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湿滑,不时有战士连同坐骑滑倒,滚一身泥泞,又咬紧牙关爬起来继续赶。
骡马口鼻喷出粗重的白气,有体力不支的开始掉队,周志远看也不看。
马跑废了就用人腿跑!
时间就是安武城破与否的界限。
周志远伏在马背上,意识沉入脑海。
五公里范围的三维地图成为唯一的指路明灯,勾勒出最隐蔽最短的路径。
他如同一个无声的箭头,不断调整方向,规避可能遇到麻烦的村镇和主路。
队伍只需要紧跟他的马蹄印。
天光蒙蒙亮时,急行军接近六个时辰的队伍抵达距离安武县城东门不足两里的一处荒僻山坳。
人困马乏到了极致。
骡马倒毙了七匹,战士全靠意志撑着。
周志远勒住马,翻身下来,动作快而无声。
所有人都跟着下马,身体多多少少有些僵硬,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
“到了。”
周志远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是连续十多个小时开启三维地图的后遗症,精力消耗的有点大。
他从怀里掏出硬邦邦的窝头,狠狠咬了一口,冰凉的碎屑卡在喉咙里,赶紧灌了一口水,生咽了下去。
假装眯眼,实际上整个三维地图已经将半个安武县城笼罩在内。
“人分成两队。”
“韩岳!带上你的狙击组,还有王朋兴!再拨给你三个会打枪准的!去南城外!”
周志远手指沾着雨水在泥地上快速划出几道简易线条,“找这个叫‘乱葬岗’的地方隐蔽!盯着南城墙根和护城河豁口!
鬼子肯定要分兵从南面混进去!发现可疑聚集点,立刻示警!”
“是!”韩岳无声抱拳,没有丝毫迟疑,立刻点了六个人,转身猫腰没入湿漉漉的矮树林。
“其他人,跟我!去东门外吊桥附近!”
魏大勇眼中掠过一丝嗜血的光,把身上碍事的薄棉袄扯开两个口子,露出里面的脏布袄子,又把花机关的子弹带勒得更紧了些。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远处,安武县城灰黑色的轮廓在湿冷的晨雾中渐渐清晰。
城门紧闭,吊桥高挂,古老的城墙上偶尔有人影冒头。
城市似乎还未完全苏醒,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沉闷。
周志远带着魏大勇等剩余的八十多人,悄无声息地摸到距离东城门吊桥不足一里的一片柳林里埋伏下来。
这里地势稍高,前面是一片被雨水泡透的洼地和些荒废的旱田田埂,视野还算开阔,但足以遮蔽身影。
冰冷泥水浸透了所有人的鞋裤。
周志远靠在一棵湿漉漉的柳树后,闭着双眼,全部心神沉入脑海中的三维地图。
淡灰色的光点开始零星出现,大多集中在城墙根下,那是城门还没开前聚集等待的零星百姓。
地图边界上,几小团代表小鬼子的红色光点正朝着城墙方向缓慢移动,但不成规模。
县治委的位置在县城中心偏西,此刻在地图边缘只是模糊的光晕。
东门外,护城河边那块聚集点越来越密集,粗略数去,已超过百人。
其中混杂着一大片极其刺目的红点!
这些红点分成五六股,装作互不相识的难民堆,散在聚拢的人群中,但彼此间保持着若有若无的间隔,没有交谈。
地图视野里,其中几个红点身上,有着代表隐藏武器的异常提示。
周志远心头警铃大作:终于等到了!
小鬼子东门这队主力到了!
城外那堆人躁动起来。
城门厚重木门开启的“嘎吱”声隐约传来。
吊桥那沉重的铁链摩擦声紧接着响起,巨大的木制吊桥被缓缓放下,沉闷地砸在护城河湿滑的岸堤上。
周志远眼里的三维地图瞬间凝练到了极致。
视野牢牢锁定城东门外那片区域。
只见护城河对岸,那一大片密集的灰色光点开始缓慢地向前蠕动,汇成人流,踩着湿滑的吊桥木板,准备进城。
那一百多个代表鬼子的红点,像毒蛇一样巧妙地嵌入人流!
他们或低着头,或用破布半掩着脸,行动间看似疲沓僵硬,但移动速度和轨迹却保持着异常的协调!
他们和周围那些真正逃荒的面黄肌瘦、步履蹒跚的普通人形成了诡异的反差,在三维地图的“视角”下,这种伪装显得漏洞百出。
有人下意识地绷紧腰部藏枪,有人脚掌落地角度异常扎实,还有几个位置靠后的“乞丐”竟然在警惕地环顾四周!
最致命的是:其中几股混杂着红点的“逃难堆”,看似混乱地随着人流移动,但目标轨迹出奇一致地都指向县城中心偏北方向的——县治委!
周志远猛地睁开眼,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他看向身边的魏大勇。
魏大勇立刻明白了,微微点头,眼中杀气像一把出鞘的刀。
“准备进城!”魏大勇的声音压在喉咙里,低声吩咐。
队伍无需更多的命令,立刻开始最后的准备。
战士们把枪藏进破衣烂衫里,有意识的将脸上的泥巴抹得更匀称些,学着远处那些难民微微佝偻起背。
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急促的喘息和整理衣物的窸窣声在雨水的掩盖下几不可闻。
就在这时,周志远脑海里的三维地图边缘,南门外方向出现了另一小片红色标识!
数量也在百人左右!
这些红点散得更开,行动轨迹更加谨慎,正利用城南墙根下倒塌的棚户区形成的视觉盲区以及护城河的一道被洪水冲毁的豁口,悄无声息地渗透!
是另一队!
南门这边也准备动手了!
很快,无线步话机里传来了韩岳的声音。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电流杂音传出:“支队长!南门乱葬岗!发现渗透痕迹!有大批武装人员正在通过垮塌的城墙豁口和河沟子往城里钻!打不打?”
情况瞬息万变,千钧一发!
两股敌人都已到了临界点!
“咱们必须优先解决一边的敌人!”周志远对着步话机急促下达命令,“韩岳!你队盯死南门!不许暴露!等城中枪响为号!从背后给我兜住豁口!能宰多少宰多少!一定要拖住他们,别让他们搅乱城内治安!”
“明白!”韩岳的回应斩钉截铁。
周志远瞬间做出决断,看向魏大勇,一个字从牙缝里迸出:“干!”
下一刻,混杂在百姓洪流中的独立支队警卫大队,猛地加速冲向城门!
东城门洞下光线昏暗。
几个县大队留守的战士无精打采地站着,手里是旧套筒或老毛瑟,查问十分潦草,注意力更多地被城门外挤挤挨挨的难民所吸引。
突然!
“八嘎!是时候展示帝国勇士的荣光了!”
“控制城门,冲进去,把支那人的反抗势力杀光!”
“杀进去!”
几声凶狠的日语暴喝从靠近城门的几个人堆里炸响!
其中几个刚才还弯腰驼背的“逃荒汉”,猛地直起了腰!
动作快如闪电!
从破棉袄和长包袱里拽出了寒光闪闪的刺刀和三八式步枪!
距离城门口一个年轻县大队战士最近的一个矮壮“乞丐”,一个转身,已经狞笑着将刺刀狠狠捅向那小战士的胸膛!
千钧一发!
城门口瞬间死寂。
那县大队小战士脸上的惊恐凝固,只来得及看到雪亮的刺刀尖在眼前无限放大!
“砰!!”
一声清脆、短促的枪声瞬间撕破了城门洞的死寂!
子弹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几乎是擦着那小战士的鬓角飞过,狠狠钻进了那个矮壮鬼子的眉心!
鬼子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后脑勺猛地喷出一团夹杂着骨渣的血雾,直挺挺地仰面栽倒!
那柄几乎捅到胸口的刺刀“当啷”一声掉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开枪的是周志远,他手臂舒展,指间二十响驳壳枪枪口飘散着一缕硝烟。
这突兀的枪声如同点燃了浇满汽油的火药桶!
“打!!”
魏大勇炸雷般的咆哮在周志远开枪的刹那同时吼出!
他手中的花机关咆哮起来!
滚烫的弹壳飞跳,狂暴的火鞭狠狠扫向前方那几个正准备扑向检查站其他战士的化装鬼子!
人群中的鬼子,早就被周志远识别出来,并一一告诉了发起攻击的突击队战士。
这个时候,四散奔跑的是普通老百姓,有预定方向扑击得肯定就是小鬼子。
“砰砰砰!”
“哒哒哒!”
警卫大队八十多支武器瞬间爆发!
驳壳枪的点射、CY自动步枪得连射、三八大盖的穿透、花机关凶悍的扫射!
子弹如同冰雹般泼向混杂在人群里暴露的日寇!
东城门洞彻底化作了修罗场!
突如其来的打击恐怖而高效!
就在周志远枪响的瞬间,至少有七八个已经亮出武器,准备发动突袭的鬼子身上爆开了血花,惨叫着栽倒。
其余的骤然遭此重击,下意识地想要就地隐蔽反击或控制更多“人质”,但警卫大队的枪弹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