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血粉!绷带!快!撕开衣服,给团....我叔好好治疗一下!”
他快速解开杨得功染血的军装,露出里面同样被血浸透的衬衣。
卫生兵开始战战兢兢的给杨得功进行医治。
周志远半跪着,一手托着杨得功的头,一手按住他颈动脉,确认那微弱的搏动还在,才猛地抬头。
祠堂里死寂一片。
所有军官都看着他。那眼神混杂着惊疑、悲痛、茫然,还有对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杨志”的审视。
络腮胡副营长紧握着枪柄,嘴唇翕动。
周志远缓缓站起身。
他个子本就高大,但这一刻,他沾满血污灰尘的站姿额外带着一种经历过尸山血海的沉稳与压迫感。
情况危急,周志远已经决定火力全开!
他没看任何人,目光直接刺向那个摔话筒的通讯兵,“电话能打通吗?”
通讯兵一激灵,下意识立正:“报...报告!一直打不通,目前...师部联系不上!”
“不用管师部了,远水解不了近渴。”
周志远目光扫过桌子上铺着的潘家镇简易地图。
他大步走到那张破桌子旁,一把推开上面的文件,手在地图边缘狠狠一拍:
“传令兵!立刻通知各营、连、排!停止向骡马店方向无谓冲击!
我会亲自带人去解决掉骡马店的叛徒,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想办法应对外面的小鬼子!
所有人!依托现有房屋、街垒、断墙!就地组织防御!各自为战!给老子死死钉在阵地上!敢退半步者,督战队有权就地格杀!”
他的目光扫过几个军官:“你们几个,马上带自己的人,分头去收拢散兵!向他们传达杨团长的命令,313团现在由我杨志指挥!
想活命,想给宋团长、给死去的兄弟报仇,就给老子挺住了!鬼子的大炮和步兵,很快就要压上来!”
“是!”
几个军官被那目光中的杀气一激,下意识地吼了出来。
......
安顿好杨得功,周志远已经打定主意,趁着外面的小鬼子还没有发动,优先解决掉内部的混乱。
他带人从团部出来,直直向着骡马店的方向冲去。
骡马店方向的枪声已经稀疏了,但那不是好兆头。
周志远脚下生风,带着从团部临时拼凑出来的一个排敢死队,在断壁残垣间疾行。
这帮兵大多是杨得功的警卫排底子,眼珠子都是红的,手里攥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和短枪,杀气腾腾。
“都听好了!”
周志远边跑边喊,“姓卢的狗汉奸就在骡马店!里面还有我们被控制的军官!冲进去,见着拿枪指着自己人的,给老子往死里弄!动作要快!外面的小鬼子就要扑上来了!”
“明白!杨长官!”
排长是个矮壮黝黑的汉子,叫雷猛,牙齿咬得咯咯响。
其他人闷声低喊,眼神里全是被背叛的怒火。
骡马店大院就在眼前。
院门洞开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火药味直冲鼻腔。
院子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碗碟碎片铺了一地,尸体横七竖八,有穿军官服的,更多是卢天来那些亲信卫兵。
剩下的十几个卫兵,如同受惊的鬣狗,正用刺刀和枪托,将七八个被反绑了双手、堵住嘴的营连长往墙角赶。
一个军官试图挣扎,被旁边的卫兵一枪托砸在太阳穴上。
卢天来本人则像热锅上的蚂蚁,躲在大院正厅的门廊柱子后面,那张胖脸上全是油汗和惊惶,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信号枪,眼神疯狂地扫视着院门口。
他身边还剩下三四个死忠卫兵贴身护着。
“卢天来!操你姥姥!”
雷猛看到被殴打的同袍,眼珠子瞬间血红,怒吼一声就要往里冲。
“别急!”
周志远一把按住他,眼神迅速扫视院内布局:
卢天来缩在门廊下,目标明显;
剩下的叛军集中在院子西北角,背对着大门方向;
正厅还算完整,勉强能做掩体。
“雷排长,带一半人,从左边断墙豁口摸过去,堵住他们后路!动静小点!”
周志远快速下令,“其他人,跟我从大门正面压!西村!”
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周志远侧后的西村厚也无声地点点头,如同鬼魅般矮身蹿了出去。
他利用院子里翻倒的桌椅尸体作为掩护,几个闪身就贴近了正厅的窗户下,手中的步枪稳稳指向卢天来藏身的柱子方向。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盯死卢天来,防止他狗急跳墙。
“上!”
周志远低喝一声,双手各持一支二十响驳壳枪,猛地从大门左侧冲了进去!
砰!砰!砰!砰!
双枪齐鸣,子弹精准地泼向西北角那群背对大门的卫兵!
四个正举枪对着俘虏的卫兵后心瞬间炸开血花,惨叫着扑倒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如同平地惊雷,剩下的叛军彻底懵了。
“后面!后面有人!”
“是刚才跑出去的小崽子!还是我们自己人?”
混乱中,他们只看到门口冲进来一个穿着血衣的陌生军官,枪法狠辣得吓人。
更让他们肝胆俱裂的是,左边断墙豁口处,雷猛带着十几个剽悍的士兵也怒吼着杀了进来!
“是杨副团长的人!杀狗汉奸!”
有眼尖的被俘军官看到雷猛,嘶哑地吼出来,绝望中迸发出狂喜。
两面夹击!腹背受敌!
“顶住!给老子顶......”卢天来的嚎叫刚出口一半。
“砰!”
一声格外清脆的枪响。
站在卢天来身前,正举枪想朝周志远射击的一个卫兵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眉心炸开一个血洞,身体软软栽倒。
西村厚也的枪口,在窗户下冒出淡淡的青烟。
卢天来吓得魂飞魄散。
他看到周志远那双冰冷得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扫向自己,看到雷猛带着人像猛虎下山般扑向自己最后的卫兵,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紧了他的心脏。
“完了......全完了......你们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去死!”他神经质地喃喃着,脸上肌肉疯狂抽搐,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疯狂,“死!都给我死!我死了,你们也别想活着!!!”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信号枪,歇斯底里地朝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咻......啪!”
一颗刺眼的猩红色信号弹,带着凄厉的尖啸,撕裂了潘家镇破晓前昏暗的天空,在最高处炸开一团红光,久久不散。
几乎就在信号弹升空的同时!
“嗵!嗵!嗵!”
“轰隆!轰隆!轰隆!”
镇子外围,早已蓄势待发的日军炮兵阵地骤然开火!
沉闷的迫击炮弹出膛声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连成一片!
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潘家镇的边缘阵地,土墙、房屋在火光和浓烟中成片倒塌,大地在剧烈震颤!
“杀给给!”
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了日军士兵疯狂的冲锋嚎叫!
如同群狼啸月,带着残忍的兴奋!
吉野大队的总攻,开始了!
“狗日的卢天来!”
雷猛目眦欲裂,恨不得生啖其肉。
“别管外面的鬼子!你们先把叛徒都给干掉再说!”
周志远的声音在爆炸的轰鸣中依旧清晰,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镇定。
他闪电般从腰后抽出一支信号枪。
看也不看,他对准了东北方向天空,猛地扣下扳机!
“咻......啪!”
一颗翠绿色的信号弹,直冲云霄,在猩红未散的天幕下,炸开一团生机勃勃的绿光!
“是信号!支队长动手了!给老子打!”
几乎在绿色信号弹升空的刹那,早已埋伏在潘家镇东北方向一道陡峭山梁后的王远山猛地跳了起来!
“炮兵!目标,鬼子迫击炮阵地,给老子覆盖射击!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光所有炮弹!”
“重机枪!给老子搂火!往死里打!”
“吹冲锋号!吓唬吓唬狗日的!”
随着王远山的命令一步步传达下去,沉寂的山梁瞬间变成了咆哮的火山!
“通!通!通!”
“咚咚咚咚咚......!”
“哒哒哒哒哒哒哒......”
独立支队二大队所属的几门60迫击炮率先怒吼,炮弹带着复仇的火焰,狠狠砸向远处刚刚暴露位置的日军迫击炮阵地!
紧接着,架设在高处的数挺九二式重机枪和马克沁喷吐出炽热的火鞭,居高临下地扫向潘家镇外围正展开冲锋队形的日军步兵!
“滴滴答......滴滴答......滴滴答滴滴!”
嘹亮的八路军冲锋号,突如其来却又充满挑衅意味地在山野间爆响!
瞬间压过了日军的“板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