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显达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变成喉咙被血沫堵塞的“嗬嗬”声。
他凸出的眼珠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死死瞪着咫尺之遥的魏大勇。
魏大勇手腕猛地一拧,刀身在胸腔内残酷地搅动半圈,然后刷地抽出!
吴显达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顺着墙壁缓缓滑倒,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留下一条浓稠刺目的猩红轨迹。
他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不动了,眼睛依旧圆睁着,望着雕花的房顶,仿佛至死都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完了。
暖阁内弥漫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魏大勇甩了甩刀身上粘稠的血液,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转身大步走出暖阁。
门外,周志远带着老猫和铁拳已经赶到。
周志远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后院,破碎的屏风、保镖扭曲的尸体、暖阁门口喷溅的血迹,最后落在被魏大勇按在窗根下,目睹了全过程的童镇天身上。
童镇天此刻的状态,比死人好不了多少。
他瘫坐在冰冷的雪地里,裤裆处一片深色的湿痕在棉袍上迅速扩散,浓烈的尿臊味混在血腥气中。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那双曾经带着官威和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呆滞,瞳孔涣散,直勾勾地盯着暖阁门口吴显达那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仿佛魂魄都被刚才那暴烈的杀戮场面给抽走了。
魏大勇走过去,像拎一袋垃圾般将他再次提起。
童镇天身体软绵绵的,毫无反应,只有牙齿在破布后面咯咯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吴局长走得太快,没来得及好好告别。”周志远走到童镇天面前,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弯腰捡起地上吴显达那把掉落的“马牌撸子”,随意地在尸体的绸缎睡袍上擦了擦血迹,“不过没关系,童副局长,我们还有下一位。王副局长家离这不远,正好顺路。”
“呜…呜呜呜!!!”童镇天听到“王副局长”几个字,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绝望到极点的呜咽,涕泪横流,拼命摇头,看向周志远的眼神充满了哀求和崩溃。
周志远仿佛没看见他的反应,对鹞子吩咐:“东西。”
鹞子立刻从布包里拿出另外两张折叠好的纸片。
周志远接过,一张塞进吴显达张开的、满是血沫的嘴里,另一张随手丢在尸体旁的地毯上。
纸上依旧是那个狰狞的熊头标记,写着“黑风寨索命”。
风雪似乎更急了。
一行人如同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带着已经完全崩溃的童镇天,再次融入黑暗的街巷。
城南“柳荫巷”,警察局另一位副局长王茂才的宅子规模稍逊于吴家,但门口同样站着两个持枪护院。
两人的警惕性明显高了不少,在风雪中不断跺脚张望。
故技重施。
在周志远的指引下,鹞子和顺风再次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前院的门房和护院。
当周志远、老猫、铁拳突入中院时,王茂才这边的护院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一个正从厢房出来查看。
“有……”那人刚喊出半个字,就被铁拳一记精准的飞刀钉穿了咽喉,捂着脖子嗬嗬倒地。
枪声不可避免地响起。
厢房里剩下的三个护院反应很快,依托门窗开始还击。
子弹嗖嗖地打在院中的假山石上,火星四溅。
“压制!”周志远低喝,和老猫同时举枪,密集的子弹泼向厢房的门窗,打得木屑纷飞,压制得里面的人不敢露头。
魏大勇则提着童镇天,如同蛮牛般直接撞开了通往后院的月亮门。
王茂才显然被惊动了,穿着睡衣,慌慌张张地正要从后门逃跑,手里还抓着一个沉甸甸的皮箱,被魏大勇堵个正着!
王茂才看到魏大勇那魔神般的身影,以及他手里提着的童镇天,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血色褪尽,尖叫一声:“好汉饶命!我有钱!都给你!”
说着就把皮箱往前推。
回应他的是魏大勇毫无停顿的冲锋!
王茂才吓得魂飞魄散,扔掉皮箱就去摸后腰——那里果然也别着一把“马牌撸子”。
太慢了!
魏大勇的速度和力量完全碾压!
他连刀都没拔,在接近的瞬间,左手如同钢爪般抓住王茂才摸枪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折!
“咔嚓!”
腕骨折断!手枪掉在雪地里。
王茂才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魏大勇右拳紧握,如同抡起的铁锤,带着全身冲势,狠狠一拳砸在他的心口!
“咚!”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王茂才的惨嚎戛然而止,眼珠猛地凸出。
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飞起,撞塌了后院晾晒衣物的一排竹架,然后软软地摔在冰冷的雪地上。
身体诡异地抽搐着,口鼻不断溢出混合着泡沫的血沫,胸骨塌陷处一片可怕的青紫,眼看心肺已被震碎,出气多进气少。
魏大勇转身把童镇天提了过来,直到王茂才身前,才松开了钳着童镇天后颈的手。
童镇天失去了支撑,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雪地上,溅起的泥雪点落在他惨无人色的脸上。
他离王茂才那双因剧痛和濒死而暴凸、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不足三尺。
“呃…呃…”童镇天喉咙里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呜咽,身体筛糠般抖得几乎散架,裤裆的湿热在寒夜里迅速变得冰冷粘腻。
他想挪开视线,想闭上眼,可那对渐渐失去焦距的死亡之眼仿佛有魔力,牢牢吸住了他的魂魄。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从脚底板缠上来,勒紧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王副局长看来不太经打。”周志远平淡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他踱步过来,厚底棉靴踩在冻结的血泥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在童镇天身边停下,微微俯身,手中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冷的光,刀尖还沾着吴显达的血。
“童副局长,现在能好好谈谈买卖了么?”
那冰冷的刀尖在童镇天眼前晃过。
童镇天猛地一个激灵,巨大的恐惧终于冲垮了最后一丝虚妄的抵抗。
他像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向前扑倒,额头“咚咚咚”地疯狂磕在冰冷的雪地上,涕泪横流,被破布堵住的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呜呜呜——!谈!谈!我谈!周爷!周爷爷!饶命!饶命啊!我谈!我什么都谈!呜呜呜!”
他磕得又快又狠,额角很快在冻硬的地面上撞破,渗出血丝混着雪水泥污,狼狈凄惨到了极点。
什么皇军治下的警察局长,什么宁死不屈的官威脸面,在亲眼目睹两位同僚被如同杀鸡般瞬间了账后,早已碎成了渣滓。
他现在只想活命,只想离眼前这两个地狱里爬出来的煞星远一点,再远一点。
周志远冷眼看着,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直到童镇天磕得几乎要晕厥,动作慢了下来,只剩下绝望的呜咽和身体的剧烈抽搐,他才缓缓蹲下身。
“张嘴说话。”
童镇天如蒙大赦,拼命扭动脖子,把堵嘴的破布吐了出来,带着血丝的唾液拉成长丝。
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和尿臊味。
“周…周爷…您说!您吩咐!我童镇天…从今往后就是您的一条狗!
您让我咬谁我咬谁!绝无二话!若有异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童镇天语无伦次,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拼命表忠心,眼神里充满了摇尾乞怜的哀求,再不见半分硬气。
“狗叫得再响,也得看会不会看门。”周志远的刀尖轻轻点在童镇天沾满污血的额头上,冰冷的触感让后者又是一哆嗦。
“我要知道,是谁给鬼子递刀,把伏牛山的位置、兵力报上去的?”
“孙大疤瘌!是卧虎岗的孙大疤瘌!”童镇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声喊道,生怕说慢了半分就步了吴、王的后尘。
“那老狐狸…他…他手下的师爷‘陈算盘’,前些日子派人来找过宪兵队的吉田中尉!我在场!是我…是我亲自带的路!
他们密谈了很久!肯定是那时候把伏牛山的消息卖给了鬼子!孙大疤瘌眼红您灭了黑风寨,占了伏牛山的地盘,又收拢了人马…他怕您坐大了威胁他!就想借鬼子的刀…杀人!”
童镇天竹筒倒豆子,把知道的全倒了出来,包括密告人的样貌特征,进出的大致时间和可能的接触人,甚至猜测孙大疤瘌可能许诺了鬼子别的什么好处。
周志远静静听着,刀尖纹丝不动。
童镇天的话印证了他的判断,也让他心头杀意更炽。
孙大疤瘌,果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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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津湖战役胜利纪念日,志愿军万岁!
第295章 谁的头颅会挂在县城城头!
“刚才的事情,想必你已经记忆尤新了?”
周志远淡淡开口:“童副局长,你这条命,现在捏在我手里,也捏在鬼子手里。吴显达、王茂才的下场你看见了,想不想步他们后尘?”
“不想!不想!周爷…我…”
“那就拿出点当狗的诚意来。”周志远收回匕首,在童镇天沾满污血的棉袍上慢条斯理地擦着刀刃,“从今往后,绕城警察局里,鬼子宪兵队里,特别是关于伏牛山、卧虎岗的风吹草动,我要你第一个知道,而我则是第二个!”
童镇天猛地抬头:“明白!明白!周爷!我一定给您当眼睛!当耳朵!当最忠心的狗!”
“忠心?”周志远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我只看结果。听着,城西文庙街口,第三根石狮子的底座下有个砖缝,往里数第三块松动的砖,后面是空的。
那就是你的‘信箱’。有要紧消息,塞进去,自然会有人取。记住,只有要命的消息才配用这个‘信箱’,敢拿鸡毛蒜皮来搪塞…”
他的目光扫过王茂才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意思不言而喻。
“不敢!绝对不敢!周爷!小的用脑袋担保,只放要命的消息!”童镇天赌咒发誓。
“滚吧。”周志远站起身,“记住,你的命,是我的。吴显达、王茂才的位置空了,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懂!我懂!谢周爷栽培!谢周爷给机会!”童镇天如蒙大赦,挣扎着爬起来,腿还是棉软的,差点又栽倒。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连滚带爬地冲出王茂才后院,踉踉跄跄地消失在风雪弥漫的黑暗街巷里,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三天后,绕城“聚仙楼”二楼最大的雅间“松鹤厅”里。
往日觥筹交错的热闹被一种压抑的安静取代。
一张张属于绕城有头有脸人物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惊魂未定和强挤出来的谄媚。
警察局三位正副局长,短短一夜之间,一死一失踪,只剩下一个童镇天还囫囵个儿地站在这里。
主位上,日军绕城宪兵大队大队长松本航平大尉端坐着。
他一身笔挺的将校呢军服,擦得锃亮的马靴,连手套都一丝不苟地叠放在桌边。
他的脸像一块风干的岩石,颧骨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只有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一丝阴鸷,才泄露出他心头的暴怒。
仪式简短而仓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