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1291节

  南面山梁上同样是密集的机枪和步枪射击。

  正面入口处被周鸿文的第一团和第二团完全堵死了。

  背后的出口在战斗初期就被炮火炸断了桥梁并堵塞了道路,变成了完全无法通行的障碍。

  日军独立步兵第三十六联队被困在一条长约五公里、宽约两百米的沟谷里,丧失了所有方向上的机动能力。

  战斗进行到下午三点时,被困的日军已经呈现出了溃散的态势。

  各大队之间的指挥体系在炮火和机枪的持续打击下完全断裂了。

  残存的军官们各自带着身边能找到的士兵,利用公路上的弹坑、水沟、田埂和车辆残骸做掩体,零星地向四周开枪还击。

  但这种零星的射击根本没有威胁到山上远征军的阵地。

  永田中佐把联队的实际伤亡情况报告了松田大佐。

  他在报告时声音很低,语气却透着绝望。

  “联队长,第一大队剩余兵力不足三百人,第二大队剩余约五百人,第三大队基本被打残了,能拿起枪的不到两百人。”

  “加上联队直属部队的残余人员,我们现在总共还有不到一千三百人。”

  “弹药也快打光了,步兵炮全部被毁,重机枪只剩下三挺还能用。”

  “各大队储备的子弹平摊下来,每个士兵不到四十发。”

  松田大佐听完报告后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的右手握着自己的军刀刀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得泛白。

  过了将近五分钟,他睁开眼睛,声音嘶哑地说:“向师团司令部发出诀别电报。”

  “电文如下:我独立步兵第三十六联队于石门沟地区陷入重围,已激战七个多小时。联队官兵多数殉国,弹尽援绝。

  职已负伤,但决心率残部作最后冲锋,以死报效天皇陛下。

  望师团长官继续奋勇作战,务必将支那匪军彻底剿灭。

  天皇陛下万岁,大日本帝国万岁。”

  永田将电文记录在电报纸上,然后跑到电台旁边让通信兵发出去。

  通信兵单膝跪在电台旁边,一边调频率一边用手摇发电机发报。

  发报过程中,一发迫击炮弹落在离电台十几米的位置爆炸,冲击波将通信兵掀倒在地上,但电台没有受损。

  通信兵爬起来拍了拍头上的泥土,继续发电。

  诀别电报发出后,松田让永田集合所有还能站起来的官兵。

  永田在沟谷里跑了一圈,用嘶哑的声音喊叫着,将散布在沟谷里的残余士兵们召集到了一起。

  士兵们从弹坑里、水沟里、田埂背后爬了出来,拖着疲惫的身躯和沾满泥土与血污的武器,艰难地朝松田所在的位置聚集。

  多数人身上带着伤,军服破烂,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恐惧和麻木。

  松田大佐让两名卫兵架着自己站了起来,把军刀拔出来举在胸前。

  他看着面前这一千多个残存的官兵,费尽全身力气喊出最后的命令。

  “第三十六联队的勇士们,我们从昭和十六年起就在中国战场上并肩作战。

  今天,我们陷入敌军的重围,但我们的勇气和精神不能被包围。

  现在是最后时刻了,拿起你们的步枪,装上刺刀,跟着我一起做最后一次冲锋。

  我们要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绝不能像老鼠一样被堵在沟里打死!”

  说完这段话后,松田用军刀指着石门沟的出口方向,让卫兵架着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他扯着喉咙喊了一声:“冲锋!”

  一千多名日军残兵从沟谷底部的各个掩体后冲了出来。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脸上带着恐惧和疯狂混合的表情,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叫喊,朝沟谷出口方向冲去。

  冯启东从山梁上看到了这一幕。

  他拿起电话直接打到迫击炮阵地的指挥所。

  “所有迫击炮,不用区分目标,对着沟谷底部打急速覆盖射击。”

  “机枪也用最大射速,不要给鬼子留任何间隙!”

  八门迫击炮和山梁上的所有轻重机枪同时以最大射速开火。

  炮弹和子弹像瀑布一样从山梁上倾泻而下,落在冲锋的日军队列中。

  爆炸的火光和弹头击中人体后溅起的血雾混在一起,在沟谷底部形成了一片死亡地带。

  日军的最后冲锋在这片死亡地带里被一块一块地绞碎了。

  冲在最前面的人被机枪子弹扫倒后,后面的人跨过前面的尸体继续往前冲,然后也被扫倒。

  有的人在中弹后没有立即死亡,倒在公路上用双手抠着泥土往前爬,爬出一两米后才力竭死去。

  有的人被炮弹炸断了双腿,只能坐在原地向四周射击,直到子弹打光后被下一发炮弹炸死。

  松田大佐在冲锋开始时就被一架重机枪打出的长点射击中了胸口。

  三发子弹穿透了他的胸腔,打断了他背后的肋骨后从后背飞出。

  他仰面倒在泥土地上,眼睛看着天空,手里的军刀掉落在身旁。

  永田中佐冲过去想要扶他起来,但刚蹲下身,后背就被一块迫击炮弹的破片击中,人直接扑倒在松田的尸体旁边。

  最后的三百多名日军残兵冲到了距沟谷出口不到两百米的位置。

  在那里,周鸿文的第一团已经布置好了最后一道封锁线。

  两百多名战士一字排开趴在地上,将步枪和十挺重机枪对准沟谷里冲出来的日军。

  周鸿文站在机枪阵地边,等日军冲到一百米的距离时,举起右手往下一挥。

  “打!”

  二百多支步枪和十挺重机枪同时开火。

  子弹在沟谷最窄的这片区域里织成了一道无间隙的火网,将冲过来的三百多名日军士兵全部笼罩在里面。

  没有一个日军士兵能冲过这道火网。

  他们的尸体在不到半分钟里铺满了沟口,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像一座用人肉堆成的小山。

  下午四点十分,枪声停了。

  山梁上的枪炮都停止了射击。

  整个战场万籁俱寂,只能偶尔听到山坡上碎石滚落的声音。

  周鸿文让传令兵向沈非愚发电报,报告石门沟战斗结束,日军第三十六联队主力被全歼。

  同时命令部队不要立即下山清扫战场,防止日军残留的伤兵发动自杀式袭击,等炮火侦察确认安全后再分批进入沟谷检视。

  楚云舟的炮兵也停止射击了。

  炮手们从炮位上站起来,脱掉钢盔,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阵地上到处散落着炮弹壳和发射药筒。

  山炮的炮管因为持续射击已经发烫,炮手们用水壶里的水浇在炮管上降温,水浇上去立刻被蒸发成白色的水蒸气。

  冯启东站在山梁上看着沟底铺满的日军尸体,沉默了很久。

  他身旁的副支队长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后说:“一个联队,说没就没了。”

  冯启东没有接话,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沈非愚在长缨谷根据地指挥部里收到了周鸿文的电报。

  他看着电报上的字一字一字地读完,然后抬起头对在指挥部里等待消息的楚云舟的副支队长和蒋子轩的副手说:“石门沟战斗结束,日军第三十六联队被全歼。”

  指挥部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所有人都鼓起掌。

  沈非愚拿起铅笔在墙上的日伪军动向图上,将标注着独立步兵第三十六联队的那个红色箭头用橡皮擦掉了。

  擦掉后他转过头来对通信参谋说:“给清迈发报,告知周总指挥,长缨谷反扫荡战役第一阶段顺利完成。

  日军第三十六联队主力在石门沟被诱歼,我军取得全面胜利。”

  电报发到清迈时已经是四月二十八日深夜。

  周志远在作战室里看完了沈非愚的电报后,将电报递给了刘温许。

  刘温许看完后长出一口气,说:“沈政委他们打得漂亮。全歼第三十六联队,这个战果在整个华北抗日战场上也不多见。”

  周志远点了点头,坐到椅子上喝了一口茶。

  “长缨谷保住了,我们在华北的根据地就稳了。

  沈非愚有全局眼光,周鸿文在正面拖得住,楚云舟的炮兵用得恰到好处,冯启东和丁伟的伏击部署也很到位。”

  “这次反扫荡打下来,日军在山西的机动兵力至少被削弱了三成。”

  刘温许问:“要给太行山各部队通报这个战果吗?”

  周志远考虑了一下后说:“通报全纵队各支队,同时向延安报功。

  另外把沈非愚的电报原文转发给第三纵队黄睿思和第二纵队陈少雍,让他们也知道,在华北敌后战场上,我们的部队一样能打硬仗能打胜仗。”

  刘温许记下这些命令后,正准备去发报,周志远叫住了他。

  “等一下,再拟一封电报发给重庆军政部,就说我周志远近日将离开清迈回国,缅甸方向的作战指挥暂时由你接替,秦大同暂代副指挥。”

  “我在缅甸的作战任务已经告一段落,清迈防线已经稳固,后续物资囤积和雨季防御有你和几位支队长坐镇就够了。我要回国处理一些事情。”

  刘温许愣住了。

  “总指挥,你要回国?回哪里?”

  周志远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在华北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先回长缨谷。那里是我的根本,也是第四纵队的老家。

  这次日军围攻长缨谷,虽然被沈非愚他们挡住了,但也说明日军已经将长缨谷视为必须清除的眼中钉。”

  “接下来日军肯定还会发动更大规模的扫荡,我必须回去亲自坐镇指挥。”

  刘温许有些担忧地说:“但从清迈回山西,路程太远了。要穿过日军的封锁线,还要经过国民党控制区,安全上有很大的风险。”

  周志远转过身来说:“陆路走不了,只能走空中。

  安排一下,先从清迈坐运输机到昆明,再从昆明坐飞机到西安,最后从西安陆路返回山西。”

  “这条路线虽然中转比较多,但每一段航程都不算长,风险可控。”

  刘温许点了点头,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安排。

  “我先联系昆明方面的机场调度,确保您在昆明着陆后能立刻衔接飞西安的航班。另外我再让情报支队在西安安排接应人员。”

  周志远拍了拍刘温许的肩膀。

  “好,你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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