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周远兄弟!爽快!”张魁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对周志远的识趣和善解人意更多了几分好感与认同。
他猛地一拍大腿,豪气顿生,“事不宜迟!我这就召集山寨里的头头脑脑,给周兄弟和众位好汉引荐引荐!咱们伏牛山,从今日起,添了真龙了!哈哈哈!”
笑声未落,他已转身,对着门口厉声吼道:“疤子!麻溜的!把二当家的、三当家的,还有各棚子的头目全给我叫到聚义厅来!就说有贵客临门,天大的喜事!”
门外一个脸上带疤的精悍汉子应了一声,眼神偷偷瞟了周志远等人一眼,撒腿就往寨子里跑。
伏牛山的聚义厅,其实就是一座比张魁木屋稍大些的原木建筑。
厅里点着几盏松明火把,光线摇曳,烟气缭绕。
此刻,厅内挤满了人。
除了张魁,还有两个被特意让到上首主位旁边的中年人,以及十几个穿着各色皮袄、面色或凶悍或精明的汉子,这些都是山寨的核心骨干——各“棚”的头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魁身旁那个穿着半旧羊皮袄、面容沉静的年轻人,以及他身后那十个沉默得让人心头发毛的汉子身上。
聚义厅里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气氛,混杂着浓浓的好奇、震惊、疑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
关于昨夜那场“神兵天降”的细节,早已在寨子里传疯了。
守卫们赌咒发誓说连个鬼影都没看见,巡逻的拍胸脯保证路线滴水不漏,可人家偏偏就摸到了大当家的炕头上!
这手段,简直是山精鬼怪!
此刻看着这群煞神,再想想那传闻,不少人后颈窝都凉飕飕的。
“都给老子听好了!”张魁站在中间,声若洪钟,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他先是指着周志远介绍道:“这位,是周远周兄弟!是真正见过大阵仗、手底下有真功夫的豪杰!他和他带来的这几位好汉,”
他侧身示意魏大勇等人,“要在咱们山寨盘桓几日。”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尤其在二当家和三当家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决断的霸气。
“周兄弟看得起咱们伏牛山,愿意在这几天里,把他们在战场上杀鬼子、保性命的真本事,点拨点拨给咱们的弟兄!”
这话瞬间激起千层浪!
“点拨本事?真的假的?”
“就这几天?能学个啥?”
“大当家的,这…这靠谱吗?别是…”
质疑声、议论声嗡嗡地响了起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忍不住低声嘟囔:“大当家的,咱们自己的把式也够用了,犯得着…”
“闭嘴!赵老四!”张魁猛地扭头,豹眼圆睁,厉声喝断,“你那两下子三脚猫的功夫够用?够用个屁!
够用你上个月差点让‘兴安军’的探子给挑了脚筋?够用老三棚上回被鬼子的掷弹筒炸死了四个兄弟?”
赵老四被噎得满脸通红,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张魁的积威和那血淋淋的事实压住了表面的质疑,但不少人眼中依旧闪烁着不服气和深深的疑虑。
教本事?说得轻巧!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真有货?
就算有,几天能教出个啥?
别是糊弄人,或者…另有所图?
张魁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哼一声。
他知道,光靠压服不行,得给周远他们立威的舞台,也得给这些井底之蛙开开眼。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周志远:
“周兄弟,你和众位好汉的本事,我张魁信得过!
为了让兄弟们心服口服,也为了周兄弟教导起来名正言顺…
我提议:从今日起,周远兄弟,就是我伏牛山的二当家!
位在老三之上,与老二并列!山寨里的大小事务,操练弟兄,周兄弟的话,就是我张魁的话!谁敢不听,就是跟我张魁过不去!”
轰!
这话如同在聚义厅里炸响了一个惊雷!
所有人都懵了!
二当家?
一个刚来不到一天的外人?大当家这是疯了吗?
坐在张魁右手边,一直沉默不语、面容精悍的三当家“过山风”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阴霾。
而坐在张魁左手边,那位一直微眯着眼、看似和气、实则眼神锐利的二当家“赛诸葛”吴用,脸上那点习惯性的笑容也瞬间僵住。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大哥!这…这不妥吧?”三当家“过山风”霍然起身,他脾气火爆,直接嚷了出来,脸涨得通红。
“周…周兄弟初来乍到,寸功未立,对山寨一无所知,怎么能…怎么能直接就坐二当家的交椅?
这让下面的兄弟怎么看?让那些跟着大哥您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兄弟怎么想?”
“是啊大当家!请三思!”
“二当家的位置是一人之下,百人之上,怎么能…”
几个三当家的心腹头目也忍不住跟着出声附和,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无数道目光在张魁、周志远以及二当家、三当家之间来回扫视。
张魁脸色陡然一沉,整个聚义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他没看三当家,也没看那些附和的人,目光直接刺向一直沉默的二当家吴用:“老二!你怎么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赛诸葛”吴用身上。
吴用脸上的僵硬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化作一团和气的笑容。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张魁拱了拱手,又转向周志远,声音平和,听不出半点火气:“大哥深谋远虑,一心为山寨兄弟们的出路着想,小弟佩服。
周远兄弟虽然初临宝地,但能得大哥如此看重、推崇备至,必然是人中龙凤,身负绝技。
大哥说周兄弟有资格坐这把交椅,那就一定有资格。”
他这番话看似捧了张魁和周志远,却把“资格”二字轻飘飘地抛了出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深意扫过周志远和他身后的魏大勇等人,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暗藏机锋:“只不过…大哥也说了,是让周兄弟教导兄弟们本事。
这教导本事嘛…总要让大家伙儿亲眼见识见识,周兄弟和他手下这些位好汉的‘真功夫’到底有多硬,兄弟们心里才真正有底,学起来才更卖力,也更服气不是?
否则,空口无凭,只怕难以服众啊。周兄弟,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最后一句直接问向周志远,脸上带着温和无害的笑容,眼神中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意味。
厅内所有土匪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打在周志远身上,充满了审视、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压力,给到周志远他们这边!
张魁眉头紧锁,正要开口。
周志远却轻轻抬手,拦住了他。
他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而露出一个平静甚至带着点玩味的笑容。
他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目光坦然地对上吴用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
“吴二当家说得对。”周志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光说不练假把式。兄弟们心里有疙瘩,不亲眼看看,不亲手试试,这疙瘩解不开。既然二当家提出来了,”
他环视厅内,目光扫过那些带着怀疑和不服的面孔。
最后落在三当家“过山风”和他那几个心腹身上,语气陡然变得干脆:“那就练!真刀真枪地练!怎么练,练什么,由二当家和三当家的点!
是比枪法、比拳脚、比刀术、比雪地里摸爬滚打…还是想见识见识我们怎么悄无声息摸掉你们的明哨暗桩?划下道来,我们接着!”
他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补充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既然是比试,刀枪无眼,拳脚无情。要是我们输了,二话不说,拍拍屁股走人,绝不再提‘二当家’三个字!可要是我们侥幸赢了…”
周志远的目光再次扫过吴用和“过山风”,最后定格在张魁脸上,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从今往后,在这伏牛山,操练弟兄,我说了算!谁有意见,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站出来挡我的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的气势,猛地从周志远和他身后那十名战士身上爆发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聚义厅!
那是一种百战余生的煞气,一种睥睨群雄的自信!
压得所有土匪心头一窒,呼吸都为之一滞!
三当家“过山风”被他目光刺得脸上横肉一跳,眼中凶光暴涨,猛地一拍桌子就要发作:“好大的口气!老子…”
“老三!”二当家吴用却抢先一步,按住了“过山风”的手臂。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气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凝重。
周志远这毫不退让的姿态,以及那股子扑面而来的铁血煞气,让他心中那点轻视瞬间荡然无存。
这人,绝不是虚张声势!
“周兄弟快人快语,豪气干云!”吴用哈哈一笑,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既然周兄弟都这么说了,咱们再推三阻四,反倒显得小家子气!大哥,”
他转向张魁,拱手道,“小弟提议,就按周兄弟说的办!咱们先比枪,再比拳脚刀术,最后…也开开眼,看看周兄弟手下这些好汉的潜行本事!如何?”
张魁心中暗赞一声周志远的强硬应对,脸上却依旧沉肃,大手一挥:“好!就这么定了!都给我去后山!”
伏牛山后山,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坡被清理出来,权当靶场。
百十号土匪喽啰裹紧破旧的皮袄,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兴奋又紧张地围在清理出来的靶场四周。
目光灼灼地盯着场中那片被踩踏得泥泞的雪地。
几个简陋的草人靶子和几个豁口的破瓦罐,歪歪斜斜地插在几十步外的雪地里,权当目标。
三当家“过山风”刘彪抱着膀子,一脸横肉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凶悍。
他斜睨着独立支队的战士们,鼻子里哼出一股白气:“周…周远兄弟,话可是你说的,划下道儿咱就接着!
枪是爷们儿的胆,先比枪法咋样?也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就比打那草人脑袋和瓦罐,咋样?”
他特意加重了“爷们儿”两个字,挑衅意味十足。
周志远神色平静,仿佛没听出话音里的刺,只微微颔首:“客随主便。三当家划的道,我们接着。”
他朝身后略一偏头,“曹大,你先陪山里的兄弟们练练手。”
“是,掌柜的!”曹大嘴应声出列。
他个子不高,裹在厚棉袄里显得有些敦实,但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却异常沉静锐利。
他解下肩膀上用破麻布缠裹的长条物件,麻利地抖开,露出一支保养得锃亮的莫辛纳甘步枪。
这枪一露出来,懂行的土匪头目眼睛就是一亮——这可不是山里常见的破烂货!
“好枪!”
一个精瘦的土匪头目忍不住低呼一声。
刘彪身后,一个身高臂长、眼神阴鸷的汉子也抱着杆中正式步枪走了出来,正是山寨里有名的快枪手“独眼鹞子”,他那只独眼里闪烁着自负的光芒:“俺来领教领教!”
比试规则简单粗暴:一百五十步(约百米)立姿,打草人靶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