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们像一道影子屏障!绝对不能让小鬼子的一兵一卒提前摸清楚主阵地的情况!”
“发现小股尖兵,务必在对方发出信号前一口吃干净!保持隐蔽,听到主阵地开火就是总攻信号!”
“到时候配合689团,合力前后夹击!听懂了吗?”
“嗨!以命担保!”
高地上的风似乎都带上了一丝火热的血腥味。
电台“嘀嗒”声与远处长乐村方向隐约传来的沉闷交火声混在一起。
周志远站在石基之上,最后环视了一圈重新开始高速运转的戴家垴阵地。
“都动起来!活下来是本事!守住阵地才是爷们!”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所有杂音,带着一股决绝。
“坚持就是胜利!咱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让105联队这帮龟孙,在戴家垴这块血浇透的烂泥地里,给老子流干最后一滴血!打完这一仗,老子让李团长请你们喝他珍藏的地瓜烧!”
与此同时,周志远通过脑海里的三维地图发现,日军117联队的两个大队与129师三个团的战斗,已经进行到了关键时刻。
显然,包围圈里的日军早就知道会有援军从这个方向过来,才玩命似的沿着河岸一路东行。
他们只是没想到,八路军的主力保存的如此完好,包抄过来的动作如此的快!
找了半个月的八路军主力,终于让他们‘找到了’!
砰!
一颗三八式步枪子弹狠狠啃在772团团长程瞎子面前的青石上,爆起一簇刺目的火星。
几点碎石屑溅到他布满汗渍的下巴颏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在前方不到两百米的乱石滩。
“一营!你他娘的重机枪呢?哑巴了?!”程瞎子眼见小鬼子的火力又要抬头,心急的不行。
“团长!枪管红了!刚换完枪管!压住!给老子压住!”一营长刘大个的脑袋顶在捷克式机枪枪托后面,机枪枪口跳跃着断续的火舌。
几个刚从石头后面探出身子想投弹的鬼子应声栽倒。
然而下一秒,对面掷弹筒抛射出来的小甜瓜带着尖锐的啸叫砸了过来!
轰隆!硝烟和泥浆猛地在机枪阵地侧翼腾起。
两个操作手被巨大的气浪掀飞出去,断臂残肢和染血的军装碎片在空中短暂滞留。
“操!”刘大个被碎石土块砸得一个趔趄,额头瞬间见了血。
他甩开一个战士要来搀扶的手,抓起浸满汗渍和鲜血的破军帽胡乱按在伤口上。
“二连!顶上去!把手榴弹给老子朝那群龟孙子砸!没看到小鬼子想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吗?堵回去!堵死!”
二连长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绰号“李铁头”。
此刻他也正操着一挺歪把子打得咬牙切齿:“小鬼子缩得比兔子还快!团长,他们学精了,死贴着石头死角,机枪够不着!”
“够不着?”程瞎子的眼睛凶光一闪,猛地指向河床一处碎石堆砌而成的天然掩体,“看见那块大石头后面没?刚才有个挂刀的鬼子在探头!掷弹筒!集中起来,给老子轰!把那乌龟壳掀了!”
几秒钟后,几具缴获的八九式掷弹筒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榴弹划出短促低平的弧线,精准地落在那片狭窄区域。
爆炸的气浪猛烈地掀翻了两个试图依托石缝射击的鬼子兵,露出了后面更多拥挤在一起的土黄色身影。
“好!”程瞎子狠狠一挥拳,“就是现在!三连!冲一波!别贪多,把那块石头给我拿下来!当个钉子钉死他们!张大力带敢死队上!机枪火力掩护!”
乱石滩中,三连长张大力,一个平时沉默寡言,一打起仗来就双眼放光的汉子,带着六七十个同样喘着粗气的战士,猛地从战壕里跃出!
他们像一群扑食的恶狼,几乎是以匍匐的姿态,在机枪火力短暂的压制间隙里,手脚并用地爬过染血的石滩和滚烫的弹坑!
有人被侧面射来的子弹咬中,闷哼着栽倒,滚入混浊的河水,瞬间消失了踪影。
“同志们,冲啊!给牺牲的战友报仇!”张大力嘶吼着,第一个扑到了那片刚被炸过的乱石堆下。
他手里的盒子炮朝着几个蜷缩在凹坑里还没爬起来的鬼子兵“啪啪啪”就是一梭子!
旁边的战士挺着刺刀,如同饿虎般扑了上去,短促而激烈的肉搏立刻在那狭窄的空间爆发!
程瞎子从望远镜里清晰地看着张大力他们在那片石堆上艰难地站稳了脚跟,将那处被炸出来的凹坑变成了我军向前延伸的钉子。
但他脸上的肌肉依旧绷紧。
这地方就像是阎王爷的筛子口,用命堆也只能往前推个几十米!
“喂!喂!程瞎子!你那枪炮声快把老子电台震聋了!东边那块硬骨头啃得咋样了?要不要老子帮你松松土?”
步话机里突然传来769团团长陈东来略带戏谑又透着关心的声音。
他所在的769团位置稍后,扼守着河谷相对宽阔的下游地段,压力相对小点。
“啃个屁!老子在啃铁疙瘩!你们769团闲得慌,就给老子拼命朝鬼子屁股后面打!断他狗日的后路!子弹手榴弹别给老子省!”
程瞎子对着步话机咆哮,“叶深的771团呢?磨磨蹭蹭绣花呢?再不来,小鬼子就该把老子这破阵地当坟场了!”
“771团!771团!叶深!你他娘的耳朵也聋了?”程瞎子几乎是拍着步话机吼。
而此时,771团侧翼山腰阵地。
771团团长叶深伏在一块巨大风化石的后面,嘴唇紧抿,同样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百米开外的河湾地带。
那里集结着一大片鬼子的身影,足有两三百人,正借着几处陡峭的岩石崖壁作为天然的屏障,形成了一个难啃的支撑点。
轻重机枪的火力编织成密集的火网,死死锁住了通往河床中心的道路,让任何从正面或者侧面靠近的企图都变成自杀。
“操他姥姥的!这帮小鬼子占了个王八壳子!”趴在叶深旁边的二营长王宏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脸上被流弹划开的口子还在渗血。
“狗曰的歪把子架得刁钻,重机枪在崖缝里,咱们的掷弹筒根本够不到死角!正面强攻就是送死!”
叶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仔细用望远镜扫视着那片区域:鬼子依托的崖壁虽然陡峭,但其顶端却相对平缓开阔,长满了灌木和一人多高的荒草。
如果能摸上去......
他目光移向更上游,程瞎子的772团方向,那里杀声震天,战斗已经白热化。
时间!最缺的就是时间!
再拖下去,东边援军真来了,煮熟的鸭子真得飞!
“王宏,”叶深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压过了身旁激烈的枪声,“正面是硬骨头,啃不动。看见那崖壁顶上了吗?”
王宏顺着团长手指方向看去,眼睛猛地一亮:“团长,你是说......攀上去?给小鬼子来个天女散花?”
“对!”叶深眼神锐利,“一营在正下方给我继续猛烈开火!掷弹筒、轻机枪,所有家伙事儿都给老子弄响!”
“动静越大越好!把狗日的小鬼子注意力全给我钉死在河滩上!王宏,你亲自带二营侦察排和敢死队!”
“不,把你们营里最灵的猴崽子都给我叫来!从西侧那个鬼子没留意的缓坡密林子后面偷偷摸上去!”
“看到没?那片林子密,坡度缓,鬼子在上面根本看不到!给老子悄默声地爬上去!动作要快!要轻!上去之后,别他妈急着露头,看到崖壁顶那些灌木和草没有?”
“给老子顺着那爬!给老子爬到能扔手榴弹砸进鬼子脑壳顶的位置再动手!听明白了没?”
王宏激动得脸上的伤疤都红了:“明白了!团长!就是把阎王爷的靴子塞进小鬼子饭锅里!您瞧好吧!李二杆子!猴子!叫上咱们的人!跟我走!”
他低吼着,点了几个身手矫健的兵,猫着腰消失在乱石和灌木丛中。
叶深抓起步话机:“陈东来!程瞎子顶不住了!老子要抄鬼子后路,但正面火力太猛!你那九二步兵炮呢?省那几颗炮弹生崽啊?”
“给老子往鬼子那个崖壁阵地前面狠狠轰!别怕砸着石头!老子就是要让地动山摇!吸引鬼子火力!掩护老子的奇兵!”
“叶深,老子大炮还没捂热呢!行!给你砸个动静出来!”
步话机里陈东来答应得异常干脆。
轰!轰!轰!
几分钟后,远处下游传来沉闷而慑人的炮击声!
769团那门宝贵的九二步兵炮开火了!
沉重的炮弹带着毁灭的呼啸,狠狠砸在了叶深指示的河岸开阔地带上!
虽然没能直接摧毁崖缝里的工事,但巨大的爆炸气浪卷起漫天沙石,震得大地都在抖动,立刻吸引了大量日军的火力!
“就是现在!王宏!给老子冲啊!”叶深对着步话机怒吼,仿佛声音能传到攀爬的战士耳中。
一营的战士们在营长的指挥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吼声,轻重火力疯狂开火,压制着对面崖壁鬼子的枪眼!
悬崖顶端。
王宏咬着牙,手指抠进湿冷的石缝和泥土里,一点一点向上挪动。
额头的汗水混着泥沙流进眼里,火辣辣的疼,他也不敢擦。
下面是十多米高的断壁,前面是随时可能发现他们的鬼子阵地。
他和十几个战士,像壁虎一样紧贴在崖顶下方的灌木丛和乱石之间,大气不敢出。
陈东来的炮声和正面战友们的佯攻呐喊,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王宏爬到一处长满蒿草、视野最佳的天然凹地,小心地拨开草丛缝隙往下看:
好家伙!鬼子几乎就在他正下方十几米处!
那个架着重机枪的崖缝里,鬼子射手正一脸紧张地对着正面河滩方向猛烈扫射,副射手满头大汗地递着弹板;
旁边几个歪把子射手也在疯狂倾泻子弹;
更有几十个鬼子兵蹲在后面的缓坡后面,紧张地等待着命令,俨然是一个进攻集结地!
王宏给身边的战士使了个眼色,做了个投掷的动作,然后无声地解下腰间四颗手榴弹攥在手里。
战士们会意,纷纷掏出手榴弹,拧开盖子,露出里面的拉环。
“打!”
王宏猛地站起身,同时拉响拉环,手臂抡圆了,将手榴弹用尽全力朝着下方那个挤满人的崖壁死角狠狠砸了下去!
十几颗手榴弹如同死神的催命符,划着一道道短促的弧线,天女散花般落向毫无防备的鬼子头顶!
“纳尼?”一个正给掷弹筒装填弹药的鬼子兵茫然抬头,只看到黑乎乎的东西带着“嘶嘶”白烟落下......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轰!!!!
轰隆!轰隆!轰隆!
一连串几乎不分先后的猛烈爆炸在狭窄的崖壁空间和后面的缓坡上炸响!
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
碎石块、泥土、钢盔、枪支、还有人体残肢被巨大的冲击波高高抛起!
惨绝人寰的嚎叫瞬间压过了枪炮声!
那挺最要命的九二重机枪直接被炸得散了架,沉重的底座飞起来砸塌了旁边的工事!
七八个鬼子机枪手和弹药手当场成了碎肉!
周围的歪把子机枪阵地也遭到毁灭性打击,射手们被手榴弹破片和气浪撕得血肉模糊!
更要命的是那几十个等待进攻的鬼子兵,他们相对密集地挤在毫无遮蔽的缓坡上,顿时被这来自头顶的致命打击彻底打懵了!
爆炸的冲击波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而过,肢体横飞,哀嚎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