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的风在耳边呼啸。
西村第一个攀上崖顶,迅速固定好绳索抛下。
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翻上崖顶,迅速匍匐前进,逼近到距离巨大桥墩不足五十米的地方。
桥面上鬼子的脚步声和叫喊声清晰可闻。
桥墩下方,湍急的河水在黑暗中发出沉闷的咆哮。
西村冷静地观察着桥墩结构,迅速分配任务。
两名队员带着工具滑降到桥墩底部水面附近,寻找安装炸药的最佳位置。
另外四人则分散开来,警戒着桥面和另一侧桥头堡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正面佯攻的枪声依旧激烈,牵制着日军的注意。
“队长!主药室安放点确定!C型桥墩拱脚结合部!”
下面传来队员压低的声音。
“安装!”
西村果断下令。
队员迅速行动,将早已捆扎好的梯恩梯炸药块如同给巨兽钉上致命的楔子,牢牢固定在冰冷的钢铁与混凝土结合最脆弱的地方。
长长的导火索被小心地连接、拉出。
“报告!二号桥墩药室完成!”
“三号完成!”
“四号完成!”
西村眼中寒光一闪,拿出火柴:“点火!撤!”
“嗤嗤嗤——”多根导火索同时被点燃,在黑暗的桥墩底部爆开细小的火花,迅速向上蔓延!
“撤!”西村低喝一声。
突击队员们如同受惊的狸猫,沿着绳索飞速滑降、撤离桥墩区域,向着预定隐蔽点狂奔!
几乎在他们撤离的同时,桥头堡的鬼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探照灯猛地扫向桥墩下方!
光柱捕捉到了那几缕急速燃烧的导火索火花!
“八嘎!炸药!桥墩有炸药!”
碉堡里发出惊恐欲绝的大喊!
机枪火力瞬间转向,子弹疯狂地扫向桥墩下方,打得岩石火星四溅,但为时已晚!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将整个乔山岭都掀翻了!
巨大的橘红色火球从四个主桥墩底部同时腾起!
钢铁扭曲撕裂的尖啸声压过了河水的咆哮!
粗壮的钢梁像脆弱的火柴棍一样被折断、抛飞!
巨大的混凝土块如同陨石般砸向深谷,激起冲天的水柱!
整座钢铁大桥在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中剧烈颤抖,然后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巨兽,中间长达百余米的桥身轰然垮塌!
断裂的钢梁互相拉扯、碰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最终带着漫天的碎石和烟尘,颓然砸向漆黑汹涌的河心!
激起的水浪如同海啸般拍向两岸崖壁!
“成了!”
远处山崖上的王远山狠狠一拳砸在雪地上,激动得满脸通红。
正面佯攻的战士们也停止了射击,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毁天灭地的景象,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西村厚也带着突击队员撤回到安全地带,冷峻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如释重负。
他看着那断成两截、被河水吞噬的钢铁残骸,对着步话机,声音依旧平稳:“乔山岭目标,摧毁。重复,乔山岭铁路桥,已摧毁。”
马家营调度场。
如果说黑石峪是猛虎掏心,乔山岭是精准断脊,那么马家营就是一场彻底的大扫荡、大破坏。
这里是同蒲铁路上的一个重要枢纽,道岔密布,连接着多个方向。
夜风卷着铁轨缝隙里的煤渣碎屑,刮在脸上生疼。
周鸿文伏在冰冷的碎石路基后头,耳朵紧贴着地面——远处的调度场方向,除了鬼子哨兵踩在煤渣上单调的脚步声和偶尔几声短促的日语吆喝,听不到大队人马活动的迹象。
“营长,”工兵排长章全录压低嗓门凑过来,他脸上抹着锅底灰,只剩一口白牙在黑暗里特别显眼,“外围三道铁丝网,没通电!探照灯就俩,一个在东北角的水塔上头,一个在调度楼顶,来回扫得挺勤快。
炮楼看着唬人,可那枪眼黑黕黕的,不像有重火力,顶天两挺歪把子。
东头那排给火车头上水的水鹤旁边,堆着老大一片枕木,油乎乎的!烧起来绝对带劲!”
周志远的命令很坚决。
扒铁轨,烧枕木,炸枢纽!
周鸿文知道,这里是同蒲铁路的一个腰眼子,掐断了,够筱冢老鬼子吐几缸血。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
“鬼子被吉野联队喂了咱的枪子儿,吓破胆了,这马家营估摸就剩个空架子。”
周鸿文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股狠劲儿,“黑炭,带你们排尖刀班,摸掉外围铁丝网,动作要快!二连长!”
“到!”
二连长江声像头矮壮的黑熊,悄没声地拱了过来。
“看见水塔顶上那盏‘灯笼’没?烦人!带你们连的神枪手,给我把灯和灯后面的鬼子一起敲了!
要快,要悄没声!三连,跟我!等灯一灭,黑炭撕开口子,就给老子往里灌!
目标调度楼和那排堆料的场子!工兵排其他人,跟着三连,炸药管够,给老子把能炸的都送上天!”
周鸿文眼珠子在黑暗里闪着狼一样的光,“记着支队长的话,动静闹大!越大越好!让太原城的筱冢老狗听着咱独立支队放炮仗!”
“是!”
几个干部低声应诺,迅速散开,融入更深的黑暗里。
章全录带着五个手脚最麻利的工兵,像壁虎一样贴着路基的阴影匍匐前进。
他们背上除了炸药,还多了几把特制的大铁剪——剪铁丝网的“虎口钳”。
距离第一道蛇腹形铁丝网还有十几米,探照灯的光柱带着嗡嗡声,又一次慢悠悠地从他们头顶扫过,雪亮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光柱过去,留下更浓的黑暗。
“上!”
章全录一挥手。
五条黑影猛地窜出,扑到铁丝网下。
大铁剪的刃口悄无声息地咬合在粗粝的铁丝上,“嘣”的一声轻响,一根带刺的铁丝应声而断。
声音很轻,淹没在旷野的风声里。
而他们的动作必须快,必须在下一道光柱扫回来之前剪出一个足够人钻过去的豁口。
汗珠顺着章全录的额角往下淌,流进眼角,蜇得生疼,他也不敢眨一下。
铁剪开合,嘣、嘣、嘣…豁口迅速扩大。
突然,旁边一个战士手一抖,剪断的铁丝猛地向上弹起,打在旁边挂着的空罐头盒上,“当啷”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八嘎!什么声音?”铁丝网内侧十几米外一个沙包掩体后,立刻探出半个鬼子的钢盔,手电筒的光柱乱晃着扫了过来。
章全录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几乎是本能地,抓起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煤矸石,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与水塔探照灯相反的方向狠狠砸了出去!
“哗啦!”
煤矸石砸在远处一排废弃的车皮轮子上,发出巨大的噪音。
“在那边!”
鬼子的手电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叽里呱啦的日语响起,掩体后一阵骚动。
“快!快剪!”
章全录低声下令,趁这宝贵的几秒钟,手下铁剪翻飞,最后几根铁丝被利落剪断。
他一把扯开豁口,“钻!”
五个工兵如同泥鳅,眨眼间钻过了第一道铁丝网,迅速滚入第二道铁丝网下的阴影里。
几乎就在他们滚进去的瞬间,鬼子沙包掩体里的歪把子轻机枪“哒哒哒”地吼叫起来,子弹泼水般打在刚才煤矸石落地的方向,火星四溅。
“他娘的,好险!”
一个战士喘着粗气,心有余悸。
“闭嘴!干活!”
章全录低斥,铁剪已经咬上了第二道铁丝网。
有了第一道的经验,这次更快。
几剪子下去,豁口成型。
第三道铁丝网距离调度场内部建筑更近,更要命的是,一道探照灯的光柱正好从他们头顶缓缓移过!
五个人死死趴在冰冷的泥地上,身体紧贴着地面,恨不得钻进土里。
光柱扫过的热量仿佛都能感觉到。
光柱移开,章全录像装了弹簧般弹起,“剪!”
这一次,连剪断的“嘣嘣”声都带着股亡命的狠劲儿。
三道铁丝网,三道鬼门关,硬是在鬼子的眼皮子底下,被撕开了一个不规则的的门洞。
几乎在章全录他们钻过最后一道铁丝网的同时,调度场东北角,那座三十多米高的红砖水塔顶上。
探照灯巨大的灯头在电动机的驱动下,不紧不慢地转动着,粗大的光柱一遍遍犁过黑暗的调度场外围。
灯座后面,一个裹着黄呢子大衣的鬼子机枪手缩着脖子,正哆哆嗦嗦地试图点燃一支皱巴巴的香烟。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塔顶,冻得他手指僵硬,火柴划了好几根都没点着。
他烦躁地骂了一句,把火柴盒揣回口袋,又使劲搓了搓冻僵的手,这才重新握住九二式重机枪冰凉的握把,百无聊赖地看着光柱扫过的区域。
下面铁丝网附近刚才似乎有点动静?
可能是野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