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军各部队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追着溃退中的日军猛打。
在宜昌南岸的一处渡口,日军第三师团的部队正在抢渡。渡口周围聚集了大量日军士兵和骡马,混乱不堪。江面上几艘汽艇拖带着驳船来回运送人员。
岸边的浅水里挤满了等待登船的日军士兵。伤兵的担架放在沙滩上,有些伤兵因为等得太久已经断了气,尸体被随随便便地摆在一边。
渡口附近的江岸坡地上,日军用树枝和布条搭了一些遮阳棚。一些日军军官站在一个遮阳棚下拿着望远镜看江面,等运兵船靠近。
十几架飞机从西面飞来,发动机的轰鸣声传遍了整个江岸。响声越来越大。一个日军士兵先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大叫起来。
飞机飞过江面上空,机腹下的炸弹舱门打开。炸弹落下来砸在渡口周围和江心的船只上。
爆炸腾起巨大的水柱和黑烟。
一只手划的驳船被直接炸沉,船上的几十名日军落水后在水里挣扎。
干涸的江滩被炸出了一个个大坑。在岸上等待登船的日军四散奔逃,但渡口附近地势开阔无处可避。炸弹在人群中爆炸,弹片把人和马都撕碎了。
有的日军士兵跳过江岸的土坡往旁边的水沟里躲。水沟里已经挤满了人,有的人是被活活踩死的。
空袭持续了十几分钟。飞机扔完炸弹后开始用机枪扫射,子弹打在江滩上扬起一串烟尘。等飞机全部飞出视线外,日军才敢从躲藏的地方爬出来。
渡口已经不成样子。江滩上到处都是尸体,江水里漂着人和牲口的残骸,几艘还在燃烧的船在江心打转。
这次空袭之后,日军放弃了在这个渡口集中渡江的计划,改为分散在多个小型渡点抢渡。
在磨市附近,日军第三十九师团的这个联队接到师团部的命令,要求他们向西北方向的另一个渡口转移。联队长命令部队紧急集合,丢弃了大部分辎重。
队伍沿着通往渡口的小路前进。走在前面的尖兵突然发现前方山路上有动静,立即趴下观察。对面的山脊上有人影在移动,接着一串机枪子弹打过来,尖兵中弹倒地。
遭遇战在狭窄的山路上展开。国军第七十九军九十八师的部队已经迂回到了这里,拦住日军的去路。
战斗一触即发。
日军联队长从队伍中间跑到前面,用望远镜观察了地形后命令一大队从正面牵制国军,二大队从左侧绕过去抢占制高点,三大队保护后方。
国军这边,团长站在山脊上看到了日军的动作。他对一营营长说:“你带部队守住这条山脊,不能让日军从正面突破。
我让二营去守左侧那个制高点,三营做预备队。另外快向师部报告,这里发现了日军大股敌人,请求炮火支援!”
一营长跑回阵地上组织防御。士兵们散开在散兵坑里,把机枪架在坡顶的岩石后面。
日军第一次冲锋开始了。
第633章 无数日军葬身鱼腹,江水为赤!
大约两个中队的日军从正面向山脊冲来。他们沿着小路和路两边的斜坡往上爬,在树木和灌木的掩护下逼近阵地。
国军的机枪率先开火。
子弹从山脊上打下来,日军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但后面的人还在往上冲。
步枪手们依托散兵坑向山下射击。
打退了正面冲锋的日军后,左侧制高点上响起了激烈的枪声。
日军的二大队果然从左侧迂回过来。二营的部队刚在制高点上就位,就和日军交上了火。
制高点是一个突起的山包,上面有大片的碎石和几棵矮树。国军士兵们趴在碎石之间向从山坡下面冲上来的日军射击。
日军的掷弹筒把榴弹打上山包,爆炸掀起的碎石块打在士兵们的钢盔上叮当作响。有人被石块砸中脸部,惨叫着捂住脸倒了下去。
接连打退了日军三波进攻后,山包上的国军部队弹药开始吃紧了。二营营长命令士兵们把阵亡战友的子弹收集起来,把步枪扔给还能用的射手。
就在这时,师属炮兵营的几门山炮从后方开火了。炮弹越过国军阵地砸在日军进攻队伍的中间。爆炸声在山谷里回荡,日军冲在前面的一个中队被炮弹覆盖了。
借着炮火支援,山包上的国军士兵们发起了反冲锋。二营长带着士兵们从山包上冲下来,和日军在山坡上展开了近距离对抗。
炮兵的炮弹还在继续往下落,在敌我双方混战的人群后方炸开。
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冲锋打乱了阵脚,开始往山下退。国军士兵们追着打,一直追到山路拐弯处才停下。
在正面阵地上,日军的进攻也已经被打退。联队长看到自己的部队在两个方向都啃不动国军的防线,决定改变路线,带着部队从小路退回磨市方向另寻出口。
国军团长从望远镜里看到日军开始撤退,立刻对三营营长说:“你带你的人从右边抄过去,堵住他们回磨市的路。今天的任务要把他们拖在这里等后续部队。”
三营在团长的指挥下从右侧的山沟里快速穿过去。山沟里的路很陡,士兵们几乎是坐在地上滑下去的。到了沟底又爬起来跑,鞋子被泥浆裹住了也顾不上。
三营赶到日军回撤的路上设伏时,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快到跟前了。双方几乎同时发现对方,枪声再次响起。
日军联队长意识到自己被包围了,命令部队向四周散开就地防御。联队部的参谋们在一个洼地里架设电台,向师团部发出求救信号。
第三十九师团师团部回复说已经没有机动兵力可以救援,让他们自行突围。联队长看完电报后把电报纸揉成团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吞了下去。
他拔出指挥刀,对身边的官兵喊了几句话。听懂的日军士兵们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黄昏时分,战斗还在继续。日军被围困在一个缩小的区域内,四面都是国军。九十八师主力已经陆续赶到,将包围圈越收越紧。
入夜后,日军残部发起了一次决死突围。大约三百名日军在联队长的带领下集中兵力向东南方向的一个座山沟冲锋。
国军发现了日军的意图,集中所有火力封锁山沟。子弹像雨点一样泼过去,山沟里堆满了日军的尸体。
冲在最前面的联队长被子弹打中腹部后倒在地上,身边的参谋想扶他起来,刚伸手自己的脑袋就中了弹。
突围失败了。山沟里的日军死伤大半,还活着的被国军俘虏。天亮后清点战果,这个联队在磨市附近被歼灭,除少数散兵趁夜逃脱外,两千余人的联队大部就歼。俘虏一百余人。
国军士兵们把缴获的日军武器和装备堆在路边。各式武器堆成了小山,其中有多少三八大盖和歪把子机枪已经数不过来了。
这些武器将被后送到兵站,分发给需要补充的各部队。
在五峰栗树垴方向,另一场战斗正在展开。日军第十三师团的一一六联队和骑兵队各一部败退到了这里。他们从长阳方向一路南逃,部队严重缺编,士兵疲惫不堪,队伍拖了很长。
栗树垴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坳地,里面有十几个散落的村庄。日军到达后在各村庄里歇息。士兵们躺在屋檐下和草垛旁,一些人去找吃的,一些人处理伤口。
他们不知道新编二十三师的部队已经追了上来。
新编二十三师六十八团和六十九团在追击中发现了日军的踪迹。两个团的团长碰头后商量,六十八团负责从北面和西面压,六十九团从南面和东面堵,把日军压缩在坳地里。
六十八团三营先行运动到了日军可能的退路上设伏。营长徐洪声带着全营的官兵在一条山沟里隐蔽待命。
他三十岁出头,湖北黄陂人,中央军校毕业,性格急躁但作战勇猛。
士兵们趴在灌木丛里,忍受着蚊虫叮咬。七月的山里蚊虫又大又凶,人身体露出来的地方一会儿就被咬起了包。但谁也没有伸手去拍,怕发出声音暴露位置。
日军的一个后卫中队到了。
他们沿着山路慢吞吞地走着,枪斜挎在肩上,有的人边走边吃东西。队伍最前面的士兵用刺刀拨开路边的草,看也不看山沟里。
一个眼尖的日军士兵向山沟方向看了一眼。也许是感觉到了什么,他停下来端起枪。
三营的一名士兵看到日军停了下来,以为被发现了,不等营长下令就开了枪。
枪一响,全营都开了火。原先计划好的伏击变成了正面对射。日军后卫中队就地散开还击,同时向主力发出警报。
徐洪声气得大骂那个提前开枪的士兵。但事已至此,他带着三营从山沟里的伏击位置冲了出来,和日军后卫中队绞杀在一起。
日军主力听到枪声后迅速反应过来。一千多名日军从各个村庄里涌出来,在联队长的指挥下向三营围了过来。
日军的轻重机枪把三营的进攻线压住,步兵从两翼包抄。
三营被日军包围了。日军从三个方向向三营压缩,子弹密得像一张网。三营的官兵被压在一段浅沟里,头都抬不起来。
徐洪声知道这次凶多吉少。他命令全营节省弹药,等日军靠近了再打。他自己从通信兵手里拿过一支步枪,在沟沿上寻找射击机会。
日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徐洪声探出头开了一枪,一个日军的脑袋开了花。他拉了一下枪栓,弹壳跳出来落在地上,又推杆上膛继续瞄准。
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额头。徐洪声连头都没低就向后倒去,手里的步枪滚到一边。旁边的通信兵扑过去扶他,只看到血从额头正中流出来,人已经没了气。
全营在营长牺牲后伤亡惨重,但残部还在坚持作战。有几个士兵聚在一起背靠背射击四面逼近的日军。
子弹打完了就上刺刀拼。最后这几十个士兵全部倒在了阵地上。
六十九团在日军主力围攻三营时切入了战场。该团第一营攻入日军队伍后在一个村庄里和一股日军搅在一起。战斗中一营将一股上百人的日军包围了。
这股日军竖起白旗表示投降。一营派两个连上前收缴武器。两名连长带着士兵们走到村子中间时,日军突然从房屋和掩体后面开火。
诡降的日军用轻机枪和手榴弹向毫无防备的国军士兵打来。走在前面的士兵纷纷倒下,两个连长都受了伤。
一个士兵在倒下前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冲进了日军的机枪掩体。
一营官兵被日军的背信弃义激怒了。赶过来的六十九团团长得知情况后立刻下令全军压上。
“给我打!一个不留!”团长的声音在电话里都是颤抖的。
在日军阵地前,国军士兵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冲劲。六十九团的士兵们从村子的四面八方冲进去,和日军在每一间房屋里展开逐屋争夺。
打到半夜,村内的日军被全部消灭。战斗结束后,清点发现这股诈降的日军无一存活。
栗树垴方向围攻日军主力的战斗一直持续到第二日上午。
日军主力在晚间趁夜色突围,一部分逃出了包围圈,但在突围中损失惨重,死伤满地。
到第二天上午,新编二十三师的部队继续在栗树垴附近的山地里清剿残敌。大量的日军散兵游勇被消灭或俘虏,整个山地林间弥漫着硝烟和尸臭。
下午,天空传来了飞机轰鸣声。
从西面飞来了十几架画着青天白日徽的战斗机和轰炸机。
最前面的是空军第四大队的P-40战斗机,后面跟着的是美军十四航空队的B-25轰炸机。
飞机飞临阵地上空,在山地上方转了一个弯后编好队形,向地面上的日军残部俯冲。机枪扫射的弹链像长鞭一样抽打着日军藏身的树丛和山坡。炸弹在地面上接连爆炸,炸出的烟柱从山前排到山后。
地面上的国军士兵看到自己的飞机,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山头上、山沟里、树丛下,到处响起了欢呼声。
“空军弟兄们,打得好!”一个满身泥血的国军士兵跳出掩体挥舞着步枪。
“向盟军飞行员致敬!”另一个阵地上的士兵把帽子扔上天空。
空袭过后,日军残部彻底垮了。飞机离开后,国军步兵趁机冲入日军阵地。日军的抵抗意志终于崩溃。有人跪在地上举枪投降,有人扔下武器向山林里逃窜。
国军士兵们不再开枪追击慌不择路的日军,而是喊话让他们回来投降。散落在山坡上的日军士兵一个接一个地从藏身处走出来,举着手向国军阵地走来。他们的军装破烂,脸色灰黑,眼神里全是惶恐。
清点下来,栗树垴一战俘虏日军七十多人,缴获轻重武器近千件。
山地上到处都是日军的遗弃装备,步机枪和掷弹筒堆在一起,弹药箱堆成小山。
战马跑散的到处都是,国军士兵们把寻获的马匹牵回来,马背上还驮着日军的伤兵。
一连几天,国军的追击部队像赶羊一样把日军往长江边赶。长江南岸的广大区域里,日军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根据中央社7月15日的电文报导:“我追击败退之敌之各部队,发展神速,现在追到大江西岸……宜昌方面溃败之敌,沿途狼嚎豕哭,其幸窜达江岸者,多被击落入水,或覆舟溺毙。”
电文中提到的场景在江边随处可见。日军溃兵沿着公路和山路逃到江边,试图找船渡江。有的日军抢到了渔船,用枪托划着水往江北逃。有的日军找不到船,就抱着木盆或木板跳进江里。
长江水势湍急,抱着木板下水的日军大多被江水吞没。江面上漂着一层日军的尸体,随着水流往下游漂去。有些尸体被浪头打在江边的礁石上,停在那里发胀了。
到后来,长江南岸的江边成了一条漫长的死亡线。
日军士兵在这里丢掉了所有的装备和尊严,只想活着过江。但江水的无情和国军的追击让他们中的许多人永远留在了南岸。
最后成功渡江逃回宜昌的日军部队零零散散,完全失去了战斗力。他们被安排在宜昌城内外的收容所里,等待重新整编。
陈诚在恩施战区司令部里收到了各部队的追击战报。他站在地图前,开战以来的紧张神情终于松动了一些。
周志远走进作战室,把最新的战报汇总递给陈诚。
“陈长官,各部队的战报数据出来了。石牌保卫战从7月8日到7月14日,毙伤日军总数超过七千人。
日军在渡江撤退过程中又损失了相当兵力,综合估计整个石牌外围作战日军损失兵力在一万以上。详细数据还在核查。”
陈诚接过战报翻看了一遍。
“我军伤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