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持续到下午。日军收拢了溃退部队,再次发起冲击。
有千余人向木薯地东侧突破,想绕开公路。
闵学礼带一个连跳出水沟,在田埂上排成散兵线,进行机动阻击。
他们用机枪把十几棵芭蕉打穿,绿色的汁水溅得到处都是。
最后日军终于退了。
周志远在琅勃拉邦城南的王宫旧址指挥室对通讯兵说:“命令黄睿思,放他们往南开。但不要松得太快,尾追五里,拣掉队和伤者。
主力回孟蓬休整。明天还有第几轮,目前不知道。”
收尾的枪声零零落落。
孟蓬公路上的日军尸体铺成一片。骡马死伤数百,物资丢得满地都是。
黄睿思让辎重连把能吃的和药品带走。
剩下的咖啡、砂糖和军服堆在几间破屋里。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北边跑到黄睿思面前。
马上是第五纵队侦察连的一名中尉。
他翻身下马,喘着气说:“黄司令,周总指挥让我来报。沙耶武里日军主力已弃城南下,莫支队长的一个团已经追进南边的象山公路。
总指挥命你部向涛河西岸靠拢,配合第三团在班桑糯南部拦击。”
黄睿思接过命令看了看。
沈思冲把马牵到一旁。
他对那中尉说:“告诉总指挥,我们两个小时后出发,今晚能到涛河。你回去让沿途的侦察队不要断线。”
部队一刻不停地整装开拔。
黄睿思亲自带二营打头,闫学礼在后面组织物资和伤病员。
天黑得很快,山路两侧的藤蔓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士兵们只靠手电照路,几步外就是深沟。
黄睿思让各连拉大间隔,不说话,不吸烟。
有骡子摔下山沟,驮着的两箱炮弹滚进深谷,发出一连串撞击声。
晚上十一点,部队到了涛河西岸。
莫声闻已经派一个侦察排在河边接应。
黄睿思站在河滩上,能听见对岸偶尔有汽车启动,引擎声又突然消失。
侦察排长说:“日军在南边三公里的渡口扎营,还没走。他们有伤兵,走得慢。”
黄睿思说:“好,今晚我们休息。天不亮之前过河,找高地。”
他把地图铺在膝盖上。
沈思冲报来最新电文——周志远命令黄睿思,只要有利,就杀过去截击。
黄睿思说:“你叫闫学礼把炮兵安排到河湾后面的台地上。天一亮,先把那批卡车的排气管点了。”
沈思冲复述一遍。
黄睿思笑了笑:“没要你执行,别起劲。抓紧回电。”
凌晨四点,黄睿思率部徒涉过河。
八十米河面,战士们手拉手排成人链。
湍流没到腰间。他们缓缓前行,侦察兵已经在对面南岸排好了警戒线。
黄睿思一上岸脱下湿透的雨衣,搭在肩上。
闫学礼对士兵们低声下令:“检查刺刀和手雷。子弹干不干先试拉一下枪栓。”
各处传来滑膛和拉动枪栓的细碎声。
天刚一放亮,对岸日军渡口就开始动弹。
日军残部没有发现河对岸已经有人过河。
他们正从树林里把卡车推上公路。两辆卡车陷在泥里,几十个日本兵推着车尾齐声喊着,引擎吼叫,但轮子打滑。
黄睿思在台地上盯住那个渡口,对炮兵喊:“先打渡口那三辆油罐车。打中以后往东延伸一百米。”
炮兵射手调整标尺。
第一发是试射,落在渡口前十几米的水里,冲天水柱。
第二发打中了最前的一辆卡车车斗。
爆炸声后,两辆车脱困,向南冲去。
第三发正砸在油罐车后轴,车体跳了一下,接着火焰喷出来,把旁边的木棚全点着了。
渡口瞬间被浓烟吞没。日军没命地跑,有的跳上木筏,有的往下游跑。
黄睿思下令全线出击。
三个营从三面扑向渡口,步枪和机枪声响成一片。
日军已经完全失去有组织的抵抗。
中国士兵从火光中冲进渡口,把剩下的卡车都控制住。
不少日军扔掉枪,蹲在泥地里投降。
一个日本中尉跪在地上,慢慢拔出王八盒子。
我班长一脚踢飞手枪,把人按倒。
死里逃生的敌人,脸上糊着泥和炭灰,像从灰堆里爬出来的。
这一战截住日军军车二十多辆,俘虏近五百人,打死打伤无数。
公路旁到处是丢弃的枪支和辎重。
泰北至老挝的交通线在我军重击下全然崩溃。
黄睿思在渡口写战报时,沈思冲站在一旁说:“周总指挥来电,询问战果和损失。我报告了,他说等你全部统计完再回也不迟。”
黄睿思说:“回电叫他放心,这里暂无战事。”
.....
沙耶武里的日军残部南逃后,周志远在琅勃拉邦城南的王宫旧址指挥室里召开作战会议。
长桌上铺着一张老挝中南部的地图,刘温许用红铅笔标出十三号公路沿线的几处要点。
周志远站在地图前,手里夹着半支烟。
“沙耶武里的敌人已经跑了,但他们不会一路跑进万象就完事。”
他用铅笔在万象北面的公路拐弯处画了一下。
“日军在万象还有驻留部队和后勤单位,加上从沙耶武里撤下去的伤兵和溃兵,人数不会少。我们要趁他们立足未稳,直接压下去。”
刘温许说:“从沙耶武里到万象的公路长约一百五十公里,中间有日军两个临时兵站。
莫声闻的第三支队正在追,黄睿思的第三纵队主力还在涛河。如果现在发起连续突击,部队能跑,但炮兵和弹药要跟上。”
周志远说:“不追,我们按计划打。让莫声闻留一个团在沙耶武里清剿,另外两个团沿公路推进。
黄睿思从东边过来,在万荣附近切断公路。第五纵队主力整装南下,沿湄公河东岸走,重炮跟在后队。”
刘温许问:“万荣段地形复杂,南松河穿山谷而过,公路在东岸山坡上。要不要先派侦察连过去?”
周志远说:“已经派了两个侦察小组。从旧王城出发的侦察连里面有会说老挝语的队员,他们和当地猎户一起摸到了万荣北面的石灰岩山地。
日军在万荣镇北的公路边修了几处水泥碉堡,重炮打不到,山炮也没法从正面敲开。”
周志远走到地图南端,指着万象城外的平原区域。
“万象北面的地形比琅勃拉邦开阔,城防工事依托湄公河和南娥河。日军的炮火不多,主要靠河岸台地和城区里的建筑。
我准备把主攻方向放在城北和城东,秦大同的重炮布置在城北十公里的台地上。
江淮清第一支队和方国瑜第二支队主攻城北,马良骏第七支队从城东沿河推进。鲁大元第六支队从城西过南娥河,堵住日军向湄公河西岸的退路。”
刘温许说:“西岸有暹罗地界,日军要是逃过去,我们追不追?”
周志远说:“不要越境。告诉鲁大元,打下河边渡口就行,把船和浮桥都控制住。西岸的泰北一带没有日军正规部队,他们逃过去也活不成。”
林振国把电文草稿送过来,周志远看过后签了字。
当天傍晚,第五纵队主力开始从琅勃拉邦南下。
周志远把前指留在旧王城,等后续攻城准备完成后再随队出发。刘温许在厨房门口靠着墙抽烟,看着战勤参谋们把成箱的弹药和粮食抬上骡马。
沈思冲从门外进来,把一份电文递给刘温许。
“第三纵队黄司令来电,说涛河渡口战斗结束,俘虏和缴获数字正在清点。他请示是不是继续追击。”
刘温许说:“回电,让黄睿思和莫声闻会合,不要单独撞进万象。等第五纵队的主力到了再打。”
沈思冲说:“要提到沙耶武里的战斗吗?”
刘温许说:“只提会合时间和古沛让他的侦察连前出,把万荣段地形图再补一遍。”
沈思冲点头走了。
三月十二日早上,江淮清第一支队率先出发。
第一团的炮兵营在队首展开,十二门美制七五毫米山炮被吉普车和骡马拖拽着,沿十三号公路向南行进。
士兵们把美制M1步枪背在肩上,队伍排成两列,从一片片焦黑的木薯地边走。
公路经过昨晚的雨,有些地方泥泞得能陷住炮车轮子。
工兵在几处坑洼和毁坏的桥面上铺垫原木,让炮车和卡车通过。
一团长骑着一匹黑马,在队伍中段来回跑动,不时用马鞭朝公路东侧的一片树林指去。
“二营派一个排去那片林子扫一圈。别让日军散兵藏在里头。子弹上膛,看见就开火。”
二营的一个排长从路上跳进田埂,带着三十多名士兵排成交替掩护队形进了树林。
林子里到处是断裂的树枝和被打烂的藤蔓。士兵们踩在湿滑的腐叶上,步枪平端着,枪口朝不同方向。
他们在林子北部发现了几具日军尸体,其中一具还背着一筐电缆和电话线。
一个士兵刚把刺刀伸过去,排长摆了一下手:“别动,让工兵看看有没有地雷和饵雷。”
两个工兵过来,用棍子轻轻挑开尸体旁的杂草,确认没有拉线后,让士兵把武器收走。
队伍继续向南。中午时分,前卫连在公路西侧的一条溪流边停下,补充水和干粮。一团长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到溪边用水壶灌水。
一营长从前面跑回来,抬手抹了一把汗:“团长,侦察班在东南的山坡上看到有烟雾,估计十公里外有日军烧什么东西。
公路东面的山上有一些散兵坑,但没有人守。”
一团长说:“让侦察班继续观察,多派两个人去。步兵不要跟着散开,吃饭完毕继续前进,争取天黑前到万荣北面的宿营地。”
同一时间,方国瑜第二支队从琅勃拉邦城南出发,从更靠西的路线向南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