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153节

  与此同时,魏大勇领着十多个警卫排尖兵,像无声的幽灵般跑在车队前方二里开外的山棱上。

  他们钢盔缠着草绳,身上花花绿绿一片片从林子里扒下来的青苔和树皮布,远远望去跟石头混色。

  其中一人背着的木盒子,天线细细地抖了抖——小型电台接通。

  “营长,鹰嘴崖西侧山梁,七八个杂鱼晃荡,背的是老套筒,像是二狗子掉队的瘪三!”魏大勇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出,带着山风的呼啸感。

  “摁死!别惊动大鱼!”

  “明白!”

  很快,几双穿着胶底鞋的脚踩过厚厚腐叶,悄无声息地散开包抄。

  鹰嘴崖侧畔的小土路上,七个穿着黄狗皮、叼着烟卷、把汉阳造当烧火棍扛在肩上的二鬼子,正松松垮垮地堵在必经之路的隘口上。

  领头的矮胖子扯着嗓子吆喝:“嗨!都给我集中注意力,太君可是说了......嗷!!”

  话刚喊出一半,破风之声“嗖”地袭来!

  一把磨得锃亮的工兵锹如同长了眼,“噗嗤”一声狠狠砸进胖子脸颊,硬生生将后半句惨嚎砸成了漏风的“嗬嗬”声!

  血浆混着碎牙喷了一地。

  几乎同一瞬间,三道灰影如同从地缝里钻出来的恶鬼,扑向呆若木鸡的其余二鬼子!

  “别动!”

  “老实点!”

  “动就死!”

  凶狠的低吼带着血腥气扑面撞来!

  膝盖猛顶!铁钳般的手肘狠狠砸向后颈!

  其中一个二鬼子还想摸枪,手刚搭上肩带就被一根冰冷的冲锋枪管戳在后腰眼上,“你的,想死?”

  前后不过十几秒。

  七个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家伙,此刻像被抽了筋的软泥鳅,脸朝下死死摁在泥地里,嘴巴塞进了冰冷的淤泥。

  魏大勇一脚踏在胖子背上,掏出绳索麻利地捆猪猡。

  很快,特战班的战士带着几个二鬼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丁伟的车队毫不停顿,吱嘎嘎地碾过隘口,轮子卷起小股烟尘。

  太阳快要落山时,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苍黄开阔的平原在眼前铺开,莽莽苍苍的麦田连接天际线,风里带着河北平原特有的干暖土腥气。

  远处一片被鬼子烧焦后又倔强长出青苗的田地旁,静静地卧着一个小小的村庄。

  村口的老槐树上,飘着一面小小的红旗。

  “丁伟!”

  村口土路上,三个同样风尘仆仆、衣衫褴褛却挺直着脊梁的汉子大步迎了上来,声音带着刻骨的嘶哑与如释重负:“丁团长!铁山!老耿!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

  车队在村外停下。

  丁伟猛地转身,朝着那面在风中飘卷的残破战旗,朝着那片浸透了血与泪、却依旧在顽强生息的故土,一步踏出!

  “28团,回家!”

  视线重新回到独立营这边。

  丁伟和他那支被打散又重新集结的队伍,穿着惠民商社伙计的粗布衣裳,混在装满药材山货的大车旁,渐渐消失在通往冀北的山路尽头。

  直到最后一辆大车的轮廓也被起伏的山峦吞没,周志远才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

  山风掠过张家庄据点的土围墙,吹散了连日来弥漫的药味。

  薛辰快步走到周志远身边,低声汇报:“营长,西村那边传来信,野猪涧的行动,平田把账算到了涞源县那头蠢猪山本无能,相关报告已经糊弄过去了,河源暂时风平浪静。”

  周志远“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冷得像张家庄深秋的寒潭。

  “风平浪静?”他嗤笑一声,指节捏得微微发白,“他平田一郎撺掇华北司令部下格杀令,差点把丁伟和我们两百多号战士坑死在晋东北的山沟里,‘渡鸦’这条毒蛇的线头也掺和进了河源......这笔账,可不是糊弄个报告就能翻篇的。”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营部。

  “光把丁团长送出去,顶多算是止血。敌人捅我们一刀,我们不狠狠捅回去,还叫独立营吗?还叫带把的爷们吗?”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让跟在后面的薛辰和王朋兴心头一凛。

  临时营部里,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将墙上那张巨大而粗糙的晋东北和晋城周边地图映得影影绰绰。

  周志远的手指没有落在河源,而是重重地戳在了地图中心那个用浓墨圈起来的巨大城市标记上——晋城!

  “平田不过是条看门狗,他主子在晋城。”周志远的声音在昏暗的营部里显得格外清晰,“鬼子在晋西北刚吃了我们几次大亏,正窝着火,又让28团在冀北闹了个灰头土脸,如今打了个大胜仗,肯定消停点。”

  “这时候,晋城里的鬼子大官们,肯定觉得天下太平,正琢磨着怎么搜刮民脂民膏过冬呢。”

  魏大勇抱着他那支加装了四倍镜的CY37自动步枪,一直靠在门框上。

  自从有了CY37,常年抱着的歪把子已经不是他的心头好,也算是更新换代了!

  此时闻声,铜铃大的眼睛立刻爆射出凶光:“营长,要干他狗娘养的晋城?!”

  这和尚打仗只嫌对手不够硬,一听有大动静,浑身的血都涌上了脑门。

  “干!”周志远斩钉截铁,“狠狠干他一票!动静越大越好!要打到晋城的鬼子司令部晚上睡觉都得做噩梦!”

  “让他们知道,捅了咱们八路军的马蜂窝,尤其是捅了我周志远的兄弟部队,是要付出代价的!”

  “要让那帮龟孙子明白,不管他们缩在哪个乌龟壳里,老子想剁他狗爪子的时候,照样能剁得着!”

  他转过身,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营部里的众人。

  “大勇,你亲自挑人,抽调警卫排擅长潜入作战的特战队员,组成两个特战小队,每队满编十二人。”

  “一天准备时间!所有入城需要伪造的身份证明、晋城内的接头点、目标地图、行动路线,包括鬼子和伪军的换岗口令、常设关卡位置、鬼子重要人物的出行规律......”

  “给我做到事无巨细,一丝不差!情报由曹大嘴、冯启东配合你,动用我们在晋城内所有的‘眼睛’和‘耳朵’。”

  “是!营长!俺要是出一丁点纰漏,提头来见!”魏大勇胸膛一挺,拍得胸脯闷响。

  周志远又看向此时突击队的负责人龟井庆真:“突击队此次不动,但你挑选两个口音纯正的战士,跟随我们一起行动,关键时候当‘舌头’,或者混淆视线。”

  “哈依!营长!请放心!”龟井庆真猛地一鞠躬。

  周志远对日籍士兵的信任和使用,让他们每一次参与行动都充满了证明自己的渴望。

  冯启东立刻接话:“营长,晋城的几处秘密交通点,以及我们安插在伪警察署、日军宪兵队汉奸翻译身边的两条内线,我这就梳理出来。还有,城防司令部的副官清水一郎,酷爱每周三去‘松鹤堂’泡澡,这是我们之前意外掌握的信息。”

  他脑子转得飞快,已经进入情报官的角色。

  “好!记住,”周志远走到桌边,拿起一颗新工厂新仿制的手榴弹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我们是去放火,去捅刀子,去给鬼子放血!”

  “不是去攻坚!任务核心就一个——给老子在最短时间里,在晋城的心窝子上搞出最大的破坏!”

  “炸毁有价值的目标,狙杀鬼子的军官,制造最大的混乱!”

  “让敌人恐慌!得手后,立刻按照预先设定的多条撤离路线分散撤离,最终在城西乱坟岗边缘的‘老槐树’汇合!”

  “任何情况,绝不恋战!要像鬼影子一样,神出鬼没!”

  他猛地一挥手,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一天!一天之后,老子要带着兄弟们,给晋城的鬼子好好演一出‘聊斋’!”

  接下来的一天,周志远带着要出击的独立营战士,开始了近乎疯狂的准备。

  地图被放大到每一个胡同,晋城火车站的结构图、日军野战医院的大致布局、宪兵队部外围主要建筑、甚至伪SX省政府的门脸,都在沙盘上反复推演。

  冯启东搞来的情报被反复记忆、模拟验证。

  鬼子巡逻队的巡逻路径和时间差,不同时段主要街口的检查哨配置变化,一些重要部门如军需仓库外围的薄弱点等等。

  周志远两次带队南下晋城预留的后手,此刻终于发挥了最大的作用。

  当然,这中间少不了地方党组织和老爹留下的各种关系的配合。

  曹大嘴“贡献”出的几套盖着河源县保安大队清晰公章的身份证明。

  战士们学着用当地口音报“履历”,背“家里几口人、住城墙根哪旮旯”......

  兵工厂送来了特制的装备:外形与普通包裹、饭盒无异的延时磁性炸弹,引信极其诡秘;

  用铁皮精心卷制的燃烧瓶,内里填充了混合着硫磺、油脂和火药渣的特制燃烧剂,一旦破开,黏稠而难以扑灭;

  以及为魏大勇小组特制的几枚强装药微型掷弹筒用的榴弹。

  时间在无声的忙碌和紧张的等待中飞速流逝。

  第二天傍晚,一行二十九人,混在三支不同“商队”里,从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长缨谷,消失在暮霭沉沉的山间小路上。

  多的那两个人,一个是闻讯专门从河源县城赶回来申请参战的堀田优斗,另一个是冯启东。

  三天后的凌晨,晋城外,一个废弃的砖窑里。

  寒风顺着破洞灌进来,吹得窑内火把光影摇曳。

  周志远和魏大勇等人都换了装束。

  周志远一身黑色细棉布的旧长袍,外面罩着半新不旧的羊皮坎肩,脸上沾着些煤灰,像个往来省城乡下的跑单帮商人。

  魏大勇和战士们都换上了臃肿、打着补丁的旧棉袄,裤脚扎进破旧的翻毛靴子里,活脱脱一群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苦力,人人背着一个沉甸甸、装着“货”的破麻袋或柳条筐。

  那些威力巨大的炸弹和燃烧瓶,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杂物深处。

  几支精心拆解的CY37自动步枪和狙击组件,被油布仔细包裹,埋在一些“山货”下面。

  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味、干草味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机油味。

  “接头人是牲口市骡马行吴瘸子的女婿,叫钱辰风,是咱们的人,可靠。”冯启东压低嗓子对周志远说,他眼神机警地扫视着黑黢黢的窑口,“这窑子就是他们家的,废弃好几年了,鬼子巡逻队从不过来。”

  话还没落,窑外传来三长两短、模仿山鹧鸪的鸟叫声。

  “来了!”特战小队第一小队的队长韩岳低声应了一声,也是同样的三长两短回应过去。

  一个穿着黑棉裤、头上包着泛黄白毛巾的精瘦汉子,佝偻着腰,挑着一副空箩筐,闪身进了砖窑。

  火光映照下,他脸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疤,眼神在接触到周志远时,流露出一种混杂着紧张和兴奋的光芒。

  “掌柜的,货都齐了?”他放下担子,嗓音有些沙哑。

  “齐了,就等路子通了。”周志远沉稳地接话,对上了冯启东交代的暗语。

  钱辰风仔细打量了一番窑里的人,目光在魏大勇那铁塔般的身材和脸上特意抹上去的厚重煤灰上停留了一下,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路子没问题!鬼子城门查得紧,但‘丰隆’商行王管事跟我老丈人有交情。”

  “他家的车队近几天每天晌午要送一批山货进城,领头的把头我也熟,塞几个‘伙计’进去不难。”

  “等混过城门的盘查,进了城,到水西门大街三岔口的回春堂药铺后院落脚,那里是我们的点。”

  “店里抓药的宋先生是自己人。”

  钱辰风的路线非常清晰,显然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他拿起地上的箩筐,里面已经铺好了一些干草:“各位‘伙计’,委屈点,背上你们的‘货’,跟我走。记住,进去后就低着头,别四处乱看,问话都由我和把头应付。”

  黎明的寒气刺骨。

  在破败的城隍庙附近,一支由七辆骡车组成的小商队正慢悠悠地整理着。

  车上堆着半人多高的麻袋,散发着干蘑菇、黄芪的独特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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