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战士则大口吞咽着后勤送来的冰凉饼子,手指在冰冷的枪栓上来回摩挲,既紧张又兴奋。
土坡后面的炮兵阵地上,气氛更紧张。
一门门最近缴获来的迫击炮和掷弹筒排列整齐。
炮兵们半敞着怀,不顾初初春的寒冷,用毛巾沾着煤油反复擦拭冰冷的炮管。
炮弹箱盖子全打开了。
周志远和几个团的炮兵好手亲自蹲在阵前观测点,不停地调整炮筒角度,嘴里报着一个个参数。
魏大勇带领的突击队已在最前沿的冲击出发位置潜伏完毕,清一色的狠家伙——CY自动步枪、冲锋枪、盒子炮、工兵铲甚至大刀片。
他伏在堑壕边缘,嘴唇干裂,眼睛死死盯着安武城北门那堵高耸黝黑的城墙,像一头伏在草丛里盯着猎物咽喉的猛虎。
就在这时,王朋兴从前方匍匐跃回,压低声音嘶吼:“支队长!鬼子上钩了!”
周志远猛地举起望远镜。
只见安武城北门方向,一队队日伪军正像蝗虫一样蜂拥向城东跑去!
透过望远镜能看到伪军混乱的身影被鬼子兵用枪托抽打着加速奔跑。
城墙上北段的火力点竟然撤走了大半!
几挺重机枪也被拖离了垛口!
显然是东门方向的佯动吸引了守军的主要预备队和注意力!
时机!千载难逢!
周志远眼中精光暴涨,没有丝毫犹豫,冲着一旁的炮兵好手厉声下令:“时间提前!坐标不变!炮火准备!给我轰!!!”
“炮火准备!开火!!!”吼声瞬间撕裂沉默。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令人心悸的沉闷炮弹出膛声如同怪兽的低吼。
第一排尖锐刺耳的呼啸声撕裂空气,如同阎王发出的催命符,砸向安武北城!
第一枚炮弹狠狠砸在北门楼角飞檐之上!
轰隆!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夹杂着砖石碎块、断裂的木头和几个伪军被炸碎的肢体,狠狠抛向半空!
火焰和浓烟冲天而起!
紧接着,炮弹落点如同雨点般精准砸下!
整个北城城墙瞬间陷入一片火海!
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
连绵不断的轰鸣剧烈地撞击着大地,脚下的冻土剧烈颤抖,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大团大团的硝烟汇聚成沉重的乌云,疯狂地翻滚着,将北城那片区域彻底笼罩!
砖石崩塌的巨响如同山崩!
一段近十米长的城墙垛口在猛烈的集火下像融化的雪糕般轰然垮塌!
露出一个巨大恐怖的豁口!
巨大的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一根尘柱!
豁口处,能隐约看到坍塌砖石堆里挣扎扭曲的残肢断臂!
侥幸活着的守军尖叫着像没头的苍蝇般乱撞!
炮火延伸!撕开裂口!
魏大勇的铡刀在灰蒙蒙的微光中划出一道寒弧,沉闷的嗓音炸响:“突击队!跟老子冲!!!”
“冲啊!!!”
积蓄已久的狂暴杀气轰然爆发。
警卫大队的战士们如同挣脱了锁链的猛虎,纷纷从壕沟里跃出,咆哮着扑向那片被炮火撕开的巨大豁口。
前方,缺口处乱石层生,城墙崩塌形成的斜坡成了死亡通道。
侥幸躲过第一轮炮火覆盖的鬼子和伪军,终于从巨大的震荡中回过神。
“顶住!为了天皇陛下!死战!来个人,赶紧去告知司令部,城北危急!安武危急!”一个鬼子少尉挥舞着军刀,嘶声力竭地驱赶着从瓦砾堆里爬出来的残兵,试图在豁口上方建立火力点。
歪把子机枪被推上残存的墙垛,枪口慌乱地来回摆动,寻找目标。
很快,双方就厮杀在一起!
“大佐!北城墙告急!被敌军的炮火炸出了巨大豁口,八路不断向豁口发起进攻!”一个浑身是血的通讯兵连滚带爬地扑进设在城隍庙地窖的指挥部。
昏黄的油灯下,安武日军最高指挥官村上康仁大佐脸色僵硬,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眼底却是一片混乱的血红。
四面八方传来的猛烈枪炮声震得地窖顶上的尘土簌簌下落。
“八嘎!八路的进攻怎么可能这么快?这么猛!”村上用力捶在摊开的地图上,墨水瓶都被震翻了,“北面!北面的守军干什么吃的?为什么让敌人撕开了这么大的口子!”
“北...北面...重机枪中队被支那人的炮火彻底覆盖了...”参谋官声音干涩,“之前南面和东面压力太大,我们...我们不得不从北面抽调了部分预备队增援...”
“蠢货!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村上瞬间想通了关节,一股冰冷的绝望感顺着脊椎爬上头顶。
敌人精准地抓住了北面兵力最薄弱的时刻,用炮火攻击了看似最不可能突破的方向!
“顶住!不惜一切代价堵住缺口!让第二中队全体压上去!把所有能用的掷弹筒都给我集中到豁口两侧!把八路的突击队炸回去!”村上的声音近乎疯狂,“神池方向真的没有援兵了吗?”
“没有...电话线全部被切断...电台呼叫毫无回应...”通讯兵的声音越来越低。
“完了...”村上脑中闪过这两个字,但军人骨子里的凶悍让他立刻将其压下,“执行命令!天皇的勇士们!玉碎就在今日!用我们的血肉筑成最后的屏障!”
就在村上绝望咆哮的同时,安武北城豁口处已经变成了吞噬生命的血肉磨坊!
魏大勇冲在最前,魁梧的身躯异常灵活。
他像一枚炮弹般狠狠砸入翻腾的硝烟,铡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将一个刚从碎石堆里爬出来举枪的鬼子兵斜肩带背劈成了两半!
滚烫的鲜血和内脏混合物泼了紧随其后的战士一身。
“杀!”咆哮声瞬间点燃了所有战士的血勇!
警卫大队的战士们如洪流般涌入豁口,CY自动步枪的连射,短促的冲锋枪点射和盒子炮的爆响瞬间压倒了守军的嘶吼。
狭窄的缺口上下,刺刀与刺刀撞击的火花,沉闷的砍斫声,濒死的惨叫瞬间响成一片。
然而,日军的困兽之斗同样凶猛!
两侧崩塌的残垣断壁上方,残余的日军和伪军亡命地探出身子,拼命还击!
机枪子弹疯狂扫射着拥挤在豁口处的八路军战士!
轰轰轰!
哒哒哒哒哒!
“噗嗤!”
“啊.....!”
冲在最前面的一排战士瞬间倒下十几个!
后续的战士毫不畏惧地踏着战友的遗体向前猛冲!
“大勇!压制两边高点!”周志远沉稳冷酷的声音在魏大勇身后的通讯兵耳机里响起。
魏大勇猛地一个翻滚,躲开一串机枪子弹,拽过背在身后的CY步枪朝着左边一处断墙上冒出的两个身影猛烈扫射,将对方打成了筛子。
同时,身后警卫大队的火力小组也迅速架起机枪,和掷弹筒,向着豁口两侧的制高点猛烈开火,压制敌人的投弹手和机枪手。
后续的部队源源不断地涌入豁口,宋少华紧随警卫大队之后冲了上来,立刻被眼前血腥残酷的景象震了一下。
通往城内的街道仿佛变成了绞肉机。
街道两侧的残垣断壁、倒塌的房屋、甚至挖通的地窖口,都成了敌人冷枪冷炮的伏击点。
冲进街道的战士们如同撞进了一张无形的火力网!
“隐蔽!快隐蔽!”宋少华大声嘶吼,一把将一个正要冲过街道的年轻战士按倒,一串子弹几乎是贴着他们头皮飞过,打在后面的土墙上噗噗作响。
街对面的突击队也被压制在一片半塌的院墙后。
“堀田君!守军的火力点太刁钻了!他们应该早就做好了巷战的准备!”一个日军突击队员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水。
堀田优斗眼神冰冷,死死盯着不远处一扇虚掩着的的窗户——刚才致命的机枪火力就是从那后面射出的。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一个队员立刻递上一支掷弹筒。
堀田飞快地装填、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砰!轰隆!
那扇窗户连同后面的土墙被炸得砖石横飞,机枪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半截枪管冒着青烟从废墟里支棱出来。
但是,解决了这边,另一边又响了。
街道拐角处突然抛出几颗冒着白烟的罐子!
虽然大部分是劣质品,但刺鼻的气味和浓烟还是让附近的战士产生了瞬间的混乱和咳嗽!
“妈的,是小鬼子的垂死挣扎!冲过去!不能停!”魏大勇嘶吼着,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湿布捂住口鼻,顶着子弹继续前冲。
但他身后的队伍却在各种交叉火力和诡异伏击下被割裂了,推进速度骤然减慢,伤亡数字在短短几分钟内急剧攀升。
周志远在豁口边缘的临时观察点看得真切,他的脸色沉得能滴下水。
脑海中清晰无比的三维地图上,代表着己方士兵的蓝色光点正接二连三地被代表敌人的猩红光点吞噬。
敌人充分利用了每一寸废墟、每一栋残破建筑,构建起小而密集的火力巢穴,像无数细小的毒牙咬噬着前进的队伍。
更麻烦的是,不少代表日军军官的光点正快速移动,似乎在调整部署。
显然,日军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已经布好了一张张死亡口袋。
不行!这样硬冲下去,就算啃下安武,独立支队的老底子也要拼光了!
必须立刻改变战法!
“传令兵!”周志远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寒铁,“命令所有人,立刻停止盲目冲锋!就近寻找坚固掩体隐蔽!全体以班排为单位,停止大股推进!西村!”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混乱的战场:“让你的突击队配合营卫大队的特战中队,立刻就地寻找制高点!不需要你们突击了!”
“现在,你们是猎鹰!给老子占据所有能俯瞰街道、废墟的制高点!”
“屋顶!钟楼!烟囱!水塔!给我盯死每一条巷子,每一个可疑的窗口,每一处冒烟的角落!”
“发现任何疑似火力点或敌军官,自由猎杀!不必请示!”
“哈依!”无线电里传来西村冷静简洁的回答。
“宋少华!通知孔团长、张团长他们,我部已破城但遭遇残酷巷战,请求其他方向继续猛攻施压,务必缠住鬼子的预备队,防止他们增援城北!”
“另,命令王远山第二大队,立刻入城增援!记住我的话:打巷战,耳朵竖起来,眼睛瞪起来,步要轻,枪要快!绝不以密集队形冲击不明区域!”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