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团机枪连的六挺重机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子弹从两侧高地扫下来,将走在最前面的日军尖兵班全部打倒。
日军追击部队立即展开战斗队形向两侧高地发起仰攻。
机枪连打完弹链后按照命令立即撤出阵地。
连长带着机枪手们沿着事先侦察好的小路快速向北撤退。
日军冲上高地时阵地上已经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地的弹壳。
二十八师残部在七月三日下午撤至曹家畈至三岔口一线。
王晏清用望远镜观察周围地形。
曹家畈是一个座落在山间的小村庄,村子两侧各有一座高约四百多米的山头。
两座山头之间是一条宽约一百多米的谷地。
王晏清对参谋长说:“这里地形不错,比雨台山更适合防守。命令各团立即构筑工事,木尾浦部队最迟明天就会追上来。”
参谋长问:“师长,二十八师现在加起来只剩一千多人,还能挡住木尾浦部队吗?”
王晏清说:“挡多久算多久。我们已经拖住了木尾浦部队五天,再拖两天石牌的防线就更稳固了。
仲麒兄把十一师调到了石牌正面,罗广文的十八师也在向石牌靠拢。只要再争取两三天时间,石牌外围的防御体系就能全部成型。”
恩施第六战区司令部里,周志远正在研究沙盘上的敌我态势。
沙盘上用蓝色小旗标示国军各部队位置,红色小旗标示日军各部队位置。
红色小旗已经推进到了石牌外围,但各路人马之间的缝隙很大。
陈诚走进作战室时周志远正拿着一支红色铅笔在地图上标注什么。
“周顾问,你一夜没睡?”
周志远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陈长官,我刚收到前线各部队的战报。日军第三师团和第三十九师团已经开始向石牌正面推进。
第十三师团虽然被第五师挡在太史桥以东,但木尾浦部队已经突破了二十八师的防线正在向曹家畈逼近。石牌外围的战斗已经打响了。”
陈诚走到沙盘前看着石牌周围的态势。
“十一师准备得怎么样了?”
周志远说:“胡琏已经按照战区命令率领十一师进驻石牌外围阵地。
十一师的三个团分别部署在南林坡、牛场坡和朱家坪一线。胡琏把师指挥所推进到了虫客蚂包,离前沿阵地只有不到三公里。”
陈诚点了点头。
“胡琏这个人我了解。他是黄埔四期出身,打仗有一股狠劲。十一师是十八军的王牌部队,能不能守住石牌就看他的了。”
周志远说:“陈长官,石牌的地形我仔细研究过。石牌位于长江三峡西陵峡右岸,方圆七十里,依山傍水。
上有三斗坪,是江防军总部所在地。下有平善坝,是河西的补给枢纽。从石牌往东到宜昌城只有三十余里。
自从日军占领宜昌后,石牌就成了拱卫重庆的第一道门户。”
他用指示棒在沙盘上点着石牌周围的地形。
“中国海军在1938年冬天就在石牌设置了第一炮台,炮台左右各有一个分台,一共安装了十门大口径火炮。
炮台的炮火可以封锁南津关以上的长江江面。日军一直想夺取石牌,1941年3月曾经从宜昌对岸进攻过平善坝,被守军打了回去。
这次横山勇学聪明了,不正面进攻石牌,而是让第三师团和第三十九师团从侧翼迂回包抄。”
陈诚说:“石牌是我军全线扇形阵地的旋转轴,作用和当年徐州会战中的台儿庄一样。
只要旋转轴顶住了,我们就能从侧翼出击夹击日军。
委员长对石牌的安危极为关注,已经多次来电强调必须确保石牌要塞。”
周志远从桌上拿起一封电报递给陈诚。
“这是委员长今天凌晨发来的手令。”
陈诚接过电报展开。
电报上写着:“石牌要塞应指定一师死守。石牌乃中国之斯大林格勒,关系陪都安危之要地。
严令江防军诸将领英勇杀敌,坚守石牌要塞,勿失聚歼敌军之良机。”
陈诚看完电报后表情严肃。
“委员长已经把石牌提到了斯大林格勒的高度。石牌要是丢了,我们谁都没脸再见委员长。”
周志远说:“陈长官,十一师虽然善战,但日军投入进攻石牌的兵力是两个师团的主力,总兵力超过两万人。
十一师只有不到八千人,兵力对比非常悬殊。
我建议立即命令第十集团军的九十四军主力向长阳资丘方向转移,掩护江防军的右翼。
同时调动空军战机对日军后方进行轰炸,切断日军的补给线。”
陈诚说:“同意。我马上给吴奇伟发报,让他调整江防军的部署。
稻草坪、高家堰、余家坝、曹家畈、石牌这条线就是决战线,各部队必须死守不退。”
周志远又补充说:“陈长官,第五师在太史桥方向已经打了六天了,伤亡过半。
但刘云翰还在死守太史桥北侧高地,硬是把日军第十三师团钉在原地不得动弹。
我建议给第五师发一封嘉奖电,同时命令刘云翰继续坚守太史桥至少再拖住第十三师团三天。”
陈诚说:“第五师打出了中国军人的威风。参谋长,你马上起草嘉奖令,同时命令刘云翰务必死守太史桥,没有战区命令不准后撤一步。”
七月八日清晨,日军第三师团从长阳高家堰进入宜昌县境,开始向十一师第一道防线南林坡阵地发起攻击。
南林坡是一座坡度很陡的山坡,山上有茂密的松林。
十一师三十一团三营的官兵在这里构筑了三道防线。
三营营长冯德武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河北人,黄埔七期毕业,打仗沉稳老练。
他把三个连长叫到营指挥所里。
营指挥所设在山顶一处岩石缝隙里,用原木和沙袋加固后能抗住小口径炮弹的直接命中。
冯德武指着地图上的南林坡说:“我们三营的任务是死守南林坡。
南林坡是石牌主阵地的前沿屏障,丢了南林坡日军就能直接攻击石牌主阵地。
师座给我们的命令是至少坚守三天。”
七连连长任正清是一个湖南人,说话特别大嗓门。
“营长,三天没有问题。我们七连的重机枪排和迫击炮排都部署在第三道防线的有利地形上。
我提前让观测手测量了山脚到山顶每一段山路的射击诸元。日军从山脚攻到山顶,每一段山路都在我们的火力覆盖之下。”
八连连长张绍文说:“我八连守山腰第二道防线。我在阵地前面布置了雷区,通道两侧布置了交叉火力点。日军要是硬冲,先踩地雷再吃子弹。”
九连连长赵大江说:“我九连守山脚第一道防线。
山脚地形不太有利,但我让士兵们在阵地前面挖了一条反坦克壕,宽三米深两米,日军步兵跳不过去,只能从两端绕过。
我把机枪和步枪都对准了两端的通道。”
冯德武点了点头。
“各连的部署都很合理。但我有几句话要说在前头。”
三个连长都看着冯德武。
冯德武说:“这次是石牌保卫战,委员长说了石牌是中国的斯大林格勒。斯大林格勒是什么地方?
苏联人在那里和德国人打了半年,死了几十万人也没有后退一步。
我们今天在南林坡也是一样,可以死但不可以退。
哪个连丢了阵地,连长自己带着人夺回来。夺不回来就死在那里。”
三个连长同时立正。
“是!”
日军第三师团的攻击在上午九点开始。
日军先是出动八架飞机对南林坡进行轰炸。
飞机从东南方向飞过来,机身贴着山脊飞得很低。
飞行员把机翼下的炸弹全部投在南林坡的山坡上。
炸弹落在松林里爆炸,树干被炸得拦腰折断。
泥土和碎石被炸得漫天飞溅。
地面上的士兵们趴在战壕里双手抱头承受着爆炸的冲击。
一颗炸弹落在九连阵地附近,爆炸的气浪将几个士兵掀出战壕。
士兵们摔在山坡上滚了几圈,又爬起来跑回战壕。
半小时后,日军步兵开始冲锋。
第一批冲锋的日军大约有一千人。
日军分成三个梯队,每个梯队之间相隔大约三百米。
第一梯队的日军步兵从山脚正面向九连阵地发起攻击。
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排成散兵线向山坡上推进。
九连连长赵大江趴在战壕里用望远镜观察日军的动向。
他看到日军进入了雷区,立即命令引爆地雷。
工兵排长按下电起爆器,埋在阵地前面的地雷同时爆炸。
爆炸的火光和烟雾从地面腾起,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步兵被炸倒了一片。
日军第一梯队的冲锋势头被炸停了片刻。
紧接着九连的所有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子弹从战壕里射出来,在山坡上织成一张火网。
日军士兵在弹雨中不断中弹倒地。
但日军没有退却。
第一梯队死伤过半后,第二梯队立刻补了上来。
第二梯队的日军步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山坡上冲锋。
九连的机枪手们不停地扣动扳机。
马克沁重机枪的水冷套管里的水被烧成了蒸汽,噗噗地冒着白烟。
副射手不停地往套管里加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