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噌地站起来,一脚踩在旁边的弹药箱上,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周志远脸上。
“你看看,看看这些大家伙!还有那边码着的弹药!”
“老子不说五五开,好歹见者有份!你小子现在屁股硬了,想独吞?门儿都没有!”
周志远倚着冰冷的岩石壁,连吸了几口烟才缓过劲儿。
他把烟屁股随手扔进雪地里,呲的一声熄了。
抬起疲倦但依旧清亮的眼睛看着自家老团长那土匪劲儿又上来了的样子,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团长,”周志远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声,引得旁边正抬着伤员的薛辰和正在整理弹药的王朋兴都支起了耳朵。“您刚才自己说的,‘老子给你压阵’。也就是说,您在野狼岭看家,这没错吧?”
他顿了顿,看着李云龙梗着脖子准备反驳,抢先一步堵住:“我们独立营,那是在正前方跟小鬼子玩儿命,端了他们的炮兵阵地,又绕了个大圈,提着脑袋避开坂田主力才把这点家当弄回来的。您的新一团...嗯,或者说,您的警卫连兄弟们。”
他朝李云龙身后那二十来个警卫连战士点点头,“确实在野狼岭压阵了,我感谢同志们这份心。按说,这后勤保障的功劳,是该分润点。”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意味摊摊手.
“可问题是,团长,您所谓的‘压阵’,到底压出了多少战利品?”
“是帮我们多缴了一门炮?还是多拦下了鬼子一支援兵?”
“都没有吧?从头到尾,这仗可都是我独立营的弟兄们豁出命去打的!”
“这血,是我们流的;这功劳,是我们立的。您要是按‘压阵后勤’来分战利品,我周志远不是不讲情面的人,这样....”
周志远踢了踢脚边一个刚被搬下来的九二式重机枪零件箱,那钢铁的撞击声在夜里特别脆响。
“这里头是挺刚缴的重轻机枪零件,还没顾上组装。您老要是觉着压阵有功,行!这零件,就当是犒劳您警卫连兄弟们辛苦看家护院的工钱!”
“您抱走,咱们两清!总不能再让我把辛辛苦苦扛回来的山炮重炮,也劈一半给您吧?”
“那不等于我独立营几百号弟兄,豁出去命挣下的这份家底,转眼就....嗯?”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李云龙干坐收渔利还想拿大头,想得美!
李云龙的脸登时就涨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被这明晃晃的账算给臊的。
他张了张嘴,看着周志远那副理所当然又带着点疲惫坚持的样儿,再看看旁边战士们竖起耳朵听着、神色明显紧张的薛辰、王朋兴等人.
特别是那些刚从阎王爷手里爬回来的伤员们被担架抬过的呻吟声,硬生生把到了嘴边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他“啪”地一下,把脚从弹药箱上拿了下来,悻悻地一甩手:“他娘的!歪理一大堆!老子的警卫连那也不是吃干饭的!”
这话明显底气不足。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周志远这回捅的篓子大,担的风险更大,这几乎算是独立营用命硬换回来的基业。
他李云龙是真眼馋得要命,可周志远这一笔笔账算得敞亮,又拿伤员说事,真让他下狠手抢,他也拉不下那老脸。
“行行行!算你小子嘴皮子溜!”李云龙烦躁地挥手,像是在驱赶蚊虫,“不就是帮你们看看家嘛!得得得!老子不跟你扯皮!回头...老子自己捞去!什么破零件,老子不稀罕!留着给你自个儿玩吧!”
他赌气似的转过身,背着手去看他那四百多匹战马去了。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股郁闷憋屈劲儿。
周志远看着老团长的背影消失在帐篷角,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他赶紧对身边的薛辰使了个眼色:“愣着干什么?赶紧组织人手把炮位固定好!弹药分类!轻重伤员分开安置!动作都快点儿!天这么冷,伤员在流血呢!”
周志远万万没想到,就在一连顺利完成诱敌任务,返回野狼岭的时候,李云龙又找过来了。
风卷着雪粒子拍在李云龙皱巴巴的棉帽上,他背着手,踱到正蹲着核对缴获弹药清单的周志远身边。
篝火的光把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眼神却亮得贼,直勾勾地在几门刚擦拭出金属光泽的山炮上打转。
“志远啊,”李云龙清清嗓子,声音洪亮得能盖过风声,“前头那茬算老子没说在点子上。”
“可你摸着良心讲,老子那三百多匹宝贝马,是不是实打实地跟你上了战场?驮炮弹、运炮架子、拉着你们的人满山跑,出大力了吧?”
“没它们拖着这些铁疙瘩,你们能这么顺溜把坂田老鬼子的裤衩都扒拉回来?”
“这叫啥?这就叫战略物资的支援作用!老子要分润,那是天经地义!”
周志远把手里的弹药清单往旁边弹药箱上一拍,震起几点浮尘。
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脸上表情像是笑,又有点无奈地搓着下巴上新冒的胡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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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周志远彻底不当人了!
“团长啊团长,”周志远拉长了调子,“您这找补的功夫,真是一回比一回精进了。马出力了,行,这我认。”
他指了指那一匹疲惫但精神还算健旺的战马。
“可您摸着您的棉袄扣子说说,您哪匹马上不是我独立营的弟兄辛辛苦苦弄回来的?鞍鞯枪套哪一件不是我们自己争下的家当?”
“您那些马,说白了,就是借了个身子骨给我们使唤,流血流汗卖力气的,还是我们营自己的战士!”
“这功劳,硬要往您马身上算,就像说锄头会种地、镰刀会割麦子,这不是糊弄鬼嘛?”
他看着李云龙梗着脖子又要争辩,飞快地补上一句,“您啊,就别惦记着这点眼前‘三瓜两枣’了。”
李云龙被他噎得直瞪眼,厚棉帽的帽檐都跟着抖了一下,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他娘的....抠搜!”
但他眼珠子一转,那股子土匪气终究没压下去,“那不行!老子的马也是新一团的战略资产!出了力,就得有口粮!”
周志远看着自家老团长那副为了新一团弟兄们硬着头皮耍赖的劲儿,心头那点无奈里又透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他理解李云龙的“贪”,那是真的穷怕了、为底下弟兄急眼了。
独立营这口肥肉,他是铁了心要沾点油星子回去,不为他自己,就为了新一团那千百张嗷嗷待哺的嘴和缺枪少炮的窘迫。
但他又不能让独立营的战士们寒心。
自己辛辛苦苦搞来的装备,被别人空口白牙要走,天底下没有这样的事情!
但看着李云龙这副样子,他脑子里倒是生出个折中的主意。
“得,团长,我这人您也知道,讲道理。”周志远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只让李云龙听见,顺手还拍了拍李云龙沾满雪沫子的棉袄袖子,像极了两条刚搭上线的奸商。
“跟您掰扯马出力这事,能把嘴皮子磨破。这样,咱们不谈马,谈笔‘买卖’如何?”
李云龙一听“买卖”,耳朵瞬间竖了起来,那点挫败一扫而空,贼亮的眼神又回来了:“买卖?你小子又琢磨啥呢?”
“您看,”周志远下巴朝山外坂田联队大致的搜山方向点了点,“坂田老鬼子丢了命根子,这会儿肯定发了疯。”
“主力忙着搜山找咱们算账呢,后头那长长的后勤辎重队,就成了没人管的肥羊。”
“弹药粮草、骡马车辆,油水比咱刚啃下来的炮兵阵地可一点不差,说不定还更实用。”
“我之所以留着二连和三连的战士养精蓄锐,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他看李云龙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眼里绿光直冒,知道鱼咬钩了。
“我估摸着,他的辎重队差不多在这位置,”他伸出手指,在湿冷的泥地上飞快地划拉出几个关键的山头和大致路线,“咱们独立营干完这一票大的,就准备好好的歇几天了。怎么样,这趟‘短活儿’,咱们两家合伙干了?”
“小鬼子遇到你,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啊!”李云龙眼睛瞪得像铜铃,凑过来盯着地上那几条线,鼻息喷出的热气都哈在泥上。
“丑话说在前头,你可不能把我当日本人整!”
“合伙?咋个合伙法?你他娘的可别又想耍滑头!”
他迫不及待地问。
周志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火光下格外晃眼。
“为了避免被你老人家数落我周志远忘恩负义,这次独立营也算是喝出去了!”
“规矩很简单!我独立营负责侦察摸点、给出确切的打击位置、提供行动方案,必要时负责外围警戒断后。”
“您的警卫连战士和我们的二连、三连,作为主力冲进去砸场子!咱两家一起捞!”
“捞到手的油水,炮弹枪械、粮食被服、骡马大车,甭管啥,清点完了,一家一半,对半分账!童叟无欺!”
“一家一半?!”李云龙声音都拔高了,随即又强压下去,眼珠子飞快地转动,在心里头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
周志远出情报、路线和方案,等于指了个明路。
警卫连只需要出人冲进去抢,风险虽也有,但跟端炮兵阵地比起来小多了,收益还实打实对半分!
这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便宜!
他那点“马出力”的由头跟这个比,简直就是叫花子讨饭。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周志远肩膀上,力道大得差点让周志远一个趔趄:“哈哈!好小子!你是准备彻底不当人了哈!不过,懂规矩,我喜欢!
这才是干大事的样子!就按你说的办!一家一半,天经地义!”
李云龙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像朵风干的老菊花重新绽放。
他亲热地勾住周志远的脖子,粗糙的手掌用力拍着周志远结实的后背,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进行一场地下交易。
“志远你放心,警卫连的战士个个都是打仗的好手!这次老子亲自带队!咱们要打,就得打他个天翻地覆,吃得满嘴流油!”
“说好了啊,老子现在就去召集人手!”
话音未落,人已经风风火火地朝着新一团警卫连的临时营地那边冲去。
脚步都带着轻快,嘴里还哼起了荒腔走板的小调,显然心情大好。
周志远为了避免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很快和独立营的指战员们开了个短会。
当然,也特意邀请了李云龙和张大彪参加。
在周志远的安排下,机炮连、一连和工兵营大部分的战士连夜护送这几天的缴获回河源。
至于突击队还是被周志远留了下来。
他们不需要休息。
此外,周志远还专门留下了10辆汽车。
李云龙也趁机提出,让独立营帮忙把四百多匹战马也捎回去,等他回到河源再去取。
周志远本来就有这个意思,自然不会拒绝。
兵贵神速,周志远担心坂田联队搜山无果后,就会选择继续南下忻口。
就这样稍事休息后,两波人在野狼岭的出口分了兵。
一路向着东南方向,护送着大批缴获打道回府。
另外一路则是向着东北方向,抱着‘有枣没枣先打一竿子’的想法,轻装上阵,朝着坂田联队的后勤辎重部队摸了过去。
就是打死坂田信哲也想不到,不到一天时间,劫掠他炮兵部队的黑手,又把魔爪伸向了他的屁股....
这下子,他怕是连裤衩子,都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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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开挂的真男人,不解释!
似乎老天爷都在帮忙,晋西北山区的冬天来的格外的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