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挥手,二大队的战士如同出闸猛虎,扛着机枪、拖着弹药箱,迅速向左侧预定阵地奔去。
“周鸿文!”
“到!”
“你三大队加上我的警卫排,堵坳口右边的山梁!那位置高,射界好。你那几挺马克沁火力猛,给我封住坳口,别让鬼子冲出去!
等王远山那边一响,你的火力立刻覆盖坳底,把鬼子给我钉死在河沟里!
另外,预备队也放你这边,看准机会,等鬼子乱了,给我压下去捅刀子!”
“明白!保证让坳口变成鬼门关!”
周鸿文领命,带着三大队和警卫排的战士,像一股沉默的激流,涌向右侧制高点。
周志远最后看向雷猛。
这家伙不顾卫生兵的劝阻,硬是把肋下的绷带又狠狠勒紧了几圈,正抱着一挺崭新的捷克式,爱不释手地擦拭着,眼中那股凶狠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雷猛!”
“杨长官!我在!”雷猛猛地抬头。
“你带313团还能打的兄弟,给我守坳底最前面的那片乱石滩和河沟!那里是口袋底!鬼子冲进来,肯定拿你们当软柿子捏!怕不怕?”
“怕他姥姥!”雷猛梗着脖子,唾沫星子喷出来,“正愁没地方找这帮畜生算账!新枪新子弹,正好拿狗日的血开光!”
“好!”周志远盯着他,“记住,你们是口袋底,也是鱼饵!要装得像!挨了揍,就缩!把鬼子主力全引进来!
等两边枪一响,鬼子懵了,你们就给我死命地顶住!一个冲锋,给我把鬼子冲散了!川军的爷们,还有没有种?”
“有!!”雷猛和他身后那些刚刚武装到牙齿,憋着一肚子血仇的川军士兵齐声怒喊,声音在山坳里嗡嗡回荡。
之前的疲惫和颓丧一扫而空,只剩下灼热的战意。
“各自进入阵地!隐蔽!没我命令,谁他娘的敢提前放一枪,老子毙了他!”
周志远最后厉喝一声,抓起一支三八大盖,带着西村厚也,迅速奔向坳口上方一块视野极佳的区域。
那里,可以俯瞰整个伏击战场。
......
山林的寂静带着一种粘稠的压抑。
每一片叶子都停止了摇晃,只有山风偶尔穿过石缝,发出低低的呜咽。
坳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口,等待着猎物自己钻入。
左侧陡坡密林中,王远山趴在伪装好的重机枪掩体后,手指轻轻搭在冰冷的扳机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狭窄的进坳小路。
机枪手们屏住呼吸,脸颊贴着枪托。
右边山梁上,周鸿文伏在马克沁重机枪旁,透过伪装网的缝隙,死死盯着坳口外那片相对开阔的坡地。
坳底的乱石滩和干涸的河沟里,雷猛和几百名川军士兵蜷缩在石头后、土坎下,握紧了刚刚到手的新枪,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渗进干涩的眼角也不敢擦。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汗味、枪油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和...血腥的期待。
时间仿佛凝固了。
山岩后面,周志远像一块沉默的石头,纹丝不动。
望远镜的视野里,坳口外那片稀疏的林地边缘,终于出现了晃动的土黄色身影。
尖兵!三个鬼子兵端着枪,呈搜索队形,猫着腰,极其警惕地钻了出来。
他们停在坳口外,狐疑地打量着前方这条幽深狭窄的山谷入口。
其中一个鬼子兵似乎发现了什么,指着雷猛他们埋伏的乱石滩方向,叽里呱啦地喊了起来。
周志远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计划的关键,就看吉野这条恶犬有没有被彻底激怒,敢不敢一头扎进来。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身。
很快,更多的土黄色身影涌了出来。
一个配着望远镜和指挥刀的军官(吉野次郎)在几个卫兵簇拥下出现了。
他显然也看到了坳口内可疑的地形,脸色阴沉,对着身边的军官快速说着什么。
两个鬼子小队开始向坳口两侧的山坡小心翼翼地搜索,试图抢占制高点。
“操...”
王远山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低声骂了句,手心全是汗。
如果鬼子发现了两侧高地的埋伏,伏击就泡汤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哒哒哒!哒哒哒!”
坳底那片乱石滩方向,突然响起一阵略显凌乱但异常激烈的枪声!
是花机关和捷克式混杂的射击声!
紧接着,传来几声刻意放大的川音怒骂:
“狗日的小鬼子!来啊!爷爷在这儿呢!”
“龟儿子!有种过来啊!有本事进来抓爷爷!”
“卢天来这狗汉奸死了,你们这些东洋鬼也没几天蹦跶了!”
枪声和挑衅的叫骂清晰地传到了坳口外!
吉野次郎的脸色瞬间扭曲!
八嘎!果然躲在这里!
还敢辱骂皇军!
他立刻举起望远镜,清晰地看到坳底那片乱石后面,晃动着不少穿着破烂灰布军装的身影,正朝着这边放枪叫骂,火力似乎还不弱!
是支那军主力!
是他们一直追击的那股敌人!
吉野次郎胸中的怒火腾地烧尽了最后一丝警惕。他猛地拔出指挥刀,指向坳内,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杀给给!目标正前方!突击!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他彻底被连续的骚扰和此刻的挑衅冲昏了头脑,坚信对方已是强弩之末,被堵死在这山坳里!
“板载!!!”
被激怒的日军士兵发出狂热的嚎叫,追击了一天憋屈的邪火彻底爆发。
他们不再理会两侧可能的高地威胁,以密集的散兵线,端着刺刀,如同决堤的黄色浊流,嗷嗷叫着涌进了狭窄的坳口!
先头的尖兵,中间的步兵,甚至连扛着两挺重机枪和几具掷弹筒的支援小队,都一股脑地跟着冲了进去!
周志远从望远镜里看到吉野挥刀的身影消失在坳口,看到后面源源不断的土黄色涌入那道狭窄的门户,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成了!他慢慢放下望远镜,右手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三八式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指向坳底那片乱石滩......前方一点的空地。
手指搭上冰冷的扳机。
当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兵,离雷猛他们藏身的乱石滩只有不到五十米,狰狞的面孔都清晰可见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周志远枪口冒出一缕青烟。
这声枪响,就是点燃炸药的引信!
“给老子打!!!”
王远山的咆哮如同炸雷,在左侧陡坡密林中轰然炸响!
“咚咚咚咚咚!!!”
“哒哒哒哒!!!”
“通!通!通!”
七八挺九二式重机枪和歪把子轻机枪组成的交叉火网,如同无数条烧红的钢鞭,瞬间从左侧陡坡的密林深处疯狂抽打下来!
炽热的弹幕带着刺耳的尖啸,像铁扫帚一样横扫过刚刚冲入坳底开阔地、队形还未来得及完全展开的日军前锋!
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板载”的狂嚎!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鬼子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身体在血雾中剧烈抽搐、扭曲、破碎,成片地栽倒!
重机枪子弹轻易撕裂了薄薄的军装和肉体,在干涸的河床碎石上溅起密集的血花和石屑!
掷弹筒射出的榴弹带着尖啸,精准地砸在日军队伍中后部扛着重机枪和企图寻找掩体的鬼子兵头上,“轰!轰!”的爆炸掀起泥土碎石和残肢断臂!
几乎就在王远山开火的同时!
“呜——哐!哐!哐!哐!哐!”
右边山梁上,周鸿文指挥的马克沁重机枪发出了沉闷而恐怖的怒喊!
水冷套筒蒸腾起白汽,长长的火舌喷吐,大威力子弹如同泼水般泼向坳口!
那里,后续涌入的日军正密密麻麻挤在狭窄的入口处,如同被收紧口袋的沙丁鱼!
马克沁的扫射如同死神的镰刀!
子弹打在人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噗”闷响,瞬间将坳口变成了一片血肉磨坊!
拥挤的鬼子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试图后退的被后面涌上的堵住,前进的又被交叉火力绞杀!
几具掷弹筒刚刚架起,就被呼啸而至的重机枪子弹连人带炮打成了零件!
“打啊!弟兄们!干死狗日的!”
坳底乱石滩后,早已憋红了眼的雷猛,在枪响的瞬间就跳了起来!
他根本不顾肋下的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绷带!
他抱着那挺崭新的捷克式机枪,对着近在咫尺、被侧面火力打得晕头转向的鬼子兵就扣死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捷克式轻快而清脆的连射声加入了死亡的奏鸣。
他身边的川军士兵也彻底红了眼!
新枪在手,弹药管够!刚刚的屈辱、战友的血仇、一路逃亡的憋闷,此刻全化作了倾泻的子弹!
“砰砰砰!”
中正式步枪沉稳的点射。
“哒哒哒!”
花机关泼水般的扫射。
“轰!轰!”
士兵们拧开手榴弹后盖,拉弦,用尽力气扔向混乱的敌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