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勇紧跟在后,背上斜挎着一柄大刀,刀柄的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
行至半途,周志远突然勒住缰绳,马匹前蹄扬起又落下。
“支队长?”魏大勇警惕地环顾四周。
周志远眯眼看向远处:“有情况。”
距离河源县城还有十里地的一片杨树林里,隐约有金属反光。
周志远从怀里掏出个黄铜望远镜,调节焦距。
镜筒里清晰映出三个身着土黄军装的身影,正围着架设在地面的电台忙碌。
“是鬼子的通讯班。”周志远把望远镜递给魏大勇,“三个人,带电台的。”
魏大勇仔细看了看:“要动手吗?”
“等等。“周志远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路边枯树上,“先看看他们在传什么消息。”
两人悄无声息地摸到树林边缘,借着灌木丛掩护观察。
只见一个日军正快速敲击电键,另外两人持枪警戒。
其中一个时不时举起望远镜朝县城方向观望。
周志远低声说:“你看他们的装备。”
魏大勇点头:“背电台的那个腰上别着南部手枪,警戒的两人都是三八式步枪,枪口都装了消焰器。这是专门搞潜伏侦察的。”
就在这时,那个敲电键的日军突然停下动作,举起一张纸条给同伴看。
三人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神情。
“他们在传递重要情报。”周志远皱眉,“得活捉。”
魏大勇咧嘴一笑:“俺去。”
他像只狸猫般窜出,借着树干掩护迅速接近。
距离缩短到二十米时,一个警戒的日军似乎察觉了什么,猛地转身举枪。
“砰!”
周志远的驳壳枪先响了。
子弹精准地打在那日军的手腕上,步枪“哐当”落地。
几乎同时,魏大勇已经扑到近前,大刀横扫,另一个警戒的日军应声倒地。
背电台的日军慌忙掏枪,魏大勇一个箭步上前,刀背重重劈在他手腕上。
“啊!”那名日军痛呼一声,手枪掉在落叶中。
周志远快步跟上,捡起地上的电文纸。
上面用日语写着:“确认目标已经进入县城。”
魏大勇已经把三个日军捆得结实,转头问:“支队长,他们在说的不是咱们吧?”
周志远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电台旁,仔细检查设备。
这是一台改进型便携电台,比普通侦察兵用的要精密得多。
“不是普通侦察兵。”周志远沉声说,“你看这个。”
他从电台底部抽出一张微型地图,上面标注着河源县城的各个城门和主要街道,还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位置。
魏大勇凑过来看:“这是......要干啥?”
周志远指着其中一个红圈:“这里是咱们的鼎香楼。”
他弯腰搜查那名背电台的日军,从对方内衣口袋里摸出个小铜牌,上面刻着“特高课”三个字。
“麻烦了。”周志远脸色凝重,“特高课的人盯上咱们了。”
“那咋办?”魏大勇问。
周志远思索片刻:“按原计划进城。他们既然想跟咱们玩,就让他们玩。咱们和他们过过手,看看这河源县城到底是谁的一亩三分地儿!”
他把电文纸和地图仔细收好,“把人处理掉,电台先藏起来。”
处理完这个意外插曲,两人继续赶路。
太阳渐渐升高,河源县城的轮廓在前方显现。
青灰色的城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森严,城楼上飘着膏药旗,哨兵的身影清晰可见。
在距离城门一里地的地方,周志远示意停下。
两人把马拴在路边的破庙后,做了一番伪装,步行向城门走去。
城门口排着长队,百姓们正接受日军盘查。
两个日本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挨个检查通行证。
一个汉奸翻译在旁边吆喝:“都排好队!太君检查!”
周志远整了整衣领,从容走向城门。
魏大勇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轮到他们时,汉奸翻译眯着眼打量:“哪来的?干什么的?”
周志远掏出个蓝皮证件:“太原来的药材商,找鼎香楼的刘掌柜谈生意。”
日本兵接过证件翻看,又抬头看看周志远:“你的,良民证?”
周志远又从怀里摸出个证件,递给对方。
日本兵仔细核对,又看看周志远的脸,这才挥手放行。
两人顺利进城。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偶有几家开着的也是门可罗雀。
几个乞丐缩在墙角,看到日本兵经过,赶紧低下头。
魏大勇低声说:“街上鬼子不多。”
周志远点头:“扫荡前的情报收集阶段,他们都缩在兵营里。”
穿过两条街,鼎香楼的朱漆大门映入眼帘。
门口两个新置的石狮子格外威武,匾额上“鼎香楼”三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两人还没走近,就见一个矮胖子从门里小跑出来,满脸堆笑:“周老板!您可算来了!”
这就是明面上的掌柜徐胖子。
他今天穿了件崭新的藏蓝绸缎褂子,腰间挂着一串钥匙叮当作响。
周志远和他寒暄两句,便跟着进了大门。
一楼大厅里,几个伙计正在擦拭桌椅。见到周志远,都微微点头示意,继续手上的活计。
徐胖子引着二人往二楼走,压低声音:“人都到齐了。”
上到二楼,徐胖子推开“天字号”雅间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见到周志远进来,都站起身。
周志远摆摆手:“都坐。”
他走到主位坐下,魏大勇则像尊门神守在门口。
徐胖子给周志远倒了杯茶:“支队长,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周志远接过茶杯,看向在座的三人:“开始吧。”
首先发言的是个戴玳瑁框眼镜的中年人,正是账房杜先生。
他从怀里掏出个账本,翻开几页:“从上周开始,日军在城内的巡逻次数明显减少。但驻军数量有增无减,新增了两个中队,都驻扎在西边的兵营里。”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说:“根据我们的观察,日军正在加紧储备物资。这几天往兵营运粮食和弹药的卡车明显增多。”
周志远问:“夜间巡逻呢?”
“还是老规矩。”杜先生说,“每晚八点开始,每隔两小时一班。每班五个小队,每个小队六人。但最近三天,夜间巡逻的小队数量增加到了八个,而且路线有变化。”
他说着,取出一张手绘地图铺在桌上。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了日军巡逻路线。
周志远仔细看着地图:“重点区域的警戒情况如何?”
一个老实巴交的粗壮汉子接过话。
这是主厨老耿,他手背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粮仓和军火库的守备力量都增强了。”老耿说,“粮仓新增了两个机枪阵地,军火库外围新拉了铁丝网。”
周志远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这里,原来的岗哨取消了?”
老耿点头:“前天取消的。但我们发现,在粮仓后墙的阴影里,藏着一个暗哨。”
周志远抬眼:“确认吗?”
“确认。”老耿肯定地说,“昨晚二狗子去探路,差点被发现。那暗哨藏得很隐蔽,就在那个破水缸后面。”
周志远转向第三个人。
这是个眉眼灵活的少年,正是跑堂领班小吴。
小吴立即说:“这两天进城的生面孔多了。有三个自称是山西来的皮货商,但说话带关东口音。有两个说是保定来的药材商,可连常见的药材都认不全。”
周志远沉吟片刻:“看来鬼子是在故布疑阵。”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朝外看。
街道上,一队日军正押着几个百姓往宪兵队方向走。
“看来他们在清剿可疑人员。”周志远说,“这几天大家都小心点。”
他看向杜先生:“联络网还通畅吗?”
杜先生点头:“目前没问题。但我们发现有人在盯我们的梢。”
周志远神色不变:“说具体点。”
“是个卖烟的小贩。”杜先生说,“从前天开始就在咱们门口转悠。我让二顺子去试探过,那人根本不会做生意,连香烟的牌子都说不清楚。”
周志远点头:“知道了。”
他走回桌边:“今天下午我要亲自去几个地方看看。老耿,地道都检查过了吗?”
老耿咧嘴一笑:“放心吧,支队长。俺每天早晚都检查一遍,保证随时能用。”
徐胖子插话:“支队长,最近宪兵队查得特别严。昨天晚上,西街的李记杂货铺被抄了,说是私藏违禁品。”
周志远问:“有人伤亡吗?”
“李老板被带走了,他老婆被打伤。”徐胖子叹气,“现在街上人心惶惶,连孩子哭闹都要挨揍。”
周志远沉默片刻:“我知道了。”
他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