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立刻举起望远镜。
只见橡树岭南面远处的山道上,一支长长的队伍正逶迤而来。
人数果然在两百上下,队形拉得有些散乱。
骡马驮着辎重,驮鞍上挂着长枪短炮。
队伍前方,一个骑着高头大马、左眼戴着黑眼罩的彪形大汉格外显眼,正是“过江龙”。
他脸色阴沉,不时回头呵斥着落后的手下,显然怒气未消。
“是过江龙!没看到孙大疤瘌的人!”
旁边的张魁低声道,语气带着疑惑。
周志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放心,孙大疤瘌这条老狗,咬人的时候从不自己先露面。他肯定在后面吊着,等过江龙在前面趟路,或者等两边打起来,他再来捡便宜。”
他目光如炬,扫视着过江龙队伍的后方更远处被山梁遮挡的视野盲区,“鹞子的人还没报信,说明孙大疤瘌的主力还没完全进入我们的伏击圈。沉住气!等!等他们都钻进这个口袋!”
过江龙的队伍骂骂咧咧地走进了橡树岭南口。
峪内狭窄的地形和两侧陡峭的山崖让队伍变得更加拥挤混乱,抱怨声、骡马的嘶鸣声在相对封闭的山谷里回荡。
“妈的,这鬼地方,鸟不拉屎!”
“大当家的,孙大疤瘌那老狗摆明了坑咱们!这破路,万一有埋伏…”
“闭嘴!”过江龙烦躁地一鞭子抽在说话手下的马屁股上,“埋伏?他孙大疤瘌有那个胆子硬吃老子?他要敢动手,老子崩了他的卵蛋!都给我打起精神,快点走!过了这鬼地方,找个地方歇脚!”
队伍继续深入。
当前锋快要走到峪中段时,北面远处隐隐传来了急促而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紧接着,北口方向隐约传来了喊杀声和零星的枪响!
过江龙脸色一变,猛地勒住马缰:“停!前面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只见北面峪口方向的山梁上,突然冒出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怕不下三百之众!
土黄色的身影居多,夹杂着杂色棉袄的喽啰。
膏药旗和一面绣着狰狞猛虎的大旗在风中招展!
当先一人,骑在一匹枣红马上,左颊那道蜈蚣般的刀疤即使在远处也清晰可见,正是孙大疤瘌!
他身边簇拥着“独眼狼”等几个凶悍的头目。
“哈哈!过江龙!老子恭候多时了!”孙大疤瘌的狂笑声隔着老远传来,带着浓浓的恶意和胜券在握的嚣张,“这橡树岭,风水不错,正好给你这过江的泥鳅当坟地!识相的,乖乖把骡马枪炮留下,老子赏你们个全尸!”
“孙大疤瘌!我操你祖宗!”过江龙气得独眼通红,拔出盒子炮冲天就是三枪,“弟兄们!抄家伙!跟这老狗拼了!杀出一条血路!”
他明白中了埋伏,但困兽犹斗!
“杀啊!”过江龙手下的亡命徒也被逼出了凶性,纷纷寻找掩体,依托骡马和峪底的乱石,朝着北面山梁上的孙大疤瘌部开火。
“哒哒哒…叭叭叭…”枪声瞬间在峪中段炸响!
子弹带着尖啸在狭窄的山谷里乱飞,打得岩石火星四溅,枯木碎屑纷飞。
孙大疤瘌的人占据地利,居高临下,火力凶猛,几挺歪把子机枪泼洒过来的弹雨压得过江龙的人抬不起头,不断有人中弹惨叫着倒下。
过江龙的人则利用峪底的地形和骡马做掩护,拼命还击,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打起来了!真打起来了!”
趴在雪窝里的李栓看得心惊肉跳。
“好!打得好!狗咬狗,一嘴毛!”张魁兴奋地低吼,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看向周志远,“支队长,咱们什么时候上?再等下去,过江龙这点人怕是要被孙大疤瘌啃光了!”
周志远目光冰冷,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紧盯着战场。
“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等孙大疤瘌的人压下来,等他们绞杀在一起,刺刀快见红的时候,才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告诉曹大嘴,没我的命令,一粒子弹也不许放!”
战斗愈发惨烈。
孙大疤瘌见火力压制有效,狞笑着指挥手下:“弟兄们!压下去!剁了他们!骡马枪炮,谁抢到就是谁的!”
重赏之下,数百名土匪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如同潮水般从北面山坡冲了下来,扑向峪底负隅顽抗的过江龙部。
双方彻底绞杀在一起!
盒子炮的连射声、三八步枪的脆响、老套筒的闷响、刺刀的碰撞声、垂死的惨嚎和疯狂的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在橡树岭狭窄的空间里形成了恐怖的回响。
就在孙大疤瘌的人马大部分冲下陡坡,与过江龙残部在峪底短兵相接,厮杀正酣,几乎分不清彼此之时——
周志远眼中寒光如电,猛地站起身,手中驳壳枪对着阴沉的天空,狠狠扣动了扳机!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枪响,瞬间压过了峪中的厮杀!
“打!”
周志远的吼声在山谷间炸开回声。
“咚咚咚咚咚!”
峪口左侧高耸的石砬子上,曹大嘴操持的九二式重机枪率先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沉重的7.7毫米子弹如同烧红的铁鞭,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居高临下狠狠抽向峪底绞杀在一起的人群!
目标不分彼此——此刻谷底所有能动的,都是敌人!
子弹打在人身上,瞬间就是碗口大的血洞;
打在冻土上,炸开一蓬蓬混着暗红的雪泥;
击中骡马,庞大的躯体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哀鸣着轰然倒地!
首当其冲的是正从北面山坡冲下来、试图彻底压垮过江龙的孙大疤瘌部土匪。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土匪如同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栽倒,后续的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血肉之墙,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惊恐的惨叫瞬间压过了喊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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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剿匪发财两不误
“哒哒哒哒!哒哒哒!”
另外两挺架在石砬子侧翼的歪把子轻机枪也紧跟着开火,形成交叉火力,泼洒出更加密集的弹雨,将峪底狭窄的通道彻底封锁。
“啪!啪!啪!”
峪口正面,伏牛山战士们手中的三八大盖、汉阳造纷纷打响。
“手榴弹!”
几十颗木柄手榴弹被战士们拉弦,在手中“滋滋”冒着青烟,短暂延时后,被几十条臂膀抡圆了狠狠砸向峪底人群最密集处!
“轰!轰隆!轰隆隆!”
连绵成片的爆炸在狭窄的峪底轰然爆发!
火光冲天,硝烟混合着积雪、泥土、碎石、残肢断臂以及浓烈的血腥味腾空而起!
惨叫声瞬间被撕碎、淹没!
爆炸的气浪将人体像破布娃娃一样掀起、抛飞!
孙大疤瘌和过江龙的人马猝不及防,被这来自侧后方的毁灭性打击彻底打懵,死伤惨重,原本激烈的火并瞬间变成了混乱的屠杀场!
拥挤的环境成了死亡的催化剂,每一颗子弹、每一块弹片都在收割生命。
“伏牛山的爷爷们饶命啊!”
“别打了!投降!我们投降!”
“是周支队长!快跑啊!”
绝望的哭喊和求饶声在爆炸的间隙零星响起,又被更猛烈的枪声覆盖。
孙大疤瘌骑在马上,左颊的刀疤因极度的惊骇和愤怒而扭曲成紫黑色。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精心设计的螳螂捕蝉,身后竟蹲着一只更凶悍的黄雀!
“周志远!我操你八辈祖宗!”
他目眦欲裂,挥舞着盒子炮对着峪口方向疯狂射击,子弹打在峪口的岩石上火星乱溅。
“顶住!给老子顶住!向北冲!冲出去!”
然而,北面峪口早已被刘彪用巨木乱石堵死。
更要命的是,伏牛山居高临下的火力网已经彻底成型,将整个峪底变成了沸腾的炼狱。
他身边不断有土匪中弹倒下。
就在这时,峪口伏牛山的阵地前,一个铁塔般的身影猛地从雪坑中跃起!
“跟我冲!杀光这些祸害!”
魏大勇的怒喊如同平地惊雷,他一手提着那柄寒光慑人的开山厚背刀,另一手平端着一支上了刺刀的莫辛纳甘步枪,如同出闸的洪荒巨兽,第一个扑向混乱的峪底!
他身后的老猫、铁拳、鹞子、顺风等警卫排精锐,如同十几道破开雪雾的利箭,紧跟着狂飙突进!
紧接着,张魁也带着伏牛山的战士们从峪口两侧的掩体后冲杀出来,喊杀声震天动地!
魏大勇的目标极其明确——那个骑在马上、疯狂叫嚣的身影,孙大疤瘌!
他的身躯在没膝的积雪和遍地狼藉的尸体、辎重中奔行,速度却快得惊人。
一个红了眼的孙大疤瘌亲信试图拦截,手中的刀刚举起来,魏大勇手中的开山刀已如闪电般斜劈而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连刀带人,从肩膀到肋下,几乎被斜劈成两半!
鲜血和内脏喷了魏大勇一身,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脚步丝毫未停。
“挡住他!给老子挡住他!”
孙大疤瘌看着那魔神般冲来的身影,魂飞魄散,一边勒马后退,一边对着身边的亲信嘶喊。
两名悍匪挺着刺刀一左一右扑向魏大勇。魏大勇脚步一错,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不可思议的灵活性,避开左侧刺刀,开山刀顺势横扫,“噗嗤”一声,右侧悍匪的半个脑袋飞了出去。
同时他右手的莫辛纳甘如毒蛇出洞,“啪!”一个干脆利落的突刺,刺刀精准地从左侧悍匪的咽喉贯穿而出!
抽刀,带出一蓬血雨。
动作一气呵成。
这非人的杀戮彻底震慑了孙大疤瘌周围的土匪,一时间竟无人再敢上前。
另一边,张魁如同疯虎入羊群,手中的尉官刀虽不如开山刀势大力沉,却胜在锋利轻便,刀光闪烁间,不断有土匪惨叫着倒下。
他一边砍杀,一边用喊声瓦解着敌人的意志:“孙大疤瘌完了!放下武器!投降不杀!伏牛山只诛首恶!”
这喊声在混乱的战场上极具威慑力,一些本就被伏击打懵又被魏大勇吓破胆的土匪,听着越来越近的伏牛山喊杀声,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纷纷扔掉武器,抱着头跪倒在雪泥血泊中。
“大当家的!顶不住啦!快走!”
孙大疤瘌的心腹“独眼狼”满脸是血地冲到马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