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山点了点头。
“鬼子的侦察频率在变密。这是准备反攻的前兆。”
四月五日,日军的反攻果然来了。
凌晨四点二十分,日军集中了二十多门七十五毫米山炮和九零式野炮向品河东岸的远征军阵地发动了炮火准备。
炮弹在河岸的泥土里炸开,火光在晨雾中膨胀成橘红色的火球。
炮击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宋少华阵地的第一道战壕被炮弹炸塌了多处,沙袋掩体也有好几个被直接命中掀翻。
但战士们事先都缩进了防炮洞和备用的深壕里,伤亡并不大。
炮火向纵深延伸时,东岸河面上突然出现了几十艘橡皮艇和木筏。
日军在河岸上推下橡皮艇,士兵们跳上艇后拼命划桨往东岸冲。
宋少华从防炮洞里钻出来,一边抖落头上的泥土,一边拿起望远镜往河面上看。
橡皮艇在晨雾和硝烟中若隐若现,能看清每艘艇上都挤着十几个日军士兵,打头的几艘艇已经划过了河道的中线。
宋少华转头对传令兵喊:“传令所有机枪巢,等敌人登陆艇到了岸边再开火!别提前暴露火力点位置!”
命令通过战地电话和传令兵迅速传达到各个阵位。
所有机枪手和射手都趴在射击胸墙后面,从射击孔里盯着河面上的橡皮艇越来越近。
橡皮艇上的日军士兵在距东岸只有不到五十米时,开始边划船边用步枪向岸上射击。
子弹打在胸墙和沙袋上溅起泥土,但没有压制住阵地里的火力。
当第一艘橡皮艇的船头撞上东岸的泥滩时,宋少华从战壕里站起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打!”
东岸全线突然爆发出猛烈的枪声。
十二挺M2型重机枪从沿岸的机枪堡里同时开火,子弹在河面上扫出密密麻麻的水柱。
橡皮艇上的日军士兵像割麦子一样掉进水里。
重机枪的子弹穿透了橡皮艇的橡胶外壳,打穿了艇底的木挡板,有的子弹穿透第一个人的身体又打中了后面的人。
河面上溅起的水花里混着红色的血雾。
最先登陆的几个日军士兵刚从橡皮艇跳上泥滩,就被侧面的半自动步枪火力打倒在浅水里。
冲在后面的橡皮艇见到前艇的惨状后慌忙调转方向想往回划。
但木筏上的日军根本来不及划回西岸,重机枪的弹道像鞭子一样从河面上抽过去,将木筏连同上面的人一起打碎。
有几个日军士兵从被打翻的橡皮艇里跳进水里,拼命往西岸游。
远征军的步枪手们趴在河岸上对这些背影开火。
三八式步枪的子弹打中水面溅起水柱,加兰德步枪的子弹更快更密集,打得水里的日军士兵头都抬不起来。
有一些撑着游到了西岸河滩,挣扎着爬上河岸的泥坡,但刚爬上岸就被还在射击的机枪弹雨击中后背,栽倒在河岸上。
整场渡河战斗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
日军从西岸推下水的将近五十艘橡皮艇和木筏,只有不到十艘逃回了西岸。
品河的河面上漂满了橡皮艇的残骸和日军士兵的尸体。
河水在早晨的阳光照耀下泛着暗红的颜色。
宋少华让传令兵清点战果。
半个多小时后传令兵回来报告说:“河滩和河面上发现日军尸体约四百多具。俘虏轻伤员十二个,另外有几个重伤的没救过来死了。”
“我方阵亡八人负伤二十六人,多数是被最初的炮击打中的。”
宋少华点了点头,转头对参谋长赵传兴说:“给总指挥部发报,日军于今晨在品河正面发动渡河反击,使用兵力约两个大队,被我守军击退。”
“日军伤亡约四百人,残部已溃退回西岸。”
“我部阵地在炮击中受损但修复后仍可固守。”
电报发出后,周志远在清迈指挥部里收到了这份战报。
他看完后递给刘温许。
刘温许看完战报后说:“日军的试探性进攻。两个大队的渡河反击,连重炮支援都没有,明显是想摸摸我们在品河东岸的火力配置。”
周志远走到地图前面,看着品河防线思考着。
“他们的试探还在继续。下一次来的就不是两个大队的试探性进攻了。”
“可能是整个旅团级的大规模强渡。”
四月十日,日军在清迈南面又发动了第二次反攻。
这次他们选择了王山第二支队把守的土堤防线。
凌晨三点不到,日军的远程重炮开始轰击土堤阵地。
炮弹落在土堤上炸得泥土漫天飞扬。
有一发炮弹命中了土堤上的一个机枪巢,将沙袋和原木炸得粉碎。
机枪巢里的五名战士全部牺牲。
王山在第一发炮弹落下时就醒了。
他从地堡里的行军床上跳起来,抓起钢盔扣在头上,摸黑冲向指挥部后面的战壕。
战壕里的炮弹爆炸声震耳欲聋。
泥土和碎石像雨点一样从空中砸落下来,打在钢盔上当当作响。
王山猫着腰沿着战壕跑到前沿观察哨。
支队的炮兵观测员正趴在观察哨的潜望镜前观测日军炮位。
观测员扭头对王山喊:“支队长,日军的重炮阵地在西南方向,距离六到七公里,大口径榴弹炮,至少有十二门!”
王山蹲在观测哨的地面上,用潜望镜也看了一阵,然后对身后跟着的通信兵说:“马上发报给秦大同,告诉他日军重炮阵地的坐标,请求炮火反击!”
通信兵跑到后面的无线电帐篷里发报去了。
日军的炮击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炮火刚开始向纵深延伸,土堤前方的稻田里就出现了日军的步兵散兵线。
晨光中可以看到,日军步兵排成密集的散兵线,每排之间相距不到二十米,总共有八九排,兵力至少在两千人以上。
他们端着三八式步枪,猫着腰在稻田的泥水里快步冲锋。
王山从潜望镜里看到这一幕,立即下令:“所有火力单位不得提前开火!放敌人进到距土堤两百米以内的距离再打!”
两千多个日军士兵在稻田里越冲越近。
他们的皮鞋踩在稻田泥里发出沉闷的拍击声。
军官们举着军刀跑在队伍中间,不断催促士兵加速冲锋。
有人在泥里滑倒了,爬起来后又拖着沾满泥浆的衣服继续往前跑。
距离三百米的时候,远征军的阵地上依然保持沉默。
距离两百五十米的时候,依然没有任何枪声。
距离两百米。
王山从战壕里站起来,举起手中的加兰德步枪对着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军官开了一枪。
枪声就是信号。
整个土堤阵地在同一秒钟喷射出了全部火力。
土堤上的所有半自动步枪、轻机枪和重机枪同时开火。
子弹密集到几乎在稻田的上空形成一道由火线织成的死亡之网。
冲在最前面的那排日军散兵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一整排人几乎同时栽倒在水田里。
泥水溅起来还没来得及落下,第二排日军也跟着成片倒下。
重机枪的子弹穿透了好几个人身体后才改变方向打进水田里,激起一人多高的泥柱。
但日军没有停止冲锋。
后面的军官继续催促士兵往上冲。
第二梯队的日军绕过前面倒下的尸体,冲到了距离土堤不到一百五十米的位置。
在这个距离上,远征军阵地上的掷弹兵开始往稻田里发射枪榴弹。
枪榴弹以低伸的弹道射进密集的日军队形中,落地后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破片将周围五六米内的日军士兵全部撂倒。
爆炸声在稻田里此起彼伏。
日军的第一波冲锋终于被打崩了。
剩下的士兵开始往后撤,但撤退时又被土堤上的机枪火力追着打。
许多日军士兵在奔跑中被子弹击中后背,一个跟头栽在稻田里。
土堤前方的水田里躺满了日军士兵的尸体和翻滚呻吟的伤兵。
稻田里的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有些地方的泥水已经变成了深红色的血泥浆。
日军的第二波冲锋紧接着第一波失败的十几分钟后就开始了。
这次他们调来了七五毫米山炮进行抵近射击。
步兵炮被推到距离土堤不到一公里的位置上直射远征军的机枪堡。
炮弹击中了土堤正面的三号机枪堡。
爆炸将机枪堡的沙袋炸得四散崩飞,里面的重机枪和射手全部被埋在废墟下。
日军步兵趁这个火力空隙冲到了距离土堤仅七八十米的位置。
王山从土堤的西段调来了火箭筒班。
四个火箭筒组从战壕侧面绕到被压制地段的附近。
射手们趴在战壕沿上,肩膀扛着巴祖卡火箭筒,瞄准了日军抵近射击的山炮。
距离三百多米,四发火箭弹全部命中目标。
山炮的炮轮被炸飞到空中,炮手的身体被冲击波抛到了好几米外的田埂上。
失去炮火支援的日军第二波冲锋紧跟着也垮了。
但日军还没放弃。
他们在下午三点又发动了第三波冲锋。
这次他们改变了战术,不再采用密集队形冲锋,而是以小队为单位,利用稻田里的田埂和水渠做掩护,一段一段地往前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