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时间压得极紧,几乎不可能。
马明远也立刻跟进:“没错!必须是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新目标!现场抓捕!人赃并获!少一个,都不算你赢!”
这条件苛刻得近乎无耻。
连一些旁观的官员都微微皱眉,觉得这两人是在强词夺理,刻意刁难。
周志远死死盯着两人,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屈辱和压力。
实际上,这当然是装的。
有脑海里三维地图在,方圆五公里范围内的地形和人员标识都毫发毕现,历历在目。
所有的日军士兵或者间谍都会被标记出来。
所以,找几个日本特务,还不是手拿把攥。
实际上,前面两个特务也算是提醒了他,既然自己有能力把这些特务找出来,那么就该好好的清理一下。
不是为了眼前的废物,而是为了前线牺牲的将士们,为了这武汉云云众生。
当然,也不能便宜了这帮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废物。
他沉默了几秒钟,这短暂的沉默让徐天放和马明远心中大定——看!这莽夫怕了!他根本做不到!
“好!”周志远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似乎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悲愤,“五个就五个!新目标!人赃并获!武汉撤退完成之前!”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立字据!请刘专员和在座诸位长官做个见证!谁他妈要是事后反悔,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段休立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他太了解团座了,团座踹门那一刻,他就知道今天这事不能善了。
刷刷刷,几笔就把赌约写了下来。
徐天放和马明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得意和残忍。
他们不相信周志远能做到,这莽夫完了!
两人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志远接过笔,手似乎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颤抖,在赌约上重重签下“杨志”两个字,力透纸背!
签完名,他猛地将笔掼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等着磕头滚蛋吧!”他丢下这句话,看也不看满屋子神色各异的脸,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军靴踏地的声音,如同沉闷的战鼓,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段休和卫兵紧随其后,砰地一声带上了那扇被踹坏的门。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几秒。
“疯子...真是个疯子...”有人喃喃自语。
“五个日谍...怎么可能...”有人摇头叹息。
徐天放松了口气,随即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他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
马明远则扶了扶眼镜,恢复了那副矜持的官僚模样,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他总觉得,周志远最后那个“痛苦”答应下来的表情,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但那又如何?
五个日谍,新目标,人赃并获,时间紧迫...神仙也难办!
他压下心头那点不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好了!”刘专员重重敲了下桌子,脸色极其难看,“闹剧到此为止!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大敌当前,转移为重!谁再敢节外生枝,别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开。
徐天放和马明远也夹在人群中,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匆匆离去。
他们得赶紧回去布置,一方面盯紧周志远,防止他“作弊”,另一方面,也得想想万一...
万一那疯子真走了狗屎运...
不!绝不可能!
走廊尽头,周志远走到僻静的拐角处,脸上那股悲愤欲绝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刺骨的嘲讽和掌控一切的漠然。
他停下脚步,闭上双眼。
嗡!
脑海中,方圆五公里范围的三维立体地图瞬间展开!
无数代表生命的光点如同星辰般亮起。
蓝色的友军,灰色的平民,以及...那极其稀少、却如同滴在白纸上的墨点般刺眼的——红色光点!
意念如同精确制导的雷达波,瞬间锁定了会议室方向。
代表刘专员等人的蓝色光点正在移动、分散。
而混杂在几个尚未离开的官员仆从、速记员之中的...两个极其微弱、却散发着冰冷敌意的猩红光点,如同黑夜中的鬼火,清晰地标注在三维地图上!
【目标1:速记员-山口良子(化名:林小婉),日军特高课潜伏人员“夜莺”,军衔:军曹】
【目标2:清洁工-小野正男(化名:王老实),日军华中派遣军情报部外围线人,代号“鼹鼠”】
周志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至极的弧度。
“五个?”他无声地自语,冰冷的眼神扫过地图上那两个代表着猎物的小小红点。
“老子要是想,今晚就能给你们凑齐一桌麻将!”
周志远踹开会议室大门的震响仿佛还在行营走廊里回荡。
军靴踏地的沉重节奏却已消失在楼梯拐角。
段休紧跟着自家团座,憋了一肚子火:“团座,那帮龟孙子欺人太甚!五个日谍,还限定时间,分明是挖坑埋您!”
周志远脚步丝毫未停,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埋我?老子在前线啃鬼子硬骨头的时候,这帮废物还在娘们肚皮上耍威风
!现在没空陪他们玩泥巴,正事要紧!卢先生那边,拖不起!”
他猛地推开行营的大门,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远处长江的汽笛声隐隐传来。
赌约?那不过是他顺手挂在徐天放和马明远脖子上的绞索。
眼下,把堆积如山的工厂设备、战略物资、还有那几十万眼巴巴等着撤走的百姓送上船,才是顶破天的大事!
卢作孚民生公司那些轮船的汽笛,每一声都像在抽打武汉的脊梁。
民生码头,喧嚣如沸。
巨大的龙门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吊臂下,汉阳兵工厂一台重达二十吨的精密铣床基座,像头倔强的钢铁巨兽,悬在半空微微晃动。
汗水浸透了工人们黝黑的脊背,口号声在闷热的空气里有些发飘。
“稳住!左边绞盘松一点!妈的,吃劲要匀!”
一个老把式嘶吼着,脖子上青筋暴起。
“卢先生,不行啊!”负责装运的工头老赵抹了把脸上的油汗,冲到卢作孚跟前,声音带着哭腔,“这机器底座太沉,吊索吃不住,再硬来怕要崩!龙门吊也到极限了,轴瓦烫得能煎鸡蛋!”
卢作孚眉头拧成了死结,嘴唇抿得发白。
这台机器是兵工生产的核心,耽误不起!
他下意识望向人群边缘那个身影——周志远正蹲在地上,粗糙的手指捻起一小撮散落的金属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眯眼盯着龙门吊承重轴的位置。
“不是索具问题,”周志远站起身,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是轴瓦过热膨胀,卡死了!再吊,龙门吊得散架!”
他几步走到巨大的吊机基座旁,猛地一拍,“拆!把机器上的非核心配重件全给老子卸下来!能拆多少拆多少!”
“拆?”老赵傻眼了,“这...这精密玩意儿,拆坏了谁担得起?”
“拆坏了老子担!”周志远吼声如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不拆,现在就全喂了长江!段休!带工兵连上!给老子找图纸,找懂行的老师傅!专拆那些死沉又不影响核心的基座、外壳防护板!快!”
命令如山倒。
工兵连的兵和几个懂行的老工人立刻扑上去,扳手、撬棍叮当作响。
汗水混着油污往下淌。
周志远也没闲着,亲自带人扛来十几条浸透江水的麻袋,一袋袋压在龙门吊承重轴承的基座上降温,嗤嗤的白气直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机器的外壳被小心剥离,露出了更紧凑的内核。
“再试!”
周志远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声音嘶哑。
龙门吊再次轰鸣,这一次,吊索绷紧的吱嘎声小了许多。
那台被“瘦身”的精密铣床基座,终于缓缓地、平稳地落进了“民望号”货舱深处。
岸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卢作孚看着周志远被汗水浸透的后背,紧握的手掌缓缓松开,掌心全是汗湿的凉意。
这个丘八团长,懂的不只是杀人。
转眼,时间又过去三天。
夜色如墨,武昌南郊一处临江的仓库区却火光冲天!
滚滚浓烟如同狰狞的巨蟒直冲云霄,将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
热浪逼人,木材燃烧的爆裂声和人们惊恐的呼喊混作一团。
“卢先生!是‘同济’药厂囤放药品的仓库!有两箱盘尼西林,刚运进去的啊!”
一个民生公司的管事连滚爬爬地冲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盘尼西林,这可是价比黄金的战场救命药!
卢作孚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周志远一把扶住他,眼神瞬间变得比燃烧的火焰还要炽烈。
“段休!集合警卫排!带上所有家伙!其余人,给老子抢沙土!”他吼声穿透火场的喧嚣,“仓库里的人呢?都出来没有?”
“还有...还有几个库工困在里面了!火太大,冲不进去!”
有人哭喊。
“操!”
周志远眼都红了,一把扯下自己汗湿的军装外套,旁边一个机灵的士兵立刻把一桶脏水泼了上去,衣服瞬间湿透。
周志远将湿衣服往头上一蒙,只露出两只狼一样的眼睛。
“警卫排,跟老子冲!水枪!沙土!压住门口的火!”
“团座!危险!”
段休急得大叫。
“少他妈废话!救人!抢药!”周志远已经像头猎豹般蹿了出去,湿漉漉的军装冒着白气,直扑那烈焰翻腾的仓库大门。
警卫排的兵们眼睛也红了,嗷嗷叫着,顶着灼人的热浪,用能找到的一切工具——脸盆、水桶、甚至铁锹——拼命往门口泼水、扬沙土,硬生生在火墙上撕开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