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辆大车被气浪掀翻在河沟里,车上的粮食和木头箱子散了一地。前面两辆大车被后面的爆炸推得往前猛窜,车夫从车辕上甩下来摔在路面上。
紧接着,王官屯村后的重机枪全部开火。
四挺马克沁重机枪架成一线,子弹从土坡上扫下去,把公路上的日军前队打得往后退。迫击炮连六门八二迫击炮向公路中段和大车队连打了三发,爆炸在公路两侧和路面上炸起了一朵朵土浪。
日军的队伍在一瞬间断成了三截。
过桥的先头部队被机枪压在路南的一片低洼地里,桥北的伪军和部分日军纷纷卧倒,中间的大车队被炸得人仰马翻。
日军中队长大冢清治从马上摔下来,钢盔滚到路沟里。他抽出指挥刀,冲着南边的公路一指,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
几十个日本兵起身端着刺刀往路西的土坡下面冲来,想夺下机枪阵地。
他们刚过了路边的水沟,常守义大声下令:“步枪齐射,打!”
土坡上的一百多条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像一阵风扫下来。
冲过来的日本兵当中有十几个倒在了水沟边,有的掉进沟里再没起来。
常守义又喊了一声,县大队的两个连从路东的柳树沟村口冲出来,沿着河沟向东迂回,要把敌人的后路截断。
伪军这时已经乱了。有的把枪往地上一扔,蹲在路边的沟里不敢动。
有的拼命往回跑,被后面压过来的县大队战士追上,用枪托和刺刀逼回了公路。
几个伪军军官混在队伍里喊别打了,被日军当逃兵当场开枪打倒了两个。
大冢清治看到自己的队伍被压制在公路两侧,中了埋伏,立刻命令北侧的部队向他靠拢。
但北侧的日军一个小队长还没跑到他跟前,就被一颗迫击炮弹掀翻。
大冢清治自己也蹲进了一个炮弹坑里,指挥刀插在坑边的泥土中,举着南部手枪向土坡方向射击。
四大队的两个连从王官屯村的两侧同时发起冲锋。
左翼连由东面的小河沟边插下去,截断了过桥日军的后路。
右翼连从西边的土崖翻下去,沿着一道土坎向日军先头部队的侧面压过去。
两面夹击之下,路南的日军被压缩进了一片不到三十丈宽的洼地里。
常守义让重机枪抬高射角,不追着打冲锋的步兵,专门封锁日军往北撤的路。
他带着警卫班走了下来,加入了右翼连的冲击队伍。
手里提着一支冲锋枪,边跑边打,打倒了两个从洼地边探头射击的日本兵。
战斗打到晚上七点多,天已经黑透了。
四大队和县大队把黄花岭下的这股敌人全部包住。
大冢清治带着最后四十多个日本兵躲进了路东的一处独立小院里。
这个院子只有三间泥房和一个羊圈,院墙不高,但四角有排水沟,外头是半人多高的荒草。
周鸿文接到报告后说:“不要强攻。把迫击炮调过来,往院子里打。再点几堆火把周围照亮,防止有人摸出来。”
迫击炮手把炮架在院墙外一百五十米处,借着火光瞄准。
六发炮弹打进去,羊圈和西边的泥房被炸塌了半截,几个日本兵从里面冲出来,被守在外面的轻机枪全部打倒。
院里的喊声和爆炸声响了几分钟,最后几个日本兵端枪冲出来,被三面包围的战士们打倒在院门口。
晚上九点,战斗结束。周鸿文让人清点战果。
大冢清治的尸体在院子里被找到,腰间还挂着一把没有拔出的军刀。
周鸿文让人把缴获的日军文件送到吴家窑,他对常守义说:“你带四大队和县大队就地休整一夜,天亮后撤回怀仁城西。
路上不要走原路,绕经清水河村,防止应县方面的日军出来报复。”
常守义问:“怀仁城呢?城里只有两个连加县大队,敌人不可能没有反应。”
周鸿文说:“怀仁城防我已经安排二大队一个连过去加强,再加上城里的民兵,能顶住第一次试探进攻。我们还需要打一仗,不打,敌人还以为我们只是偷袭。”
他回到怀仁城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
许崇义派人来报告,右玉出来的那股敌人在小厂镇以北被我骑兵侦察班发现后,绕到了左云西边的山沟里。许崇义带两个连从右玉敌人侧面插过去,交火后将其打散,日军小队长在南沟村被击毙,俘虏了一百多名伪军。
两天之内,日军从应县和右玉方向派出的两路援军全部被歼灭。
消息传到大同后,内山英太郎在旅团部里一拳砸在地图上,把旁边的白瓷烟灰缸震得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当天下午,驻蒙军司令部直接下达命令,调驻张家口的独立混成第二旅团所属两个大队南下,乘火车到大同以南重新集结。
同时从浑源、灵丘等地抽调一个大队加三个伪军保安团,准备沿广灵到怀仁的公路展开攻势。
这些调动在当天夜里就被冯启东的情报网获取到了。
他亲自到吴家窑向周志远报告,说日军这次至少动用了三个大队的主力,加上伪军,总人数在四千以上。
虽然分作几路,但主要目标是怀仁,因为怀仁离大同最近,也是三城中交通最方便的。
周志远把刘温许、沈非愚、周鸿文、常守义和许崇义叫到吴家窑的院子里开会。
周志远摊开地图说:“敌人要夺回怀仁,我们就以这个为核心来打。他把口子拉得越开,路就越多,越容易分兵。
我们不要站在三个城里等他,要把主力放在城外,哪里来的敌人最好打,就去哪里。”
刘温许说:“从北边大同来的这一路最危险,力量也最强。但如果他们在怀仁和左云之间找不到我们的主力,就会往西打,试图先夺左云。
左云城现在只有二大队两个连和一个县大队。我要加强几个防御要点,至少再给许崇义两个连。”
周鸿文说:“我想把三大队从铁路东面拉回来一部分。铁路破袭已经打了好几天,大同的铁路没有恢复,他们在东边拴不住我们多少兵力。”
周志远想了想说:“三大队不能全撤。留一个连和两个区中队继续看铁路,其余全部调回怀仁北面。
大同敌人南下一定走公路和铁路平行线,我们在怀仁以北二十里到三十里之间选阵地。”
沈非愚补充说:“新扩的民兵连也能用,怀仁和山阴的县大队已经动员起来了,人多的是。
如果第三支队主力太分散,可以先把一部分预备民兵直接补进战斗连。”
周鸿文停下来,眼睛看着周志远:“总指挥,我有一个想法。
现在根据地正是大发展的时候,老百姓被日伪压了几年,这次看到我们连下三城,很多人要求参军。
县委报上来的名单已经快上千了。能不能趁这个热乎劲把支队扩编?老骨干带新兵,战斗力不是问题。”
周志远问刘温许:“参谋长的意见呢?”
刘温许说:“可以扩。但要保证质量。根据地的民兵大都经过三年多训练,不少人参加过反扫荡,实战经验不差。
根据地的青壮年很多过去就是自卫队和农救会员,补进来不会拉低部队的战斗力。”
周志远对周鸿文说:“你写个报告,把编制、人数、武器需求、粮食和军装都算清楚,明天交到司令部。
原则只有一条,扩编后的兵员至少要进行一次班排战术训练,不能把刚放下锄头的人直接拉上火线。”
周鸿文说:“这个我心里有数。我准备把部队划成三部分,一部分是老连队,抽调骨干组建新的连排,但每个新兵班配两个以上老兵。以老带新,比集中训练快。”
周志远说:“现在没有时间慢慢商量,你先把主力作战的事办好。扩编的事等这轮反扫荡打完了马上干。怀仁三个城的防守不能松,但主力必须保持机动。”
这个会开了一个多钟头。天快亮时,各大队长骑马离去,分头准备。
周志远回到屋里,从桌上拿起周鸿文昨天留下的第三支队实力统计,翻到民兵那一页,上面写着经过训练的基干民兵六千余人,另有参加过支前任务的普通民兵一万多人。
他看了两遍,又看看蒋子轩列出的武器库存,心里盘算了一阵。
接下来的几天,日军的调动越来越频繁。
冯启东的人报告说,从张家口南下的列车已经到了大同,车上下来的日军装备整齐,还带了不少山炮和迫击炮。
大同城北的兵营里天天能听到操练声和马车的声音。
伪军也在大同和怀仁之间的公路上频繁出没,到处抓民夫抢修被破坏的桥梁和路面。
八月十九日,周鸿文得到侦察连的消息,日军第一批南下部队已经出了大同城,约两个中队加炮兵一部,正沿云冈到怀仁的公路推进。
与此同时,东面浑源方向的日伪军一千多人也集结完毕,前锋到了应县境内。
周鸿文把三大队调了回来,把四大队、二大队一部和炮兵大队的一个连集中到怀仁以北,在赵火岭到七里店之间的山地公路边布置了多层次伏击阵地。
许崇义的二大队负责防守怀仁城,同时留下一个连在火车站附近担任机动。
常守义的四大队作为主力在前沿,贺长林的一大队从山阴赶往怀仁以南,防止敌人绕到县城南边。
周志远对刘温许说:“这次不要等敌人进包围圈再打。敌人这回有炮兵掩护,如果放得太近,他的炮一展开就不好对付。
我们要在七里店以北先用小股兵力把他往公路东边引,主力从西边的高地上压过去。”
刘温许问:“万一敌人不跟你走公路,从大同方向直扑左云呢?”
周志远说:“那我们也不怕。左云以北地形更复杂,二大队在那一带已经转战半个月,各县的民兵也活跃得很。
他真分兵去打左云,怀仁这个钉子会从侧面威胁他的补给线。”
当天下午,日军的先头部队推进到了羊坊村一带,离怀仁城只剩不到十五里。
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工兵不断在路两侧搜索,显得很谨慎。周鸿文派了一个班在羊坊村外打了两排枪,扔了几个手榴弹后迅速后撤。
日军立即展开战斗队形,在村外架起机枪和掷弹筒。等他们冲进村时,人已经跑光了。
日军中队长龟田俊雄站在羊坊村的打麦场上,用望远镜观察南面的公路。
他身边站着炮兵观察员,对他说:“从羊坊到怀仁之间没有开阔地,公路从土岗间穿过,南面一里处在修路,两侧有高地。这个地方很可能有土八路的伏击阵地。”
龟田俊雄说:“不要沿公路走了。让部队离开大路,从东侧的河滩地向南推进。河滩地虽然慢,但视野好,八路是土枪土炮,不敢在开阔地和我们打。”
他命令部队拐下公路,沿着御河的一条支流东岸的滩地行军。
滩地上杂草不多,视野开阔,队伍扯开了近一里长。尖兵班在河滩尽头的一处土坎上插了一面小红旗,示意前线安全。
周鸿文在赵火岭西侧的高地上看到了日军改道,对常守义说:“敌人不往你的伏击圈里钻了,你带两个连从西边的山沟绕到他侧面去。
记住不要冲太近,用机枪和掷弹筒打他的中间队伍。我让贺长林从南边迎上去,把他堵在河滩地把炮兵逼出来。”
常守义带两个连从山沟里摸过去。
这条沟叫黑水沟,沟底已经没有水,两侧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他们贴沟壁弯腰前进,绕到了日军队伍的西南方。
常守义趴在一处断崖上,看见日军正沿河滩向南展开,前面的步兵走得很快,后面的骡马拉炮还在河滩上打转。
他命令机枪班把两挺轻机枪架在崖边的两块大石头后面,又布置两个排沿沟口展开。
他对炮兵班的掷弹筒手说:“先打他队伍中间的那些骡马,把他们的山炮和弹药车卡住。不要把前面的步兵赶回来。”
掷弹筒手装定角度后打出一颗手榴弹。
第一发落在离骡马队三十米处,爆炸声在河滩上传得很远。
第二发修正后正好落在两匹骡子之间,骡马受惊,拉着炮车冲乱了队形。
紧接着两挺轻机枪和两个排的步枪同时开打,子弹从西边打来,日军的中间队伍连续倒下了十几个人。
龟田俊雄命令前队和后队各自负责警戒,炮兵在河滩地原地展开,准备用山炮还击。
然而炮架还没完全架好,贺长林带一大队的一个营从南边沿着河滩地迎面压了上来。
他们以班为单位散开,匍匐一段冲一段,交替前进。正面的机枪在河滩上扫出一阵一阵的沙尘。
日军被夹在河滩中间,步兵在南北两面火力下被压得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