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国华早就在土门垭通往营盘岗的公路上埋伏了一个反坦克班。
反坦克班的士兵们在公路转弯处挖开路面埋设了两枚反坦克地雷,然后在公路两侧的山坡上架设两挺轻机枪作为交叉火力点。
日军打头的那辆卡车进入转弯处时轮胎压中了第一枚反坦克地雷。
地雷爆炸将卡车前轮连轴炸断,卡车车厢猛然一歪翻倒在路面上,车厢里的日军士兵被甩出来滚了一地。
后面的三辆卡车紧急刹车停下,日军士兵纷纷跳下车厢以卡车为掩体向山坡上的国军伏击阵地开火。
反坦克班的士兵趴在事先挖好的掩体里向公路上的日军猛烈射击。
双方在公路上激战了将近一个小时,日军中队始终无法通过被炸毁的打头卡车封锁的路面。
日军中队长在伤亡了十几个人后判断无法在短时间内突破伏击,下令残部撤回土门垭。
营盘岗至此被四二二团牢固控制。
消息传到一四一师师部后,林作桢立即命令四二二团抓紧加固营盘岗的防御工事以防日军发动更大规模的反扑。
与此同时,四二四团在凤凰冠方向也展开了大规模佯攻。
团长冯威带着部队在凤凰冠外围不断变换进攻方向和火力强度,时而从东面发动冲击,时而将主力转移到西面再次发起冲锋。
日军凤凰冠守军在持续一整天的多方向袭扰下疲于奔命,不断向宜昌指挥部呼叫增援。
傍晚时分,日军宜昌指挥部在汇总了各据点送来的战报后终于意识到江北的局势比他们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龙泉铺弹药库被烧毁,营盘岗据点失守,凤凰冠方向也处于持续威胁之下。
汉宜公路沿线的防御体系被撕开了两个大口子,宜昌外围的第二道防线已经不再完整。
日军宜昌守备司令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决定从当阳方向抽调一个步兵大队紧急增援宜昌外围,同时要求航空兵在次日加大侦察和轰炸力度以掌控整个江北的战场态势。
但日军航空兵第二天出动后发现,一四一师各部队在完成预定作战目标后早已撤回原来的对峙阵地,只在营盘岗留下一个加强连固守。
日军飞行员在空中转了几圈只看到被炸毁的公路和被烧成废墟的弹药库,地面上找不到任何可以轰炸的大规模部队目标。
一四一师和日军在汉宜公路沿线的攻防就这样来回拉锯,之后的一个多星期里各团持续对日军据点进行袭扰作战。
有时候是一个排趁着夜色摸到日军据点的铁丝网外面用掷弹筒打几发就撤,有时候是一个营在大白天对日军巡逻队进行埋伏歼灭。
这些频繁的袭扰让汉宜公路的日军守军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迫使日军指挥部将原本准备渡江增援江南的一部分兵力继续留在江北确保宜昌外围安全。
恩施司令部再次召开作战会议。
陈诚在会议上专门提到了江北的策应作战。
“一四一师在宜昌外围主动出击,打掉了龙泉铺的日军弹药库,攻克了营盘岗据点,把日军在汉宜公路沿线的防线打乱了一大片。
江南打得苦,江北却在敌人的后院放火,这火放得好。”
陈诚说到这话时目光又落在了周志远身上。
“周顾问,江北的出击方案是你建议的。
现在看来,这个方向确实打中了日军的软肋。
你再说说,为什么你判断这时候在江北发动攻势是最佳时机?”
周志远站起来走到沙盘前面,用手示意了地图上宜昌的位置。
“各位长官,日军第十三师团主力从五月下旬开始就已经陆续渡江南下。
目前除了留守在宜昌的部分兵力,第十三师团用于野战的主力大部分都在都镇湾和长阳方向。
宜昌外围的防御兵力此时是最薄弱的。”
他用手指沿着汉宜公路划了一条线。
“但宜昌又是日军在整个鄂西战场最重要的后勤基地,弹药、粮食、油料全部要从这里通过公路和江运送到前线。
打掉外围据点,切断这条补给线,日军的进攻节奏就会被打乱。”
周志远收回手指面向陈诚。
“陈长官,日军在鄂西的作战有一个规律,他们每一次大规模进攻最多只能坚持十到十五天,超过了后勤跟不上就会自动停下来。
我们在江北袭扰他们的后方,就是在加速他们的后勤消耗,逼他们提前收兵。”
陈诚听完后微微颌首。
“这个判断很有道理。那么下一步,江北还要继续打。打什么地方,怎么打,周顾问有什么建议?”
周志远又把手指点在凤凰冠上。
“现在龙泉铺和营盘岗都已经打过了,日军在这两处的警惕性是最高的。
但凤凰冠方向的战斗规模相对较小,日军可能判断我们对凤凰冠只是佯攻而不会投入主力。
我的建议是先在凤凰冠外围持续造势,让日军以为我们还在牵制,然后寻找机会对凤凰冠实施突然打击,争取一举拿下。”
陈诚看向孙连仲。
“孙长官,这个方案你安排。”
孙连仲站起身点头。
“我马上给第二十六集团军发电报。”
与此同时,在江南战场上,惨烈的战斗仍在继续。
日军第十三师团主力在攻占都镇湾后兵分两路继续向长阳方向推进,第三师团在公安陷落后一路西进逼近松滋。
整个鄂西战场上的战局虽然在渔洋关收复后有了一定的扭转迹象,但日军的整体攻势还没有停止,石牌方向的压力仍然在持续增大。
江北一四一师的袭扰作战虽然不能直接改变江南的力量对比,但它拖住了日军一个步兵大队和大量后勤部队滞留在宜昌外围,减轻了正面战场的压力。
这场跨越长江两岸的策应作战正在按照周志远最开始设计的节奏逐步推进。
周志远说完后,陈诚从沙盘前退后一步。
“江北的袭扰要继续打,而且要把声势造得更大。让第二十六集团军再抽调一个师的兵力,在当阳至荆门一线也展开佯动,让日军以为我们江北要有大动作。”
孙连仲在笔记本上记下陈诚的指示,然后抬头说:“我马上去安排。不过江北兵力抽得太多了,江防正面的压力怎么办?”
陈诚看向周志远。
“周顾问,你对江防正面的态势怎么看?”
周志远走到沙盘前用手指点着石牌要塞的位置。
“石牌是整个鄂西会战的核心,不管日军在江南怎么打,最终目标一定是石牌。
江防军的十八军必须死守石牌,寸步不退。但光守石牌还不够,偏岩方向的防守也非常关键。”
他用手指在偏岩位置画了一个圈。
“偏岩是石牌外围最重要的屏障,如果偏岩丢了,日军就可以直接威胁石牌的侧后。现在十三师在那里守,但十三师在之前的战斗中伤亡很大,战斗力已经大打折扣。”
周志远抬头看向陈诚。
“陈长官,我建议立即从江防军预备队中抽调一个师,加强偏岩方向的防御。这个师必须是能打硬仗的部队。”
陈诚沉思了几秒钟后做出决定。
“把第五师调上去。刘云翰的部队在桂南战役和反攻宜昌时都打过硬仗,这支部队能守能攻。马上发电报给吴奇伟,命令第五师即刻向偏岩方向开进,接管十三师的防区。”
命令下达后,作战室里的参谋们开始忙碌起来。
电报机滴滴答答的声音在隔壁房间里响个不停。
散会后,周志远没有离开作战室,而是站在沙盘前继续研究地形。
郭寄峤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周顾问,你对偏岩方向这么重视,是不是觉得日军主力会从那边打过来?”
周志远用手指沿着清江划了一条线。
“日军第三师团已经占领长阳,第十三师团攻占都镇湾后正在强渡清江。
这两个师团一旦在清江北岸会合,下一步一定是向偏岩方向进攻。
横山勇不是傻子,他知道石牌正面工事坚固易守难攻,只有从偏岩方向侧翼包抄才有机会。”
郭寄峤点了点头。
“你觉得第五师能守住偏岩吗?”
周志远放下指示棒。
“第五师能打,但光靠一个师的兵力挡住日军两个师团的进攻,难度非常大。
偏岩方向的地形是山冲地带,这种地形对防守方有利也有弊。
利在于可以利用山势层层阻击,弊在于一旦某个点被突破,整个防线就会出现连锁反应。”
郭寄峤皱起眉头。
“那要不要再往偏岩方向增派兵力?”
周志远摇了摇头。
“现在战区手上的预备队已经不多了,所有能调动的兵力都要用在刀刃上。
偏岩方向让第五师顶上去,石牌正面让十八军死守,再让第十集团军从侧翼不断袭击日军第十三师团的后方。
这三步棋走好了,日军的进攻势头就能被遏制住。”
郭寄峤听完后沉默了一阵。
“周顾问,说实话,你到恩施来之前,战区很多人对你的看法是‘只会打顺风仗’。
但这一个月打下来,你对整个鄂西战局的判断确实比我们这些在正面战场打了很多年仗的人都准。”
周志远脸上没有因为这句话而露出得意的表情。
“郭长官过奖了。我只是从不同的角度看问题。
正面战场的指挥官习惯了阵地战思维,总是想着怎么守住城池、怎么死守据点。
但日军的优势恰恰在于正面强攻,他们有飞机、大炮、坦克,硬碰硬我们吃亏。”
他走到挂在墙上的大幅作战地图前面。
“要想打败日军,就不能在他们想打的地方打,要逼他们在我们想打的地方打。
偏岩就是一个例子。
那里的地形不利于日军展开兵力,他们的大炮和飞机发挥不了最大作用,而我们的步兵在山地作战中有经验优势。”
郭寄峤听完后若有所思。
两人在地图前又讨论了将近半个小时,直到孙连仲派人来叫周志远去参加另一个关于后勤补给的会议。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鄂西战场的态势按照周志远之前的判断一步步发展。
日军第三师团占领长阳后开始在清江沿岸集结兵力准备渡江。
第十三师团在都镇湾方向强渡清江的行动遭到国军第一三九师的猛烈阻击。
第一三九师师长李兆锷是湖南湘阴人,黄埔五期毕业。
他接到战区命令后亲自到都镇湾江防阵地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