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冯启东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正是周志远亲手绘制的那份。
他走到第一个目标——断了腿、脸色惨白的“算盘”刘先生面前。
冯启东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戴上另一只白手套,然后拿起旁边炭火盆里烧得通红的烙铁。
烙铁头在昏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光,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刘先生?或者,该叫你...小野正雄少尉?”冯启东的声音平淡得像在拉家常,却让“算盘”浑身剧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对方竟然直接叫出了他的真名和军衔!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算盘”强作镇定,声音却抖得厉害。
“嗤——!”
回答他的,是烙铁狠狠按在断腿伤口上的声音!
皮肉瞬间焦糊,青烟冒起,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和一股烤肉烧焦的恶臭。
“啊——!!!”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撕裂了库房的死寂!
“算盘”身体剧烈地抽搐、扭动,铁椅被他撞得哐当作响,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汗水混合着泪水血水瞬间布满扭曲的脸。
冯启东面无表情,甚至微微偏头,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移开烙铁。
“密码本的母本在哪里?武汉还有哪些高层鼹鼠?”
冯启东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灰。
“算盘”大口喘着粗气,像离水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神涣散。
剧痛和对方精准无误的点名彻底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
“在...在当铺后街...第三个垃圾桶...下面...有个...油布包...”
他断断续续地说完,头一歪,昏死过去。
“记下。”冯启东对旁边拿着纸笔的记录员说了一句,然后走向下一个目标。
这次,冯启东拿起了一把细长的铁钳。
对方看着钳子上冰冷的反光,看着旁边椅子上昏死过去、大腿焦黑的“算盘”,裤裆再次湿透,腥臊味弥漫开来。
“我说!我什么都说!”没等冯启东开口,对方崩溃地哭喊起来,“电台频率...呼号...联络时间...我都说!求求你别用刑!我知道码头仓库还有一批炸药!是准备炸船的!”
......
库房内,压抑的呻吟、崩溃的哭喊、绝望的招供声、冰冷的记录声、以及偶尔响起的、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或骨骼折断的闷响,交织成一曲地狱的协奏。
库房门口,周志远静静地站着,阴影笼罩着他的身影。
他没有进去,只是听着里面传出的各种声音。
冯启东的每一句精准的点名,每一个俘虏崩溃的招供,都如同最悦耳的音符,印证着他脑海中那份名单的绝对正确。
一个浑身是血、精神崩溃的俘虏被两个士兵拖出来,像扔垃圾一样丢在库房外的空地上,旁边立刻有记录员上前核对信息。
周志远的目光扫过这个俘虏的脸,脑海中瞬间浮现对应的信息。
他微微点头,对旁边的段休低声道:“让冯启东加快速度。重点突破几个有电台、有武器、有破坏计划的核心目标的口供,拿到签字画押的供词。外围的小鱼小虾,知道的不多,先捆着,口供后面补。”
“是!”
段休领命,转身走进库房。
周志远抬起头,望向厂区外。
远处的城市里,零星的枪声和骚动还没有完全平息,火光映红了部分天际。
他心中暗自说道,“这也算是我给这个世界一点小小的震撼吧!”
持续了大半夜的零星枪声和混乱终于平息。
空气中,除了尚未散尽的火药味,似乎还飘荡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震撼。
行营,刘专员办公室。
刘专员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脸色异常奇怪。
他面前,摊开着厚厚一摞连夜整理装订好的卷宗册子。
每一份卷宗首页,都用遒劲有力的字迹标注着姓名、代号、潜伏身份、军衔、主要罪行,以及......鲜红的指印或签名画押。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激动,而是源于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悸。
他刚刚翻看了不到十份,内容已经触目惊心:
‘裁缝’孙茂才(绸缎庄老板,曹长):
长期利用绸缎运输网络传递情报,多次向日军提供国军布防调整信息,导致数处阵地失守。
供词中详细列出了经手的密电内容及接收方呼号。
‘算盘’刘先生(福源当铺账房,少尉):
以当铺为掩护,建立地下情报中转站,利用典当物品夹带微型胶卷,窃取武汉行营及警备司令部部分文件。
其供词不仅交代了自身罪行,还咬出了两个在警备司令部任职、被其收买的低级军官(已被连夜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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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9章 子弹飞了这么久,我们该行动了!
‘水鬼’王三(老五茶馆跑堂,军曹):
负责监控长江航道船只进出,尤其是军用和重要民生物资运输船,向日军潜艇部队提供精确坐标。
电台密码本及近期发送记录完整缴获。
‘李约翰’(仁济西药房经理,中尉):
重点搜集战时药品流向及储备点,策划并实施了多起针对后方医院和药品仓库的破坏活动(包括同济药厂仓库失火事件)。
其办公室保险柜中搜出的破坏计划书和炸药藏匿点清单(已由工兵排起获)是铁证。
‘乌鸦’老吴头(流浪汉):
长期潜伏在汉阳兵工厂旧址,利用高度视野监控厂区及周边码头动态,标记重要目标。
其简陋窝棚中搜出的观察记录本详细记录了近期转运船队离港时间及护卫力量。
......
更让刘专员头皮发麻的是,这些卷宗不仅仅是冰冷的文字记录。
后面附着的,是审讯笔录的影印件。
上面清晰记录着冯启东如何精准点出对方的真名、军衔、代号,以及那些日谍在极短时间内,在烙铁、铁钳、水刑等残酷手段下,精神防线彻底崩溃,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招供的详细过程。
供词逻辑严密,细节详实,互相印证,形成了一个庞大而清晰的间谍网络脉络图。
“一百一十七份......”刘专员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一夜之间......一百一十七个......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他......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猛地想起昨天白天得到的汇报,杨志那副“闲逛散心”的模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不是放弃,那是在丈量刑场!
是在给每一个猎物打上死亡的标记!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个人,恐怖如斯!
不能得罪,万万不能得罪!
“专员,”秘书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脸色同样苍白,“军统的徐副科长、中统的马主任,还有警察局的李局长、英国领事馆的史密斯先生、法国领事馆的杜邦先生都到了......在会客室,脸色......都很不好看。
另外,徐副科长和马主任要求......要求立刻见您。”
刘专员深吸一口气,努力想平复心绪,但手指的颤抖却怎么也止不住。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襟,拿起最上面那几份最具冲击力的卷宗,沉声道:“让他们都过来吧。该来的,躲不掉。”
行营会客室。
气氛凝重。
徐天放和马明远坐在长条沙发的一侧,两人脸色铁青,眼神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惊惶和一丝绝望。
徐天放坐姿僵硬,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边缘的皮革;
马明远则不停地用食指推着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
警察局的李局长额头冒着虚汗,不停地用手帕擦拭着。
他管辖的地盘上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一夜之间被军队“代劳”抓了上百个日谍,他这个警察局长简直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昨晚的电话就被打爆了,全是各个辖区报告混乱和抓人的消息,他当时还以为是兵变!
英国领事史密斯和法国领事杜邦并排坐在另一张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史密斯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但一口没动;
杜邦则烦躁地用指节敲击着膝盖。
他们一大早就接到了各自租界巡捕房的紧急报告,详细描述了昨夜发生在租界边缘地带的武装冲突和“入侵”行为,提出了强烈的外交抗议。
门开了,刘专员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秘书,秘书怀里抱着那厚厚一摞卷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刘专员身上,以及他秘书怀里的东西。
“刘专员!”徐天放第一个按捺不住,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杨志呢?他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他这是公然践踏法纪,武装冲击城区,制造混乱!他眼里还有没有党国?有没有......”
“徐副科长,”刘专员面无表情地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他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走到主位,示意秘书将卷宗放在巨大的会议桌上。
那“咚”的一声闷响,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一跳。
刘专员随手拿起最上面那份标着“‘算盘’刘先生”的卷宗,翻开,直接推到徐天放面前的桌面上。
“你要的解释?看看这个。”
徐天放下意识地低头,目光扫过那清晰的照片、身份信息、代号、军衔,以及后面附着的几页审讯笔录影印件。
上面“小野正雄少尉”的真名,以及他如何利用当铺传递情报、收买内线的详细供述,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进了他的眼睛。
“这......这不可能......”徐天放失声叫道,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怎么可能知道......”
“不可能?”刘专员冷笑一声,又拿起“‘水鬼’王三”的卷宗,同样翻开,推到马明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