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只许胜,不许败!拿下煤矿,救出矿工兄弟,伏牛山才有活路!”
凛冽的杀气在小小的指挥部里弥漫开来。
又过了两天,深夜。
兴亚煤矿后山,鹰愁崖下。
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直透骨髓。
魏大勇像一块与山岩冻结在一起的黑色磐石,纹丝不动地趴在厚厚的积雪里。
他身后,十五名警卫排的精锐战士同样无声无息。
雪花落在他们覆着伪装的棉袄上,积了薄薄一层。
每个人嘴里都含着一小块兽脂,防止呼出的白气暴露目标。
目光穿透雪幕,死死盯着下方灯火稀疏的工棚区。
鹞子像幽灵般从下方陡峭的崖壁爬上来,动作轻巧得如同狸猫,带起几缕微不可查的雪沫。
他滚到魏大勇身边:“和尚哥,都摸清了!‘疯狗’那畜生,每晚都在工棚区把头住的土坯房里赌钱玩女人,不到后半夜不会挪窝!
伪军的小库房就在工棚区最东头,挨着茅厕那间破屋,门口就一个哨兵,冻得跟孙子似的来回跺脚。
鬼子巡逻队每半个时辰一趟,从营区出来,顺着煤场边那条大路走到工棚区口子上,晃一圈就回去,跟走马灯似的!
里面李致远派进去的十人已经开始小规模的串联矿工了,几个工棚都有人接应,就等咱们的信号!”
魏大勇点点头。
他缓缓抽出腰后的开山厚背刀,冰冷的刀锋在雪光下没有一丝反光。
身后十五名战士,手指搭在了各自的武器上。
等待。
时间在风雪中仿佛凝固,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
突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如同平地惊雷,猛地撕裂了煤矿死寂的夜幕!
火光从工棚区最东头冲天而起,瞬间映红了半边天!
破碎的木片、瓦砾和浓烟翻滚着腾空!
伪军小库房被炸上了天!
几乎是爆炸声响起的同时,煤矿正门外围,漆黑的雪野中猛地爆发出炒豆般密集的枪声和震天的喊杀!
“哒哒哒哒!”
“砰!砰!叭勾!”
“杀啊!打进煤矿!活捉鬼子!”
“冲啊!”
歪把子机枪的嘶喊,各式步枪的射击,手榴弹此起彼伏的爆炸,还有周志远组织起来的数百人冲锋呐喊,汇成一股狂暴的声浪,狠狠撞向煤矿紧闭的正门!
一道道火线在黑暗中疯狂闪烁,子弹打在包铁大门和石墙上,迸溅出密集的火星!
正门方向瞬间成了沸腾的油锅!
岗楼上的探照灯猛地亮起,雪亮的光柱疯狂地扫向外围的黑暗,紧接着,营区方向日军哨位凄厉的哨音和日语呵斥声也尖锐地响了起来!
“敌袭!正门!准备战斗!”
工棚区炸开了锅!
爆炸的巨响和正门外震天的喊杀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把!
“兄弟们!伏牛山好汉来救咱们了!跟狗日的拼了!”
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姜柏举起一把磨得锃亮的铁镐,发出炸雷般的怒喊,第一个冲出工棚。
他身后,几十个早已红了眼的矿工,抄起铁锹、镐头、撬棍,甚至只是地上的煤块石头,涌了出来!
“杀!夺枪!杀狗日的!”
“跟他们拼了!”
姜柏的怒喊像火星溅进了火药桶!
“姜大哥!跟我来!库房!”一个伏牛山战士喊着,手里的武器狠狠砸翻一个刚从茅厕提着裤子跑出来的矿警,夺过他腰间的破旧撸子,抬手“砰”就是一枪,撂倒了不远处另一个闻声赶来的黄皮狗。
姜柏眼睛赤红,看都没看那倒下的矿警,跟着那战士就往东头冲。
几十个矿工紧随其后,有人挥舞着铁锹砸向工棚边惊恐的监工,有人捡起地上的煤块石头狠狠砸向探照灯扫过的方向。
“疯狗!疯狗在把头房!”
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尖叫,指向工棚区中央那间窗纸透出昏黄油灯光亮的土坯房。
“宰了他!”
无数个声音在爆炸的余音和外围震天的喊杀声中咆哮汇合!
煤矿正门外围,风雪被灼热的弹流撕裂!
“打!给老子往死里打!”周志远站在一处隆起的雪坡后,声音几乎被激烈的枪声淹没。
他手里的望远镜死死锁定着正门方向。
两挺歪把子机枪架在临时构筑的雪垒后,正疯狂地喷吐着火舌!
长长的火鞭狠狠抽打在正门包铁大门和两侧的石墙上,打得火星四溅,碎石乱飞!
密集的弹雨压得岗楼上刚亮起的探照灯瞬间熄灭,上面的伪军哨兵惨叫着栽了下来。
“砰!砰!叭勾!”
步枪排枪齐射的声音如同爆豆,每一次齐射都在黑暗中拉出一片闪烁的光点,压制着墙头零星的反击火力。
“手榴弹!投!”
随着排长的嘶喊,几十颗木柄手榴弹被战士们抡圆了胳膊甩出去,在正门前方和两侧的积雪地上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光和翻滚的黑烟,气浪掀起积雪和冻土,声势骇人!
“杀啊!打进煤矿!活捉鬼子!”
“冲啊!伏牛山的好汉来了!”
三百多人扯着嗓子怒喊,声浪滚滚,夹杂在枪炮声中,震得人耳膜发麻。
这声势,仿佛千军万马在叩关!
正门方向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包铁大门被打得坑坑洼洼,发出沉闷的呻吟。
墙头上,几个刚冒头的伪军被交叉火力扫倒。
日军营区方向传来了尖利的哨音和日军军官用日语声嘶力竭的呵斥,探照灯光柱在正门外围的黑暗中疯狂地来回扫射,试图锁定攻击者的位置。
子弹从营区碉堡的射击孔里泼洒出来,在雪地上犁出道道深沟,但大部分都打在了空处,被伏牛山战士们依托地形轻松避开。
“支队长!鬼子被吸住了!火力都朝我们这边来了!”
李致远猫着腰跑到周志远身边,脸上被硝烟熏黑了一块,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
周志远放下望远镜,嘴角绷紧:“还不够!让机枪组,给老子打点射,专打营区碉堡的射击孔!压制住他们的重机枪!二排,继续投弹!把动静再给我闹大点!给和尚他们争取时间!”
工棚区的爆炸点,浓烟还未散尽。
被炸塌的伪军小库房废墟里,几个伏牛山战士和红了眼的矿工正疯了似的在冒着烟的瓦砾堆里刨挖!
“找到了!枪!汉阳造!”
“子弹!有子弹!”
“快!快分!”
几条步枪被传递出来,紧接着是一盒盒黄澄澄的子弹。
武器虽然破旧,数量也远不够,但对于赤手空拳的矿工来说,已经足够!
“姜大哥!接着!”一个伏牛山战士将一支刚挖出来的老套筒和一袋子子弹塞到姜柏手里,顺手又塞给他一颗手雷,“带人去堵营区出来的路!别让鬼子的援兵冲垮了工棚!”
姜柏接过枪,笨手笨脚的操作了一番!
“他妈的!是爷们的跟我来!堵住狗日的鬼子!”姜柏嘶喊着,带着几十个拿着铁器和刚分到几支破枪的矿工,悍不畏死地扑向连接工棚区和日军营区的那条主路!
与此同时,那间透出灯光的土坯房被暴怒的矿工们团团围住!
“疯狗!滚出来!”
“砸门!砸死这狗杂种!”
砖头、石块、冻硬的煤块雨点般砸向门窗,薄薄的木门和窗棂瞬间被砸得稀烂!
里面传出女人惊恐的尖叫和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喊叫:“反了!反了天了!老子毙了你们!”
“砰!砰!”
两声枪响从屋内传出,子弹打穿了破窗,擦着一个矿工的胳膊飞过。
“狗日的还敢开枪!”
一个伏牛山老兵眼睛一瞪,猛地从腰间拽出一颗边区造手榴弹!拉弦,冒着白烟,看准方向,手臂划过一个精准的弧线,顺着破碎的窗户就丢了进去!
“手榴弹!卧倒!”老兵大喊着扑倒身边的矿工。
“轰!!!”
一声闷响从土坯房里传出,整个屋顶都震了一下,烟尘混合着火光从门窗的破洞里喷涌而出!
“冲进去!看看那狗日的死透没!”
人群沸腾了,争先恐后地涌向那弥漫着硝烟和死亡气息的破屋。
鹰愁崖下,那声惊天动地的库房爆炸,就是撕开地狱的号角!
魏大勇猛地从雪窝中暴起,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洪荒巨兽!
他手中的开山厚背刀在雪夜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
“上!”
没有多余的字眼,只有行动!
十五道黑影如同离弦的黑色利箭,紧随着魏大勇,扑向下方陡峭的崖壁!
积雪被蹬落,碎石簌簌滚下,但他们的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捷和精准。
脚尖在嶙峋的岩石和虬结的枯树根上借力,手臂抓住突出的岩角,身体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快速下坠、横移!
后山靠近工棚区这段铁丝网虽然高大,但并非无懈可击。
鹞子早已侦察清楚,在一处背风的凹陷处,积雪堆积得特别厚,几乎将铁丝网压得贴近地面,而且这里的固定木桩相对腐朽。
魏大勇第一个落地,沉重的身躯砸在深及大腿的积雪中,却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