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1308节

  凌晨五点半,刘荣宗带着四二三团主力到达了攻击出发阵地。

  阵地位于龙泉铺西南方向的一片松树林里,树林后面是连绵起伏的低矮山丘。

  士兵们在树林里最后一次检查武器,机枪手拆开机匣盖检查枪机是否灵活,步枪手把子弹带扎紧以免跑动时松脱。

  朱静波从观察所撤回来,把记录的情报递给刘荣宗。

  “团长,龙泉铺正面的工事太坚固了,碉堡墙体至少有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迫击炮直接命中也炸不穿。

  但是我在观察所看到日军的骡马车队从土门垭方向往龙泉铺运送物资,他们的弹药仓库很可能在镇子北面的那排砖瓦房里。”

  刘荣宗接过记录本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一个简图。

  “正面硬冲碉堡肯定不行,伤亡大不说还不一定冲得进去。

  这样,你带一营在正面发动佯攻,把重机枪和迫击炮都集中起来往碉堡方向猛打,声势要造得像全团冲锋一样。

  我带二营和三营从西边的山沟绕到龙泉铺北面去。”

  朱静波皱起眉头。

  “从西边山沟绕过去至少要多走四公里,而且那段路全是石头坡,部队过去动静太大,如果被日军警戒哨发现就麻烦了。”

  刘荣宗把树枝往地上一插。

  “所以要趁你正面打得热闹的时候我再动。日军的注意力被吸引到正面,就顾不上北面了。等部队进了北面再说。”

  朱静波没有继续反对,他对刘荣宗的作战风格很了解。

  刘荣宗在民国三十年反攻宜昌时就是出了名的敢打敢插,当时他带着四二三团从日军防线的缝隙里穿过去端掉了土门垭的日军弹药库。

  两人商定作战方案的细节后,各自开始行动。

  朱静波指挥一营和团直属火力连在龙泉铺正面展开。

  一营的三个步兵连沿着松树林前沿依次展开,士兵们趴在树林边缘用树枝和草皮做了简易伪装。

  团直属火力连将四门八二迫击炮架设在松树林后面一处低洼地里,炮手们用铁锹挖出四个炮位,把迫击炮的底盘嵌进泥土里固定好。

  八挺马克沁重机枪被分配到阵地两翼的高地上,机枪手们在掩体里支起机枪的三脚架,副射手将子弹带理顺搭在左臂上。

  迫击炮观测手爬上一棵松树的树冠,用望远镜测量日军碉堡的距离和方位角。

  “目标距离九百五十米,方向角正北偏右三度,表尺四十五。”

  迫击炮手们根据观测手报出的数据转动炮管上的高低机和方向机,将炮口对准日军碉堡的方向。

  各炮位的炮长从弹药箱里取出发射药包检查引信设置是否正确,装填手将榴弹和附加药包组合好放在炮口旁边备用。

  一切准备就绪后,朱静波对传令兵下达开火命令。

  早上六点十分,四门八二迫击炮同时喷出火光和浓烟。

  四发榴弹在空中划出弧线飞向龙泉铺正面的日军碉堡群,短暂飞行后落在碉堡周围炸开。

  炮弹爆炸的火光和浓烟将碉堡群笼罩在一片烟尘之中,泥土和碎石被炸得漫天飞溅。

  日军碉堡里的机枪手被突如其来的炮击惊动,纷纷钻进射击孔把机枪枪管伸出来向松树林方向盲目扫射。

  子弹打在松树林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松树皮被打得四处崩裂。

  朱静波趴在掩体里观察日军的火力反应,心里默默数着碉堡里暴露的机枪数量。

  日军的火力点集中在正面三个碉堡里,两侧的碉堡暂时没有开火,说明两侧的日军还在等待机会。

  他对传令兵说:“重机枪全部开火,对准碉堡射击孔压制敌人火力。”

  八挺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喷吐火舌,子弹连成密集的火线打在日军碉堡的射击孔周围。

  水泥碉堡的外墙被子弹打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白点,碎片四溅。

  有的子弹从射击孔打进碉堡内部,在狭窄空间里弹射时击中日军机枪手的身体。

  碉堡里传出日军士兵的惨叫和军曹的喊叫声。

  正面的火力压制打了将近二十分钟后,朱静波下令一营派出两个排在火力掩护下向日军碉堡方向进行试探性冲击。

  两个排的士兵从松树林里冲出,弓着腰端起步枪沿着山坡向日军阵地跑步前进。

  日军碉堡里的机枪手发现国军步兵冲出来后更加疯狂地射击,子弹从士兵们头顶和身体两侧飞过。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班长被子弹击中大腿栽倒在地,后面的士兵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碉堡逼近。

  日军的外壕前布设了密集的铁丝网,先头士兵用钳子试图剪断铁丝网时遭到碉堡侧面暗火力点的机枪扫射,又有四个士兵中弹倒下。

  朱静波看到部队受阻后立即下令撤退,两个排的士兵交替掩护着拖着伤员撤回松树林。

  他在撤回后清点人数,两个排伤亡了十二人。

  朱静波的脸色很不好看,但他知道正面佯攻的目的就是要让日军以为国军要在这里强攻,这样才能掩护刘荣宗的侧翼迂回。

  他对传令兵说:“告诉迫击炮和重机枪继续开火,不要停。”

  就在正面打得激烈的时候,刘荣宗带着二营和三营从西边的山沟里悄悄绕行。

  这段山沟是两条山梁之间的一条干涸河床,宽度不到二十米,两岸陡坡上长满了灌木和野草。

  士兵们排成一列纵队贴着沟底行走,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

  行军途中遇到一段石头坡。

  刘荣宗立即叫停队伍,让士兵们每人抱一把野草塞在脚下垫着踩过去。

  绕行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后,刘荣宗的部队抵达了龙泉铺北面的一片玉米地。

  玉米地正好处在日军碉堡群的射击死角,从碉堡方向看过来被一片山坡挡住视线。

  刘荣宗趴在玉米地边缘用望远镜观察镇子北面那排砖瓦房的情况,砖瓦房外面停着七八驾骡马大车,有一个中队的日军在砖瓦房前架着步枪吃早饭。

  砖瓦房旁边堆着用油布遮盖的物资,隐约看出油布下面是弹药箱的形状。

  刘荣宗放下望远镜,对二营长说:“看到没有,那些油布下面堆的就是弹药箱,而且不止那一堆,砖瓦房里面肯定还有。

  这一把火烧起来,够小鬼子喝一壶了。”

  二营长趴在他旁边也在观察。

  “团长,砖瓦房前面有一个中队的鬼子在守着。”

  刘荣宗用手指指了指砖瓦房东侧的一条小巷子。

  “不直接冲。二营从玉米地绕到砖瓦房的东面,三营留在原地做掩护。

  二营进到东侧巷子里后先用掷弹筒把砖瓦房前面的鬼子赶散,再用汽油瓶把弹药堆点了,点完就撤,不要恋战。”

  二营长点点头,爬起来猫着腰回到自己的队伍里传达命令。

  二营的士兵们在玉米地里做最后的准备,突击组从背包里掏出预先装填好的汽油瓶。

  突击组里有一个上等兵叫黄万友,贵州铜仁人,个头不高但身手灵活,是团里有名的投弹手。

  他一次往身上挂了四个汽油瓶,又从腰间拔出一枚木柄手榴弹别在胸口以便快速取用。

  上午八点半左右,正面的战斗还在继续,朱静波那边已经发起了第三次佯攻,炮声和机枪声一阵紧过一阵。

  二营趁这个机会从玉米地迅速穿插到砖瓦房东侧的巷子里。

  巷子宽不过两米,青石板地面上长满了青苔,两侧的院墙因为炮火震动已经出现了裂缝。

  二营突击排的士兵们贴着墙壁摸到巷子尽头,巷口正对着砖瓦房前面的空地。

  黄万友从巷口探出半个头观察,日军中队的士兵正端着步枪朝正面的方向张望,显然注意力被正面的枪炮声吸引了。

  他对身后的突击组做了一个手势,然后从怀里掏出打火机把汽油瓶口的布条点燃。

  布条沾了煤油烧得很快,黄万友用力将燃烧的汽油瓶甩向堆在砖瓦房外面的物资堆。

  汽油瓶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油布上面摔碎了,汽油溅开的同时被布条上的火苗点燃。

  一大团橘红色的火焰腾空而起,油布瞬间被烧着,火焰顺着油布蹿到下面的弹药箱上。

  正在吃早饭的日军士兵被突然窜起的火焰惊呆了,一个个扔掉饭盒端起枪四处乱看。

  突击排的另外三个士兵紧接着也扔出了手里的汽油瓶。

  三个汽油瓶分别砸在弹药堆的不同位置和砖瓦房的木门上,火焰迅速在物资堆和砖瓦房之间蔓延开来。

  弹药箱外层木板被火焰烤得冒出浓烟,里面的发射药包在高温下开始自燃,弹药堆里发出嘶嘶的燃烧声。

  日军中队长从板凳上跳起来拔出指挥刀,大声喊叫着指挥士兵向巷口方向射击。

  子弹打在巷口的砖墙上,砖屑四处迸射。

  黄万友缩回巷子里,从腰间拔出手榴弹,拧开盖子用牙齿咬住拉火绳狠狠一拽。

  拉火绳被拽掉后手榴弹尾部冒出白烟,他侧身将手榴弹扔向砖瓦房前面的日军士兵群。

  手榴弹落在日军队列中间爆炸,弹片将两名正在蹲姿射击的日军机枪手击倒,机枪歪倒在地上,枪口朝天打了两发后哑火。

  砖瓦房前面的弹药堆终于引发了第一次殉爆。

  堆积在一起的七九步枪子弹箱被火焰点燃后发生剧烈爆炸,子弹被高温引燃后在弹药箱内乱射,打穿木箱外壳后四散飞溅。

  紧接着一箱日制九七式手榴弹也被点燃,十几枚手榴弹同时爆炸的威力将旁边的一挂骡马大车炸得四分五裂,拉车的骡子被当场炸飞。

  大爆炸的冲击波把砖瓦房的窗户玻璃全部震碎,碎玻璃像刀子一样射进屋内正在往外冲的日军士兵身上。

  二营长看到弹药堆已经开始爆炸,知道任务已经达成,立即下令撤退。

  在突击排撤退前,黄万友又把一枚手榴弹扔进了半开的砖瓦房大门里。

  手榴弹滚进屋子后在弹药箱中间爆炸,引燃了屋内存放的大批炮弹发射药包。

  屋内的爆炸比外面更加猛烈,整栋砖瓦房的房顶被气浪掀起,瓦片和木梁飞上天空然后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二营利用巷子的弯曲地形快速往玉米地回撤的时候,北面的日军已经乱成一片。

  弹药堆和仓库的连续爆炸将龙泉铺北面的天空烧成了红色,浓烟升腾而起在几公里外都能看到。

  刘荣宗在三营的掩护阵地上看到砖瓦房方向的巨大火光后,用力在空中挥了一下拳头。

  “炸得好!”他转身对通信兵说:“给团长报告,袭击成功。”

  通信兵打开电台用密语向指挥所发送电报。

  正面阵地上朱静波收到电报后,立即下令所有火力再次对日军碉堡群进行覆盖式射击以掩护刘荣宗撤退。

  迫击炮和重机枪同时开火,炮弹和子弹将日军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正面。

  日军龙泉铺指挥官在碉堡里看到北面冒起的浓烟,听到连续的爆炸后明白后院起火了。

  他狂怒地对着电话吼道:“北面怎么回事?给我派人过去,立即派人过去!”

  但弹药库被点燃后引发的爆炸还在持续,北面已经变成一片火海,火势蔓延到了镇子里,点燃了好几栋民房。

  日军守备队在北面集中兵力试图堵住火势并搜剿渗透进来的国军部队时,刘荣宗已经带着二营和三营沿着原路安全撤回了西边山沟。

  整个过程从突击排冲进巷子到二营全部撤回玉米地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

  龙泉铺弹药库的爆炸一直持续到当天中午,大火在砖瓦房废墟上烧了好几个小时才渐渐熄灭。

  四二三团撤出战斗后清点战果,烧毁日军弹药仓库一座、骡马大车七挂,击毁卡车两辆,毙伤日军三十多人,缴获轻机枪一挺、步枪二十多支。

  这是在龙泉铺两军对峙将近两年后,国军主动出击的一次战斗,打击了守备日军的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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