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里的日军司令部人员在大楼被包围前从后门撤了出去,沿着镇区南侧的山路往孟帕雅方向逃跑。
他们中的大多数没能跑远,鲁大元的第六支队和魏大勇的第五支队早就堵在南面山路上等着了。
日军司令部的一队参谋和警卫在狭窄的山路上被伏击打得措手不及。
冲锋枪和半自动步枪从山路两侧的灌木丛里突然开火,子弹密集得几乎没有缝隙。
跑在最前面的两辆摩托车直接被子弹扫倒,摩托车砸在路面上溅出一串火星。
后面跟着的卡车紧急刹车时被子弹打穿了挡风玻璃,司机倒在了方向盘上,卡车滑出路面翻进了路边的山沟里。
日军司令部参谋长带着十几个军官和士兵试图往山上跑,被已经占领制高点的远征军重机枪从高处扫射覆盖。
子弹从山顶往下打,穿透树冠和灌木丛,击中了那些正在爬坡的日军军官。
他们一个接一个从山坡上滚落下来,军装被树枝和石块刮得破破烂烂。
到一月十七日傍晚,景栋镇区内的有组织抵抗全部被肃清。
残余日军大约两百余人逃进了镇区西南面的一座山里,被马良骏的第七支队包围在山谷中,用迫击炮和重机枪连续压制了六个小时后大部被歼灭。
小部分在夜里试图渗透突围时被巡逻哨发现用冲锋枪解决了。
一月十八日早晨,景栋战役正式结束。
周志远走进景栋县政府大楼时,看到墙上还挂着日军守备司令部的地图。
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的防线配置和部队番号还没来得及取下,办公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桌角的烟灰缸里还残留着几个烟头。
窗外阳光照进来,将灰尘照成了浮动的微粒。
刘温许跟在后面走了进来,他手上拿着初步统计出来的战报。
“景栋战役从一月十五日总攻开始到一月十八日肃清残敌,历时三天。
歼灭日军约四千人,俘虏约三百人。
缴获步枪约两千支,轻重机枪六十余挺,掷弹筒四十余具,山炮两门,步兵炮三门。
远征军方面阵亡约八百人,受伤约一千八百人。”
周志远接过战报看了一眼便放在桌上。
“景栋拿下,掸邦高原的大门就踹开了。接下来日军在缅北就彻底站不住脚了。
下一步往孟帕雅方向追击,把第十八师团最后一点残兵从缅甸彻底撵出去。”
刘温许说:“情报显示第十八师团残部正在往孟帕雅方向撤退,但建制已经散了,基本丧失战斗能力。”
周志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栋镇区。
街道上远征军的战士们在清理战场,缴获的武器被分类码放在路边,俘虏排着队被押往临时战俘营。
更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连绵起伏,往南就是泰国的方向,往东是老挝和中国云南的西双版纳。
掸邦高原的这片山地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现在这块地踩在了远征军的脚下。
而在曼德勒的日军缅甸方面军司令部里,景栋失守的消息让整个司令部陷入了深沉的恐慌。
司令官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景栋守军最后发来的电报。
电报上只有短短几行字:“支那军主力数万人以多路同时突击景栋外围,外围防线当天被重炮摧毁。
守军兵力火力均处绝对劣势,已无法组织有效抵抗。”
司令官将电报放在桌上,看着围坐一圈的师团长和参谋们。
“第十八师团从腊戍撤下来的残部加上景栋原有的守备部队,全部加起来还有将近五千人。
可他们在三天就被打穿了防线。
五千人守一个经营了三年的高山要塞居然撑不过三天。
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人回答,司令官自己在后面接了话。
“这意味着在如今的缅甸战场上,帝国陆军已经不具备在固定防御阵地上对抗周志远部队的能力。
他的炮火密度和步兵的突击速度已经超过了我们在工事里能承受的极限。”
参谋长翻开面前的伤亡统计,声音低沉地念道:“第十八师团从高黎贡山战斗开始到现在,累计损失已经超过一万五千人。
其中在木姐、腊戍和景栋这三个地方损失了大约一万人。
现在第十八师团已经名存实亡,能继续作战的人员不到五百人。”
司令官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慢慢放在桌上,拳头逐渐攥紧。
“所以我才说此人是帝国之虎,比虎还虎。目前最要紧的是把第十八师团的残部和伤兵从孟帕雅撤回来,伤病和物资优先装车往泰国方向转移。
第十五师团在孟帕雅外围建立迟滞阵地,不用死守,边打边撤,把时间拖住。
同时命令缅甸中部所有部队停止休整,在规定时间内向曼德勒方向集结,重新编组主力。”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缅甸中部画了一个大圈。
“缅北已经不在我们控制之下了。景栋一丢,中国军队就能从掸邦高原往南压下去,直取曼德勒。
我们要在曼德勒以北重新布防,不能再让他们像在腊戍和景栋那样一口气打穿。
筑城工兵全部调往曼德勒外围,不惜一切代价加固永备工事。
从泰国运来的补给物资优先供给工兵部队,水泥、钢筋、木材,能拉多少拉多少。”
参谋长问了一句:“如果周志远不等曼德勒防线修好就开始进攻怎么办?”
司令官看着地图,沉默了片刻。
“那就只能从泰国方向请求第十五军主力北上增援。
申请已经发出去了,但调兵和物资集结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在这一个月里,我们必须用一切手段拖住周志远的进攻节奏。”
参谋长又问:“刺杀计划还要继续吗?”
司令官断然摇头。
“刺杀计划无限期中止。
周志远此人有我们无法理解的情报来源,派再多刺杀小队去也只是白白葬送帝国士兵的性命。
与其把人力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大规模特种作战上,不如把情报力量集中到曼德勒防线的防御情报搜集上,弄清楚周志远接下来的进攻方向。”
松田友和在第六特种联队的营地里接到了中止行动的命令。
他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面前的桌上还堆着一摞审查记录和几份无效的分析报告。
他看着命令文件上“中止”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命令文件折起来放进抽屉里,锁上抽屉,把钥匙拔下来装进口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操场上正在训练的新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里是一片深深的不甘和困惑。
他不明白周志远是怎么知道刺杀小队行动路线的。
他把所有知道行动的人审查了三遍都没有找到泄密源。
这件事像一个解不开的谜团堵在他的胸口,他知道这个谜团可能永远也解不开了。
一月二十日,在景栋县政府大楼临时指挥部里,周志远召集了所有支队长开作战会议。
墙上挂着一幅放大版的缅甸中部地图,从景栋往南延伸到曼德勒。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出了日军可能的防御路线和远征军的进攻方向。
周志远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竿在图上移动。
“景栋已经拿下来了。掸邦高原的入口就在我们脚下踩着。下一步是往南压向曼德勒,把缅北通往缅甸中部的通道全部打通。”
他用竹竿沿着一条南北走向的公路画下来。
“曼德勒是缅甸中部的中心城市,也是日军在缅甸北部的指挥中枢。
打下曼德勒,日军在缅甸北部就不存在有组织的防御了。
但日军现在在曼德勒外围拼命修工事,想把我们堵在掸邦高原的山地里。”
周志远用竹竿在地图上沿着曼德勒以北画了一条弧线。
“日军在曼德勒外围的布防重点在这里,眉谬、皎施和密铁拉,这三个地方控住了通往曼德勒的公路和铁路。”
他放下竹竿,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眉谬在曼德勒以东大约七十公里,是掸邦高原往伊洛瓦底江平原过渡的山口地带。
日军在那里布置了混凝土碉堡群和山炮阵地,守军大约有一个联队的兵力。
皎施在曼德勒正北面,卡在伊洛瓦底江西岸的公路上,守军有两个大队。
密铁拉在曼德勒以南,是通往仰光的铁路枢纽,守军有一个联队。”
刘温许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在三个地点上各点了一下。
“这三个地方互为犄角,不管我们打哪一个,另外两个方向的日军都能在一天之内赶过来支援。
加上曼德勒城内的守军和正在从泰国方向赶来的第十五师团援军,日军在曼德勒周边集结的兵力已经超过两万人。”
周志远看了刘温许一眼。
“所以不能只打曼德勒。要把日军的注意力引开,让他们把援军调到别的地方去。”
他用竹竿在地图上往东南方向一划,竹竿的尖端停在了缅泰边境线上的清迈。
“清迈是日军在泰国北部的重要据点,也是日军从泰国往缅甸输送兵力和物资的中转站。
如果我们派一支部队越过缅泰边境,做出要进攻清迈的架势,日军就得分兵去守清迈。一旦他们分兵,曼德勒正面的压力就小了。”
支队长们围在地图前面,听到这句话后不少人互相看了一眼。
宋少华第一个开了口。
“总指挥,清迈在泰国境内,越过边境打清迈,会不会引起外交上的麻烦?”
周志远把竹竿放在桌上。
“我们不是真的打进泰国,是佯攻。部队越过边境后推进到清迈外围,和日军接触一下就停下来,用炮火轰一阵,让他们以为我们要打清迈。
泰国现在是被日本控制的傀儡政权,边境上根本没有像样的防守力量。
日军在清迈的驻军也不多,主要是后勤和转运部队。
我们只要在清迈外围放几炮,曼德勒的日军司令部就会收到清迈告急的电报。”
刘温许在旁边补充道:“情报显示,日军第15军的两个联队已经从泰国方向出发了,原计划是直接开往曼德勒增援。
如果清迈遭到威胁,这两个联队很可能会被扣下来守清迈,甚至已经在路上的部队也可能被调头回去。”
魏大勇一拍大腿。
“这个办法好。鬼子现在兵力本来就紧张,咱们再在清迈那边捅一下,他们就得两头顾。哪头都想顾,哪头都顾不住。”
周志远重新拿起竹竿,在地图上开始部署具体的兵力分配。
“第四纵队负责主攻曼德勒方向。
宋少华的第一支队、王远山的第二支队、莫声闻的第三支队从正北面沿着公路和铁路推进,先拿下皎施,然后直插曼德勒城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