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抄起桌上那把从特务身上搜出的钥匙。
没时间解释,更没时间商量。
周志远带着魏大勇撞开小院的后门,像两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冲入棚户区的巷道。
冷风扑面。
货运场偏僻处停着几辆半旧的卡车和轿车。
周志远一眼扫过,目光锁定一辆墨绿色的福特V8轿车。
车牌:汉-1027。
他一个箭步冲到车旁,钥匙插入,旋转!
引擎发出一阵老迈的咳嗽声,突突了几下,熄火了!
周志远眼神一厉,没有任何废话。
“推!”
魏大勇反应快到极致,庞大的身躯“哐”一声撞在车尾铁皮上。
车纹丝不动。
“妈的!帮把手!”魏大勇对着几个听到动静探头探脑的货运场苦力吼了一嗓子。
几个苦力吓了一跳,下意识跑了过来,跟着魏大勇发力。
车身终于开始移动,有了点速度。
周志远死死踩着离合器,挂上档,双眼紧盯着转速表和速度指针的细小动作。
车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嗡!”
引擎在惯性滑行达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终于被成功轰燃!
发出老马喘息般的咆哮。
周志远一脚油门狠狠踩到底!
车轮在湿滑的石板地上发出刺耳的尖啸,橡胶摩擦出呛人的焦糊味。
硕大的车头猛地一蹿,挣脱了魏大勇他们的推动,像一头骤然挣脱锁链的钢铁巨兽,狂暴地冲了出去!
那瞬间爆发的加速度将后推的魏大勇等人带得一个趔趄。
“和尚!上车!”周志远的声音穿透引擎轰鸣。
魏大勇很快反应过来,在车尾灯闪过身边时,右手猛地探出抓住车尾的横档铁条。
脚掌在泥地里蹬出两道深沟,身体借着冲势在汽车侧面甩了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猿臂发力,整个人竟如炮弹般撞开尚未关紧的后车门,翻滚着栽进了车厢!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几乎是魏大勇扑进后座发出沉重撞击声的同时,周志远已经将油门踩到了底!
墨绿色的福特V8发出一声撕裂布帛般的狂野嘶嚎。
生锈的车架在疯狂的加速度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巨大的车头狂暴地压碎地上一个不知谁丢弃的空木箱,木屑爆裂飞溅。
仪表盘上那根黄色的速度指针在刻度盘上疯狂震颤着向右打到底!
车窗外的汉阳门残破的城墙轮廓、堆积的货箱、在月光下鬼影般飞快地倒退,拉成一片模糊的色带!
风!不仅仅是风!是速度卷起的怒号狠狠砸在挡风玻璃上!
周志远的毡帽早已被疾风卷走,额前碎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疯狂向后撕扯。
他双手如同焊死在方向盘上。
冰冷的眼神穿透震颤的挡风玻璃,直直射向东南方向的沉沉夜幕。
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一股要将面前一切阻碍撞得粉碎的决绝。
魏大勇挣扎着在后座稳住身形,脸上被飞溅的木屑刮出两道血痕也浑不在意。
他喘着粗气,一手死死抠着座椅下沿的钢梁稳住身体,另一只手下意识探向后腰别着的驳壳枪柄,眼神同样凶悍地射向前路。
车灯如剑,撕破江雾迷蒙的夜幕。
东南方,宁波。栎社机场。
集结的轰炸机组。
还有那把已经悬在飞行员头顶、名为“凋零”的淬毒匕首。
车轮在年久失修的公路上疯狂颠簸弹跳,每一次剧烈的震动都让这辆快要散架的老爷车发出痛苦的嘶鸣。
周志远的手依旧稳稳压在方向盘上,双眼死死盯住前方的黑暗。
三维地图,把方圆五公里范围内的地形和人员标识一一映入脑海。
仪表盘上,那根代表速度的指针在极限刻度附近疯狂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
夜路还长。
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车身几乎要被弹得散架。
周志远双手死死扣在震颤的方向盘上,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老福特V8的引擎发出濒死的嘶吼,车灯刺破浓稠的夜色,将前方崎岖不平、遍布弹坑和碎石的道路照得一片惨白。
“妈的,这破路!”魏大勇在后座被颠得撞了几次头,终于挣扎着扒住前座椅背的钢梁,探出半个身子。
他脸上木屑刮破的血痕在颠簸中微微渗血,直勾勾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支队长,照这速度!等咱到了宁波,黄花菜是不是都凉八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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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来自小庙里的杀机!事急从权,准备出国转转!
一路奔波。
四天后。
车轮碾过一道泥泞土坎,墨绿色的福特V8如同脱力的老牛般剧烈颠簸了一下,引擎盖下冒出刺鼻的青烟。
宁波城郊的破败景象在黎明前的灰暗中铺展开来,潮湿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咸腥气息。
“到......到了?”魏大勇从后座挣扎起来,抹了把脸。
四天四夜的疾驰,把这铁打的汉子也熬得眼眶微陷。
两人轮流着开车,总算紧赶慢赶赶到了宁波。
“前面不远就是栎社机场。”周志远的声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目光透过车窗,投向东南方天际隐约透出的灰白。
他推开几乎要散架的车门,刺骨的晨风灌入,稍稍驱散了车内的闷热和疲惫。
预估此时日军的间谍小组乘坐的轮船应该还没来到宁波,周志远两人准备先在机场附近踩踩点。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两人稍作休息以后,就在机场外围的村庄、荒丘、稻田埂之间徘徊。
周志远的大脑就是无声的雷达,五公里半径内,机场跑道、机库、油料区、守卫岗哨、甚至是起落的飞机,在脑中形成一幅动态的立体沙盘。
魏大勇则负责警戒,身体紧绷,随时准备扑向任何一个可能出现的威胁。
两人嚼着干粮,时不时的交流一番。
“一点动静没有。”魏大勇压着嗓子,“看来国军应该不知道情报已经泄露了吧?”
周志远没回答,手指顺手碾碎一块土块,视线锁定脑海地图上代表巡逻队的蓝点,一丝疑虑在心头萦绕......
就在当日下午,一辆风尘仆仆的骡车悄然停在两人潜藏的村庄外围。
冯启东跳下车,身后跟着两名精干的汉子,眼神锐利,动作麻利。
“支队长,我们已经把截获的情报向上级汇报过了!”冯启东快步上前,脸上同样是连日奔波的疲惫,“旅部回电,传达上级指示,措辞前所未有——‘不惜一切代价,确保空军远征计划顺利实施,挫败日寇一切破坏企图’!”
周志远点点头,眼中沉静无波:“明白了。”
转眼又过了一天。
宁波码头。
江面上飘着咸腥的雾气,远处灯塔的光束刺破灰蒙蒙的天色,时隐时现。
周志远斜靠在一辆不起眼的破旧板车旁,帽檐压得很低,目光透过搭在车辕上补着补丁的麻袋,牢牢锁死前方水汽弥漫的埠头。
魏大勇蹲在不远处的矮墙根下,叼着根发蔫的菜根,手里慢条斯理地搓着一根草绳,粗糙的手指显得极其笨拙。
眼神扫视着每一个靠岸卸货的跳板附近攒动的人影。
冯启东隐在稍后一艘破渔船的乌篷阴影里,手拢在袖中,指节无声地计算着潮水涨落的间隙。
“咱们的客人要到了!”魏大勇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但周志远和冯启东听得真切。
远处那艘挂着“江安轮”锈蚀铭牌的庞然大物,正发出沉闷粗粝的吱嘎声,缓慢靠向三号码头木墩。
巨大的铁锚激起浑浊的水花,缆绳如同苏醒的巨蟒被岸上的苦力奋力拖拽着。
码头上各种口音的吆喝、铁链拖曳的刺耳摩擦、轮船锅炉间歇的排气嘶鸣混杂成一片混乱的背景。
冯启东轻轻从乌篷后闪出半张脸,无声地朝周志远比了个手势——一切就绪。
周志远微微颔首,身体保持着那种看似放松的倚靠,脑海深处却豁然展开。
无形的雷达瞬间覆盖整个码头区域及其周边。
三维地图清晰呈现:
脚下的淤泥滩涂,曲折的木栈道结构,破败仓库顶棚的漏洞,岸边石墩下冰冷的江水......
更重要的是,那一个个代表着活人的细小光点。
多数是灰色,代表码头苦工、水手、商贩这类寻常人物。
靠近“江安轮”泊位附近,一小簇深蓝色光点格外凝聚,是驻守码头的税警小分队,正懒散地维持着人群秩序,偶尔对拥挤搬运的脚夫呵斥几声。
周志远的核心目标,是船身及其附近区域。
目光如精准的手术刀,在脑海中层层剥离扫描着船上移动的光点。
水手仓的微弱光点、轮机舱的灼热光斑、三等舱里拥挤蠕动的平民群像......下客的跳板搭在了甲板和码头之间。
穿着长袍马褂、扛着行李铺卷儿、或是商人打扮的乘客开始像被捅了窝的蚂蚁般涌出。
在码头栈道上汇成一股川流不息的人流。
“仔细盯出口。”周志远的声音平静,但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
魏大勇搓草绳的手指顿了一下,眼神瞬间锋利起来,扫过每一个下船的面孔,特别注意形貌特征明显的组合——携带特殊形状行李、体格异常精悍、眼神过于警觉的乘客。
冯启东也在远处悄然调整着角度,袖口微微探出,似在整理衣领,余光却死锁着下船的人流末端,留意任何脱离人群溜边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上船时的嘈杂渐渐平息,下船的人流开始变得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