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315节

  张大彪嘿嘿笑道:“行,团长!有您的话,战士们就有底了。北返晋西北啥时候走?旅部有准信儿吗?”

  周志远神色一正:“旅部命令下来了——休整一周后启程。新一团和独立支队一同行动。386旅各部也陆续北撤,拓展那边根据地。”

  “电报里说,鬼子九路围攻完蛋了,咱们得趁势压过去,把晋西北的卡子拔净,开辟新营地。路线嘛......咱从这儿退出去,过蟠龙镇那条道儿,西入河涧。但路上可能撞小股敌人,得防备着。”

  李云龙一听“一周后就走”,眼珠子瞪得更大:“一星期?赶趟赶趟!赶早不赶晚,鬼子怕咱们趁火打劫呢。”

  “路线没大毛病,蟠龙镇早踩过点,张大彪熟。北返后咋弄?”

  “志远,咱们别光守着河源老窝,得抢地盘!我看上平安河涧那块地了,离水源近,方便扎营。”

  “鬼子据点,像青柳铺啥的,一路敲掉,正好也能让新兵见见血!”

  周志远点头:“我正这么打算的。旅部批了,说咱们两队合编北返,统一指挥。

  “河涧那边鬼子据点都摸过路了,到时候堀田优斗的突击二中队先头探路,张大彪你带一组人马断后。

  “但前提是......战士们都养好伤。”

  他转向李云龙,“团长,你这伤得养好,北返走山路,可是要人命的。还好,医生说了,再有个七八天就能好个大概。”

  “好了,知道了!老子自己的事情,老子还不清楚?说完事情了嘛?赶紧滚蛋,老子还要眯会儿!”

  说完,李云龙往床边一靠,开始赶人了。

  周志远见状,与张大彪相视一笑,开始各自巡视医院,探望其他伤员。

  转眼时间又过了两天,周志远和张大彪又过来看望李云龙。

  “支队长!青木明辉的行踪有确切消息了!这畜生终于敢露头了!”

  魏大勇堵在门口,身子愣是把门口的光线压暗了半截。

  周志远“腾”地站起身子。

  冯启东紧跟着魏和尚挤了进来,瘦高的个子,一顶破毡帽压得很低,脸上还蹭着几道没洗净的锅底灰。

  他喘着粗气,从怀里哆哆嗦嗦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支队长,根据情报员的最新消息,狗日的青木会出席一场专门为他举办的活动。”

  “明儿中午,长治中学操场,鬼子搭了戏台子,要给‘晋南勇士’戴红花唱大戏!”

  “时间、地点,确认无误!现场估摸得有俩小队鬼子站场子,伪军不少,到时候,动静小不了!”

  烟盒纸递到周志远手里,上面歪歪扭扭用炭笔画了个中学操场的草图和几个关键记号。

  周志远的指关节捏得咔吧一声脆响,那半页纸在他手里攥成了一团。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尚,叫人!把这次出门的特战排的战士都召集起来,半个时辰后,村西破庙前面集合!冯启东,你的人也动起来,咱们是时候去长治收帐了!”

  “是!”魏大勇低吼一声,扭头就走。

  冯启东一弯腰,也飞快地消失在帘子外。

  “操他祖宗的青木!可算逮着这畜生了!”张大彪狠狠一拳砸在坑沿上。

  李云龙胸口剧烈起伏,缠着绷带的脑袋上青筋暴起。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周志远......绝不能让这畜生跑了!手脚利落点!”

  “团长放心。”周志远只回了这四个字,人已经走到了窑洞口。

  半截破庙的墙在夜风里蹲着,黑黢黢的像个张着口的怪物。

  冷风从豁口灌进来,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破庙里没点灯,人影幢幢,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和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魏大勇高大的身形杵在正对豁口的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冯老弟都已经探查清楚了,狗日的台子搭在中学老操场中央,后背靠着堵高墙,西边和北边有两排平房挡风,视野贼他娘刁钻。”

  “一公里外唯一能架枪的地界儿,就是文昌阁那破塔楼的三层。”

  他指了指黑暗中一个格外精干的人影,“韩岳摸过点,塔楼底下被炸塌了半边楼梯,得拿绳子攀上去。楼上窗户破了几个洞,正好当窟窿眼儿。”

  被点到名的三号喉咙里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小鬼子也精得很。”冯启东的声音从魏大勇侧后传来,带着特有的谨慎,“明面上就摆了六七个机枪点绕着台子,两挺重机枪瞄着入口和墙豁口。”

  “会场边上的小树林和墙角根堆的沙包后面,不定藏着多少暗哨。伪军更是像羊拉屎,东一坨西一坨,看着就烦。”

  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还有个意外惊喜,这几天,操场的电线杆底下停了好几辆小鬼子的轿车,到时候怕是有几个官儿要坐里边看。”

  “坐里边?”周志远的声音响起来。

  他从靠墙的阴影里直起身,没理会风灌进来的寒冽。

  “里外都一样,青木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的透透的!”

  他往前踱了一步,鞋子踩在碎砖石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眼神扫过面前这一排压抑着杀气的黑影。

  “和尚。”

  “在!”魏大勇立刻挺直了腰板。

  “你带主力小队,直接摸台子前那片矮树棵子。听枪响就是号令。驳壳枪、花机关能上膛的都给我搂响喽,哪人多往哪砸,别省子弹。”

  “目标就一个,搅得越乱越好,把狗眼的、放冷枪的鬼子汉奸全给我按住。”

  周志远直接吩咐,没半点废话。

  魏大勇咧嘴一笑:“放心!俺这块‘磨刀石’,专开钝刀子脑壳!”

  “老冯的人,打探会场内外动静,提前散开,摸清汉奸和鬼子军官坐的位置,特别是他们撤退要坐哪几辆车的。”

  周志远的目光转到冯启东脸上,“事成了,别恋战,立刻往西边的戏园子撤。”

  冯启东重重点头,黑暗中眼神亮得惊人:“明白!谁的屁股坐哪辆车,我们都会查的清清楚楚的。”

  “韩岳,”周志远看向那四个沉默的剪影,“带三个人,跟我上文昌阁。我亲自负责狙击青木,你们给我打掩护!”

  “是!”

  韩岳的声音短促有力。

  “剩下的人,归在爆破组。”周志远又点了两个名字,“任务一样,摸到停在会场外的那几辆黑乌龟壳子边上去。挑官大的车塞‘点心’,下手要隐秘,别惊了蛇。”

  “记住,定时和拉线都得上双保险。枪一响,或者看到头头脑脑爬上车,就让他们升天。”

  “明白!”

  “散开吧,各自入城!”周志远说完,转身抓起靠在破墙边的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长布包。

  人影无声地散入更深的夜色里,如同水银泻地,瞬间被黑暗吞噬。

  只留下浓得化不开的杀机,在半塌的破庙里盘旋不去。

  文昌阁孤零零地杵在城西,紧挨着残破的城墙根。

  它比旁边一溜店铺铺面高出老大一截,可早没了当年的雅致。

  三层飞檐掉了一半,露着黑乎乎的椽子,几扇摇摇欲坠的木窗户破开窟窿,像个被掏烂了的空壳。

  寒气从骨缝里钻,黎明前最死寂的时分。

  几道影子狸猫一样贴着文昌阁塌陷了半边的大台阶边角移动。

  魏大勇手下那个叫王根的爆破手领头,腰间挂着一捆黑黢黢的炸药块。

  他趴在文昌阁正对会场的、勉强能称得上侧墙的阴影里,扒拉开厚厚的枯草,露出底下几个狗洞大小的塌陷处。

  魏大勇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主攻队十几号人,分散潜入操场外围那片疏落的枯树林子,离着那会场还隔着一小段空地。

  花机关的枪管被他们死死压在身下。

  人趴在地上,只能透过稀疏的枝条缝隙,死死盯住那片人声渐起的场地中心。

  文昌阁塔楼内部比外面看着更不堪。

  楼梯在第二层生生断掉,露出一个大豁口,往上只留下一段窄窄的残破木梯斜斜地插在墙壁上,尽头黑乎乎一片。

  木梯朽得厉害,手一按上去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韩岳打头,手脚并用攀过那段朽木。

  他上到三楼的瞬间,黑暗中一道黑影猛地扑过来,带着股腥臊味!

  是条被惊扰的野狗!獠牙在阴影里闪着微光。

  韩岳反应快得惊人,身子猛地一拧,左臂肌肉贲起格挡。

  没半点犹豫,右手已经从靴筒里拔出匕首,寒光一闪,“噗嗤”一声,精准地扎进野狗咽喉。

  野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腥热的狗血喷了韩岳半身。

  他面无表情地用膝盖顶开抽搐的狗尸,动作麻利地把尸体拖到角落里。

  后面跟着的特战队员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迅速攀过朽木,踩着沾血的破毡布分散到窗户两侧。

  周志远是最后一个上来的。

  他没看那角落的狼藉,抱着长布包径直走到一个朝东南方向的破窗户前。

  那扇窗户的木格条早朽烂断裂,只留下几个不规则的破洞,外面灌进来的冷风打着旋儿。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恰好能越过下方乱七八糟的屋顶和街巷,将一公里外中学操场上那块灯火通明的核心区域收入眼底。

  操场核心被探照灯打得雪亮,临时搭建的木台子铺着刺目的猩红台布。

  一排大喇叭挂在临时竖起的杆子上,呜哩哇啦放着一个女人尖利亢奋的日语,像是劣质唱针刮出的噪音。

  台子上空着一个主位,显然是为某个主角准备的。

  台子周围和靠近台子的前排,人头攒动,一片晃眼的屎黄色军装和汉奸常穿的灰蓝色长衫或伪军制服。

  明晃晃的刺刀在灯光下组成一道森寒的警戒线,后面是几个用沙袋垒得老高的机枪工事,黑洞洞的重机枪口有意无意地对着台下激动的人群。

  会场边角的暗处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是日军布置的暗哨。

  几辆黑色的小轿车,静默地趴在会场入口侧面的电线杆底下。

  周志远放下布包,开始组装他的“家伙什”。

  咔哒、咔哒......细微而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死寂的塔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精密的组件在黑暗中快速组合成形——一杆几乎有半人长的春田M1903A4狙击步枪。

  黝黑的枪管在破窗窟窿透进来的微光下泛着冰冷的杀气。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一本皮质手册,撕下几页记满数据的纸,直接平摊在积满灰尘的窗台上。

  那是一份详细的射击参数记录。

  这次他有心检验一下自己真实的狙击技术,刻意的先不使用三维地图做辅助。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掠过纸张上那些冰冷的数字:

  距离——1160码(约1060米),温度15华氏度(零下9摄氏度),湿度71%,西北风......风速3米每秒......需要修正角度......

  他的手异常的稳,眼神扫过纸面上一行行精准的计算结果。

  最后,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开始用最细微的动作旋转狙击镜的调节钮。

  咔...咔...细微的机械转动声被他自己的呼吸声盖过,调整着那决定生死的密位点。

  计算完风偏修正,指尖在冰冷的金属风偏钮上做了最后的细微转动。

首节 上一节 315/1411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