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打了一个多小时后日军开始撤退。
一营夺回了东侧阵地,但伤亡也很大。
一营长清点人数后报告全营伤亡三分之一。
关团长在团指挥所里接到一营的报告后脸色很难看。
但朱家坪还在他手里。
七月十日中午,日军在朱家坪正面发动了最大规模的冲锋。
日军集结了两个联队一共六千多人分三个梯队向朱家坪主阵地冲击。
关团长在全团阵地上来回打电话给各营打气。
“师部刚才打来电话,师长要我转告大家,朱家坪和石牌唇齿相依。
朱家坪丢了,石牌也守不住。
今天就是我们报效国家的时候了。
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要死在阵地上。”
日军的进攻一浪高过一浪。
守军拼死抵抗。
朱家坪正面的主阵地前,日军和国军反复冲杀。
一个制高点双方在一天之间易主了四次。
上午被日军夺去后,国军立即组织反冲锋夺了回来。
下午日军的飞机炸了一遍后,日军步兵又冲上去占领了制高点。
但国军趁着夜色摸上去又把日军全部捅了下来。
阵地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双方士兵的尸体混杂在一起倒在山坡上。
关团长在指挥所里不断接到各营的伤亡报告。
一营伤亡过半,二营伤亡超过三分之二,三营几乎打光。
全团从两千余人减少到不足八百人。
七月十日下午,胡琏在虫客蚂包的师指挥所里接到了各部队的战报。
他站在作战地图前面看朱家坪和天台观方向的局势。
参谋处长走进来说:“师座,朱家坪方向打得非常苦,关团长报告全团伤亡大半。
南林坡的三营也快打光了。暂编第三十四师在天台观方向也遭受了日军第三师团的猛攻。”
胡琏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是黄埔四期出身,打过北伐,参加过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武汉会战,是十八军悍将。
他对参谋处长说:“给各团发报,石牌要塞是我军阵地的旋转轴,如同徐州会战中的台儿庄。各部必须坚决死守。
告诉将士们,成功虽无把握,成仁确有决心。”
就在此时,日军第三师团另一部越过桃子垭向桥边南面的天台观一线发起了攻击。
天台观是这一带的制高点,守住天台观就能俯瞰控制整个桥边方向的谷地。
暂编第三十四师的一个排在这里固守。
守天台观的部队虽然不多,但位置太重要了。
日军沿点心河从天台观背面发动偷袭,企图一举夺取天台观。
日军步兵从点心河的狭窄河道里涉水前进,水声掩盖了脚步声。
但当日军行进到点心河中段时,天台观的守军发现了他们。
排长立即命令全排开火。
轻机枪和步枪从山崖上向河道里的日军射击。
子弹打在河道的水面上溅起密集的水花。
走在水里的日军士兵被子弹击中后直接栽倒在水里。
一个中队的日军在狭窄的河道里被打得挤成一团。
日军指挥官被迫命令部队后撤。
日军在点心河丢下了一百多具尸体后撤出了河道。
日军不服气,又转攻王家坝。
但在王家坝方向也遭到了暂编第三十四师的阻击,无法取得进展。
这时日军第三师团的中火田部队前来增援。
中火田部队迂回天台观后方,切断了天台观与大部队的联系。
天台观上的一排守军被孤立了。
排长在无线电里向团部报告情况。
团长在无线电里说:“你们的位置非常重要。只要天台观还在我们手里,日军就过不了桥边。你们务必多坚守一阵,援兵正在路上。”
排长说:“团长放心,有我们在天台观就在。”
日军中火田部队开始对天台观发起攻击。
但天台观的地形太险了。
天台观建在一座孤峰顶上,四面都是陡坡。
人工开凿的石阶是惟一上山的通道。
石阶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日军步兵沿着石阶往上攻,就像在爬一条通往死亡的道路。
守军的轻机枪架在石阶顶端的石门两侧。
枪口对准了石阶的正中间。
日军步兵一出现在石阶上,机枪就开火。
子弹打在石阶上弹起来变成跳弹射入日军队伍中。
日军士兵在狭窄的石阶上无法躲避,只能站着挨打。
被打中的日军从石阶上滚下去,又撞倒了后面往上爬的同伴。
日军的第一次冲锋只攻到了石阶的中间就被打退了。
日军随即调来飞机对天台观进行轰炸。
飞机从南面飞过来投下炸弹。
炸弹落在天台观的山头上爆炸。
碎石乱飞,泥土飞扬。
但天台观的石墙和石屋非常坚固,炸弹难以直接摧毁。
守军士兵们躲在石墙和石屋里面,等飞机飞走后又钻出来回到射击位置。
飞机轰炸结束后,日军又开始攻石阶。
这一次日军用掷弹筒向山门发射烟幕弹掩护步兵冲锋。
烟幕将石阶笼罩在白色的烟雾中。
守军看不清石阶上的情况,只能对准石阶的走向进行扇面扫射。
子弹穿过烟幕,烟幕里传出日军士兵中弹后的惨叫声。
但烟幕也掩护了一部分日军成功爬到了石阶顶端。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步兵跳出烟幕向山门发起了冲锋。
守军士兵用刺刀迎战。
双方在山门前面的狭窄平台上拼起了刺刀。
排长站在山门中央,两手各握一颗手榴弹。
他看着冲上来的日军士兵,嘴里数着距离。
等日军冲到山门前面十米时,他拽掉两颗手榴弹的拉火绳,一左一右扔进了日军的人群里。
两颗手榴弹在日军冲锋队形中同时爆炸。
弹片在狭窄的平台上无处消散只能向人身上招呼。
冲上来的十几个日军全部被炸倒。
排长又从一个弹药箱里拿出两颗手榴弹,继续等待着下一波冲上来的日军。
守军的士兵们也用手榴弹和刺刀一次次将日军打下去。
天台观的战斗从白天打到黑夜。
守军一个排三十多人打到最后只剩下不到十个人。
排长的右耳被弹片削掉了一半,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流。
他用绷带胡乱裹了一下继续战斗。
弹药打光了,他们就捡日军尸体上的武器用。
轻机枪的子弹全部消耗殆尽后,机枪手把机枪拆了,重要零件扔进山崖下免得被日军缴获。
然后机枪手捡起一支日军步枪继续射击。
到了晚上,增援部队终于打通了日军的封锁到达天台观。
带队的连长看到排长后愣了一下。
排长满脸是血,身上的军装被弹片划得破破烂烂。
但他的眼睛还亮着。
“排长,你们辛苦了。我奉命来接防天台观阵地。”
排长说:“天台观阵地还在,我们没有丢掉一寸土地。”
连长握住排长的手说:“你们打得真好。天台观一役毙敌最少三百多人,你们的牺牲为石牌外围防线争取了一天的时间。”
排长带着仅剩的八个士兵下了天台观。
走到半山腰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天台观。
山门被炸塌了半边,石墙上弹痕累累,地上到处都是弹坑和血迹。
但天台观还耸立在山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