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说：“对。等他们出了城，离开了工事，我们就好打了。”
一月七日，第五纵队主力过了湄索，沿湄光公路向南推进。日军在沿途的村庄和桥梁布了不少小据点。
江淮清第一支队为前锋，方国瑜第二支队在右翼山地伴随。
第三支队段祺康和第四支队秦玉成从清迈西北面绕到山麓，开始封闭清迈通往缅甸的道路。
清迈城北的铁路货场是第一处要点。
货场内停着几节车皮和一台损坏的机车。日军在货场四周修筑了砖石碉堡，铁轨之间的空地上拉了铁丝网，货场北面有一个用混凝土浇筑的地堡，射界覆盖火车站和入城公路。
货场东侧的平房里住着一个中队的日军。
一月八日天还没亮，江淮清的一支队在城北铁路货场外进入攻击出发阵地。士兵们伏在铁轨两边的排水沟里。铁轨在晨雾中泛着暗光。
五时整，秦大同的炮兵开始轰击货场和车站。
一五五榴弹炮的炮弹从城北五公里外的阵地飞来，先落在货场东侧，炸塌了几间平房。
接着炮弹打进车站，击中一辆机车，汽锅爆炸，白气冲出几十米高。日军地堡上的沙土被震得不断滑落。
士兵们伏在水沟里，能感到地面在抖动。
炮击三十多分钟后，二营从铁路北侧发起冲击。工兵用长柄爆破筒炸断铁丝网。士兵们越过铁轨，冲进货场东侧。
平房已被炸得只剩砖墙。日军守在残墙后射击。二营一连使用火焰喷射器，火焰喷进墙后，将几名日军烧着。
日军惨叫着从墙后跑出，被冲锋枪打倒。
货场内的弹药堆被炮火引燃。
爆炸声此起彼伏。浓烟随风向南飘去。
日军指挥官命令士兵撤出货场，向城西古城墙方向退去。
江淮清命令二营不要急于追赶，留一个连在货场清剿，其余两个连沿铁路向东开进，控制火车站和调车线。
城东第二支队在方国瑜率领下渡过湄冰河。河水只到腰部，士兵们把背包顶在头上，步枪横在前面，一步步蹚过去。
对岸有一片矮竹林，侦察兵先过去，没有发现敌人。方国瑜让工兵在河上铺绳桥，重机枪和迫击炮先运过去。
第二支队的攻击方向是清迈城东的新市集。
那里街巷密集，多是木质商行和二层小楼。日军在路口设置了三处街垒，各有重机枪和小队兵力。
方国瑜不急于强攻，调来三挺重机枪封锁路口，命部队抢占屋顶，用枪榴弹和迫击炮压制街垒。
二营从巷子侧面绕到市集南边，把日军的退路打断。日军小队几次反击都被打回。新市集于傍晚落入二支队手中。
清迈城北和城东同时被突破。
城内日军被迫向城西和古城核心收缩。
第二天白天，秦大同的重炮再次开火，集中打击城西的古城墙和两处兵营。城墙高约五米，外层是砖石，内侧为夯土。
一五五炮弹打上去，先是一个小洞，接着整块墙面崩落。兵营的木头房子被点燃，大火在城南都能看到。
段祺康第三支队从城西山地向下压。日军在一条溪沟边挖了三层防线。溪沟深两米，两侧密生荆棘。
三支队九团用烟幕弹掩护，从溪沟下游绕过去。工兵在荆棘丛里砍出两条窄道。士兵们半跪着通过，背包带把灌木枝压断。
上午十时，九团两个连绕到日军阵地后方，突然发起攻击。日军腹背受敌，只坚持了四十分钟便被击退。三支队夺下溪沟，继续向城西推进。
到一月九日黄昏，清迈城北、城东、城西三个方向都被远征军突破。
城内日军指挥官青木少将下达了向城南转移的命令。
他让两个大队在城南高地坚守，掩护旅团部和技术兵种从湄光方向突围。
日军工兵在城内主要街道埋设电控地雷，炸塌了火车站旁的水塔和多处建筑。城北和城东燃起大火，阻断了远征军的追击路线。
火势一起，清迈城上空被浓烟遮住。
周志远在城北高地上看到城内升起巨大烟柱。
他命令江淮清部不要穿过火区，从东侧沿河绕向城南。
方国瑜部从城东冲出，直插湄光河大桥。
段祺康和秦玉成从西侧翻越城墙，沿城西大道向南追击。
谢长顺的第五支队此时已在清迈城南二十里处的杭东镇展开。
鲁大元的第六支队在清迈西南的湄占山区封闭了去往缅甸的山口。
日军南逃的汽车队刚到杭东北面，就被谢长顺安放的阻滞地雷炸坏头车。路被堵住。日军士兵跳下汽车，向公路两侧展开。
谢长顺指挥两个团从左右高地向中间公路压。公路上寸步难行。
日军青木少将见状，命令部队丢弃轮式车辆，改从公路西侧的小道进入丘陵。
鲁大元部已在那里的山口架起机枪。
日军先头队一个中队被扫倒一片。
后面的日军退回山下，躲进一片香蕉林里，被追上来的方国瑜部歼灭一部、俘虏一部。
清迈战役在第四天夜里结束。
城内大火被远征军工兵和当地民众扑灭。
清迈城北的铁路货场已彻底烧毁，火车站主楼倒在一边，铁轨扭成麻花状。城西古城墙被炸出三个大缺口。
城内日军仓库有的被烧，有的被缴。城南杭东到湄占之间的公路上，到处是废弃的汽车、炮车和大车。
日军第二师团北泰地域主力遭到毁灭性打击。
一月十一日上午，周志远骑马进入清迈城。
清迈城内的巷子仍飘着焦煳味。
当地老百姓躲在屋子里，只有少数人从门缝里向外张望。远征军士兵在街角站岗。
担架队把伤兵抬到城北临时医院。
城内几所寺庙被用作收容所，安置无家可归的百姓和投降的泰国士兵。
林振国把初步战果统计送到周志远手上。
周志远翻完纸页，沉默了一会儿，对林振国说：“清迈的胜利是拿着人命换来的。
给上面的电报里面不要光报喜，要把日军在城防战中使用的街垒、民房、地雷等战法写清楚。让其他军区的兄弟部队有个准备。”
他在清迈城内走了一段。街道上满是弹坑和碎砖。
几个战士在路旁修理一门缴获的九二步兵炮。河边的码头上有士兵在洗绑腿。城中心的天际线已经看不到完整的庙顶。
当天下午，黄睿思从东线发来电文，说第三纵队已经进占琅勃拉邦。
日军在湄公河上游的交通带已断了。
陈少雍也来电，毛淡棉方向的日军开始收缩回防。
盟军东南亚战区司令部的电报说，英军在若开方向开始发起登陆作战。日军第五十五师团陷入两线作战。
周志远对刘温许说：“我们打下清迈，把日军在泰北的脊梁打断了。
现在盟军从西边压，我们从北边压。南边的日军顾不过来。
要趁热打铁，继续向泰缅铁路南段推进。
但也不能蛮干。部队伤亡太大，先休整三天。
把清迈通往曼谷的公路全部切断。等盟军意见一致后再定下一个目标。”
刘温许说：“各支队的整补方案我已经拟好。
清迈城里的仓库虽然烧了一部分，但粮食和布匹缴获不少。
还有几千支步枪。先把新兵补上前线，重炮团抓紧补充炮弹。”
周志远点头：“把清迈车站和铁路线修一修，能通车就通车。弹药和粮食从景栋火车运过来。等铁路一通，我们在清迈北面的补给压力就小多了。”
当天傍晚，清迈城里开始悄悄恢复秩序。
一支队派出巡逻队在主要街口警戒。工兵在城北火车站旁边搭起临时仓库，将缴获的大米和药品分类堆放。
城西的空地上，卫生兵给受伤的泰国士兵上药。
几个泰国妇女抬着清水走过来，把水罐放在路边让伤兵喝。没有人大声说话。
晚风吹过去时，只有远处河边的水鸟拍打翅膀的声音。
周志远站在清迈城北的一处瞭望台上。
林振国从下面走上来，递过一份电报。
“参谋长让我送来的。黄睿思司令官说他的部队在琅勃拉邦发现日军在向清迈方向发报。内容和清迈失守前的求救一样，但那边已经没有人能回了。”
周志远接过电报看了一眼，没有出声。
城北的风从湄冰河方向吹过来。
“下去吧。”周志远对林振国说。
他沿着木板阶梯走到地面。院子里已经有几个参谋在等着。
刘温许从临时作战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完的电报。
“总指挥，仰光方向的日军有新动作。”
周志远停下脚步，看着刘温许。
“戴维斯那边转来的空中侦察。日军在曼谷以北的北标府和那空沙旺一带集结了大批车皮和骡马。侦察机两次飞过，都发现铁路沿线的物资堆拔高了不少。”
刘温许把电报递过来。
周志远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能判断出规模吗？”
“初步估算，集结的兵力不少于两个师团。从番号看，可能是第五十五师团和第二十三师团各一部，加上泰国伪军的几个旅。”
刘温许说。
周志远走进作战室。
墙上已经换上了泰国中北部的地图，从清迈往南到曼谷之间的铁路和公路用红色铅笔标了出来。
他走过去，在清迈以南的南邦府附近用手指点了一下。
“日军要反扑，南邦是他们的前沿集结点。那里有铁路站和机场，公路也通。”
周志远又点了点清迈。
“我们现在最南的部队在杭东和湄占一线。再往前，湄光到南邦之间有一大片谷地，地形开阔，利于日军展开。”
刘温许说：“日军如果沿铁路北上，必须经过湄光河谷。我们在那里只有谢长顺一个支队。鲁大元在西南边的湄占山区。”
周志远问：“工兵修路修到哪里了？”
“景栋到清迈的铁路已经抢通了清莱到清迈段。清迈往南的铁路还在修。杭东的路基被日军炸了一段，最少还要五天。”
林振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