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就要去扒刘满仓的裤子,“要丢人一起丢!”
两个壮汉在尘土里滚作一团,周围战士起哄的声浪此起彼伏。
周志远抹了把脸上的油汗,转头看见沈非愚正蹲在机床旁发呆。
他此刻正用颤抖的手指抚过铭牌上的德文字母,眼睛蒙着层水雾。
“老沈,”周志远扔过去条毛巾,“怎么样,我他娘吹过的牛逼,都实现了吧?”
沈非愚猛地站起身,差点撞到周志远下巴。
他抓着营长胳膊就往仓库跑,语速快得像机枪连射,“我问过随队过来的老师傅了,看见那台冲床没有?配上刚运回来的铣床,一个月内我就能复刻鬼子的歪把子!要是能把热处理设备也搞到,半年后咱们自己产的步枪绝对比三八大盖强!”
仓库角落里,几个老兵正围着刚卸下的车床啧啧称奇。
有人试着摇动手柄,精密的丝杠立刻带动刀架滑出条银亮的切屑。
王朋兴不知从哪摸出个生锈的枪栓,往夹具上一卡:“试试?”
“胡闹!”蒋子轩劈手夺过枪栓,却忍不住凑到刀头前比划,“得先校水平......”
他话还没说完,沈非愚已经挤进来。
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争得面红耳赤,周围战士憋着笑不敢插嘴。
周志远靠在门框上点了根烟,看着热火朝天的仓库。
薛辰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递给他半壶凉白开:“营长,二连那边快卸完了,要不要去看看?”
二连负责的是炼钢设备。
当周志远走到谷东侧新建的工棚时,正撞见王远山带人往下滚氧气瓶。
两米高的钢瓶在斜板上危险地晃动,吓得在一旁主动帮忙的堀田优斗用日语直骂娘。
他想战斗而死,但不想死的这么草率!
他现在挽着袖管满手油污,正指挥特攻队队员固定电弧炉的耐火砖。
“小心电极!”
堀田突然扑向车厢,用身体挡住差点摔落的石墨棒。
几个战士慌忙接住他,这个曾经冷酷的日军军官此刻多少有些狼狈,却还死死抱着那捆价值连城的电极材料。
果然,战斗和机械属于所有男人的浪漫!
日渐西斜,炊烟在谷底袅袅升起。
周志远蹲在溪边搓洗胳膊上的机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魏和尚扛着半扇猪肉咣当扔在石板上:“营长!教导员特意出去购买的,说是给咱们庆功!”
肉香飘满山谷时,最后一台冲压机也稳稳落进了基坑。
战士们累得东倒西歪,却没人肯回去休息,都围着新设备摸来摸去。
有个战士偷偷把脸贴在冰冷的机床上,被沈非愚抓个正着也不害臊,咧嘴一笑:“教导员,咱以后是不是可以用自己造的枪打鬼子了?”
沈非愚一把拉起他,“会有这么一天的,很快!”
周志远举起搪瓷缸,里面晃荡的地瓜烧映着跳动的火光:“今天只是开始!等咱们兵工厂真正转起来,迟早让鬼子也尝尝挨炸的滋味!”
“干!”
无数个搪瓷缸撞在一起。
不知谁带头唱起了《大刀进行曲》,粗犷的歌声让周志远有些泪目。
这个时代的战士太容易满足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情深处。
王朋兴借着酒劲跳上弹药箱,即兴改编的歌词逗得众人捧腹,“兵工厂那个轰隆隆响哎......造出枪炮干鬼子娘!”
夜深时分,周志远独自巡视山洞里的机床车间。
月光从预设的通风口漏下来,在整齐排列的机床上流淌如水银。
他的手情不自禁的抚过一台台机床,心中豪情顿生。
就在这时,墙角传来窸窣响动。
宋少华抱着铺盖溜进来,后面跟着抱着枕头的薛辰和王朋兴。
三个家伙被抓现行也不尴尬,理直气壮道:“晚上睡不着!咱们主动来给设备站岗!”
周志远作势要踹,几人嬉笑着躲到铣床后面,“好了,都出来吧!”
他早就通过三维地图察觉了一切,这帮‘土老帽’,真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傻的可爱!
果然,更多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半个独立营的干部都抱着铺盖挤在门口,你推我搡就是不肯走。
周志远笑骂着把众人往外赶,“光他娘的有机器,没有工人,没有原料,离正式生产还早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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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小别重逢,主动出击的常梦兰!
月光穿过通风口的铁栅栏,在地上投下斑驳的菱形光块。
周志远停在一台龙门刨床前,闭目沉思。
“营长还不休息?”
带着药草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时,周志远敲击的手指悬在半空。
他转身看见常梦兰站在车间入口的阴影里,外套下面露出半截沾着泥点的绑腿。
她怀里抱着医药箱,俏生生的站在那里。
“常医生半夜查房,怎么查到车间来了?”周志远故意用脚尖碾碎地上的一小撮金属屑,“伤员都安置好了?”
“有两个战士伤口感染,刚换了药。”常梦兰走进月光里,鼻尖上细小的汗珠突然变得清晰,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她放下医药箱时,金属器械碰撞声在空旷的车间格外清脆。
“走之前,听说你要带回来制备青霉素的设备,我实在睡不着......”
周志远注意到她说到“你”字时睫毛轻颤,脸上明显多了一抹红色。
他弯腰从工具箱里抽出一块干净棉纱递过去:“擦擦手。能够制备青霉素的设备不多,主要还是以电力等能源设备为主,都在三号洞库,明天让老沈带你去清点。”
棉纱悬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常梦兰伸手去接时,周志远突然发现她右手虎口有道新鲜的伤。
伤口边缘参差不齐,明显是撕裂伤。
“怎么受伤了?”他一把攥住那只想要缩回的手腕。
掌心传来的脉搏快得惊人,皮肤温度烫得不像话。
常梦兰试图抽手的动作僵住了。
月光此刻正好照在她绷紧的下颌线上,“给战士取子弹时器械打滑......”
她声音越来越低,“不碍事的。”
周志远从一旁的医药箱里翻出碘酒棉球,小心翼翼的按在伤口上。
常梦兰倒吸冷气的声音像柄小锤,在他心口不轻不重地敲了下。
“一定要注意安全防护!”他刻意的放缓了手上的动作,“咱们营里,可就你一个拿得出的大夫,你可千万别逞能!”
常梦兰突然笑出声,这个笑容让她白润的脸瞬间鲜活起来。
她左手从口袋摸出个油纸包:“我看你庆功宴上光喝酒了,没怎么吃东西....”
周志远没接油纸包。
他盯着常梦兰被碘酒刺激得发红的指尖,想起凤凰岭那个攥着长矛发抖的姑娘。
现在这双手能稳如磐石地切开化脓的伤口,也能轻柔得像春风般给战士换药。
“坐下聊聊天吧,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他踢过来两个弹药箱,自己先一屁股坐下去。
常梦兰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一脸矜持的低头看着周志远。
“让你坐就坐,客气什么?”周志远突然烦躁起来,伸手去拽她外套下摆。
布料撕裂声响起时,两人都愣住了,常梦兰的衣角勾住了刨床凸起的螺栓。
常梦兰手忙脚乱去解缠绕的布料,周志远已经掏出匕首。
寒光闪过,半截衣角飘落在地。
他盯着剩下的半截下摆看了一会儿,突然笑出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明天,我让老蒋给你弄身新的!”
这个不合时宜的玩笑让空气松动了几分。
常梦兰终于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平放在膝头,背挺得笔直,像随时准备逃跑。
“放松点,我又不吃人!”周志远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想了想又塞回去,“凤凰岭有没有传回消息,老乡们可还好?我出发前应该拜托过非愚同志....”
“都按您吩咐安置了。”常梦兰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医药箱皮带,“张婶带着村里的大娘大嫂们给独立营的战士纳了二十双鞋底,李叔带着猎户大叔们给这边送过几次野味...他们只是送到山前,并不知道山谷的具体位置。”
她突然停顿,声音低下去,“我父母葬在后山向阳坡,乡亲们凑钱帮忙立了块碑。他们都是好人!”
周志远摸烟的手顿了顿。
月光此刻正好掠过常梦兰的侧脸,他看见有颗泪珠悬在她下巴上要掉不掉。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那颗泪就砸在他虎口的茧子上,有些凉。
“哭什么。”他粗声粗气地说,“等后面有时间,我带你去坟前烧纸,看望看望他们俩老人家。”
常梦兰突然抓住他手腕。
这个动作太突然,周志远甚至没来得及抽回手。
“周营长。”她声音抖得厉害,“能给我发把枪吗?”
车间角落的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
周志远眯起眼睛,发现常梦兰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配枪上。
他慢吞吞解下枪套递过去:“勃朗宁M1910,比利时货,从森本太郎身上缴获的,嗯...就是护送车队的那个死鬼....”
常梦兰接过枪,“保养得真好。”
她食指轻轻抚过套筒上的厂徽,突然抬头,“能教我射击吗?”
月光此刻完全笼罩着她,周志远看见她瞳孔里跳动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他突然想起那个被麻袋裹着仍拼命挣扎的姑娘,想起她握着长矛捅穿仇人胸膛时溅在脸上的血。
“明天早上六点,我带你去打靶。”周志远拿回枪,“你确实应该练练枪法,这样才能关键时刻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