕往山腰打,三团从山谷另一侧的山脊斜插过来打配合。

  山坡上的日军在两个方向上同时受到压力,防线开始瓦解。

  十一月二十八日下午,山坡上的第二道战壕被攻破,日军残部退到山顶的最后一道战壕里。

  松本大佐在自己的联队部里收到了各条防线的战报后,意识到南坎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镇区北面被第一支队啃掉了将近一半,镇区西面的高地防线丢失在即,镇子东面虽然暂时稳住了,但方国瑜支队的侧翼压力随时可能延伸到那边。

  最可怕的是从南面撤退到芒友方向的路已经被谢长顺的第五支队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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