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慢悠悠地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用指尖随意地弹了弹锋刃,发出“铮”的一声轻鸣。
然后才抬眼看向呆若木鸡的段休,语气带着点调侃,又有点责备:
“段大营长,你这见面打招呼的方式...挺别致啊?差点就让你给‘报仇雪恨’了。”
“你...你没死?”段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那...那小鬼子报纸上...还有这...这身狗皮...”
他语无伦次地指着周志远身上的日军军服,又看看周围,这才发现,魏大勇、唐靖川等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和窗口。
他们全都抱着胳膊,正一脸忍俊不禁地看着他这场乌龙刺杀。
“死?阎王爷嫌我麻烦,不收。”周志远把匕首插回段休腰间的刀鞘,“至于这身皮?好用得很。
冈村宁次刚送了我一个满编大队当见面礼,我总得穿得像个样子,好好‘招待’人家吧?”
段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从震惊、狂喜、到羞恼、再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猛地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清脆的耳光!
“啪!”
“他娘的!老子真是个猪脑子!天字第一号大蠢驴!”
段休懊恼得直跺脚,脸涨成了猪肝色,“听到消息就炸了毛,带着兄弟们傻乎乎地跑来送死...这...这他妈的...”
他越想越觉得丢人,恨不得把自己埋了。
“行了行了,”周志远摆摆手,打断了他,脸上带着一丝暖意,“兄弟,这份情,我记下了。
换了是我,听到你出事的消息,也得拎着刀杀过来。”
这话让段休的懊恼稍微平息了一点,但脸上的尴尬和羞臊依旧浓得化不开。
他搓着手,眼神躲闪,吭哧了半天,才抬起头,一脸恳求地看着周志远,眼神里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
“周大哥!你得帮我!这事儿...这事儿太他娘的丢人了!
传出去,我老段以后还怎么混?
还不得被其他人笑话死?”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耍赖的口气,“这样...你就说...就说我没上当!
我段休是何等人物?哪能被你这点障眼法骗了?
我是将计就计!假装被骗,带着兄弟们千里迢迢摸进来,就是为了投奔你共襄盛举的!
你看,这不就找着了?
这才能显出我老段的本事不是?
就按这个说法和一营的弟兄们说,好不好?
你得给我留点脸面啊!”
周志远看着段休那副又急又臊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他笑着拍了拍段休结实的肩膀,“行!给你留脸!就说你段大营长目光如炬,识破奸谋,深入虎穴,与我胜利会师!成了吧?”
“嘿嘿...这还差不多!”段休一听,立刻眉开眼笑,刚才那股子羞愤欲死的样子瞬间消失,挺直了腰板。
仿佛刚才那个撞门扑空、目瞪口呆的人不是他。
-----------------
第249章 二渡潘阳湖,开始四处点火!
段休脸皮厚实,周志远给的台阶一下,立马挺直了腰杆。
他搓着手,嘿嘿笑着:“那啥,周大哥,你看...我这一营的弟兄们还在外头吹冷风呢?是不是......”
周志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对门口的魏大勇道:“大勇,去,把段营长的人都‘请’进来,客气点,别吓着兄弟们。
另外,通知西村、王阳、雷猛,还有靖川,立刻到指挥部开会!”
夜色中,庄外潜伏的一营战士被“客气”地带了进来。
当看到自家营长垂头丧气地跟在周志远身后,而团座大人活生生地出现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随即是狂喜和尴尬——原来报仇报到自家老大头上了!
指挥部里很快挤满了人。
油灯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几张熟悉又兴奋的面孔。
“段休!真...真是你啊!”王阳第一个冲上来,狠狠锤了段休肩膀一拳。
雷猛、唐靖川等人也是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西村厚也站在稍后,看着眼前的重逢场面,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叹。
周志远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目光扫过众人。
最终落在蔫头耷脑的段休身上,嘴角带着一丝玩味:“行了,段营长‘千里寻仇’。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段休!”
“到!”
段休下意识一个激灵站直。
“带着你的一营,好好的和其他人取取经,后面也编入李庄的日军联队!务必好好的叮嘱一下弟兄们,千万别给我掉链子!”
周志远语气严肃。
段休一听能留下来,刚才的尴尬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胸脯拍得震天响:“团长您放心!装孙子咱不会,装鬼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保证让您满意!谁要敢露馅,我亲手拧掉他脑袋!”
“滚蛋!赶紧带人好好去休息吧!”
周志远笑骂一句。
段休如蒙大赦,转身离去。
西村厚也看着段休的背影,有些迟疑地开口:“队长,段营长和他的一营...毕竟初来乍到,咱们马上要按照日军司令部的要求去执行任务。
他们短期内恐怕,对帝国陆军的条令、口令、行为习惯,不见得能完全熟悉起来。
万一与其他日军部队接触,恐怕......”
“怕露馅?”周志远打断他,“所以先把他们的人打散!每个班、每个排,都混编进三个大队!”
他转向王阳、雷猛等人:“你们也一样!原313团两千五的老底子,西村的三百突击营的队员,加上新投诚的一千三百日军士兵,同样打散,按班、排、连重新混编!
原则就是,每个最小作战单位,必须保证有足够多的‘老底子’和熟悉日军条令的骨干压阵!
新投诚的日军士兵,分散安插进去,由我们的人严密管控!”
“对外番号不变,麻生联队下辖三个步兵大队:
第一大队大队长王阳,第二大队大队长雷猛,第三大队大队长西村厚也。
每个大队下辖三个步兵中队,一个机枪中队。
联队直属山炮中队,通讯分队,辎重分队。”
“各级主官,”周志远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全是咱们自己人!堀田优斗调任联队部,负责麻生秀明的‘安全’和对外联络时的‘副官’角色。”
“段休,联队副官兼第一大队副;
柴仲良,联队通讯官;
魏大勇,联队直属突击队队长(由‘山魈’挺进队和部分精锐组成),唐靖川任副手;
冯启东,负责情报工作。”
“麻生秀明,继续当他的‘吉祥物’联队长。
武田信义、小林觉、藤田刚仍分别是联队明面上的三个大队的大队长。
实际上,暂时给他们三个联队部高级参谋的闲职,由西村派人看着。”
命令一条条传达下去。
段休带来的这支生力军,很快被打散,成为了这支联队的一部分。
整个李庄再次高速运转。
灯火通明下,士兵们被迅速打散、整编、换装、领取装备。
突击营的老兵们发挥着关键作用,既是日本战士的榜样,也是中国战士的教官。
段休穿着一身日军军服,浑身不自在,在西村厚也略带无奈的目光注视下,努力板着脸,学着鬼子军官的样子背着双手在队列前踱步。
他手下那些战士,也在抓紧时间学习。
“他娘的,都精神点!现在你们是‘太君’!得拿出太君的样子来!”
段休忍不住用中文吼了一嗓子,引来西村一阵剧烈的咳嗽。
“段桑!”西村不得不压低声音提醒,“请...请说日语!哪怕您说得不标准!”
段休咧咧嘴,憋了半天,“哈...哈依!好好干!米西米西大大滴有!”
西村以手扶额,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就在这样鸡飞狗跳的整编中,一天时间飞逝而过。
又是一天拂晓,天色微明。
李庄内外,肃杀之气弥漫。
一支令人心悸的“日军”队伍在庄外空地集结完毕。
土黄色的军装汇成一片海洋,三八式步枪的刺刀林在晨曦中闪着寒光。
九二式重机枪驮在骡马背上,掷弹筒手、山炮分队各就各位。
队伍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皮具摩擦的窸窣声。
联队旗在最前方由旗手肃立高举。
穿着崭新中佐呢子军服却强作镇定的麻生秀明,骑在高头大马上。
周志远则穿着大尉军服,如同最忠诚的副官,策马落后麻生秀明半个身位,眼神扫视着整个联队。
段休骑在另一匹马上,努力模仿着旁边王阳那种沉着的表情,但紧握缰绳的手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和兴奋。
“出发!”
周志远用清晰有力的日语下达了命令。
呜!
凄厉的军号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这支足有四千余人的“麻生联队”,缓缓离开了李庄,沿着预定的路线,朝着鄱阳湖东侧的码头方向开拔。
整齐的步伐踏在土路上,扬起漫天黄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