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652节

  他用力点头:“听这位领导和魏大哥的!”

  砖石结构的指挥所内。

  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铺在桌上,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刺眼的箭头和防御点。

  周志远直接扯下地图扔到角落,示意众人围拢。

  “时间紧迫,废话不说。”周志远目光扫过姜柏等人紧张而期盼的脸,“矿厂,我们打下来了!但这里离鬼子的据点太近,不是久留之地。天亮前,必须撤!”

  “撤?撤到哪里?要进山吗?”一个满脸褶皱的老矿工颤声问道。

  “对,回伏牛山!那是咱们自己的地盘!”周志远语气坚定,“鬼子在这里囤的粮食、药品、武器,能带走的,一粒米、一颗子弹也不留给他们!还有,”

  他加重了语气,“所有活着的矿工兄弟,愿意跟我们走的,我周志远和伏牛山支队,护着你们回家!

  到了山里,有粮食,有棉衣,有治伤的郎中!不愿意走的,每人发三天口粮,自己寻生路,绝不强求!”

  “回家…”姜柏喃喃念道,他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支队长!还回什么家?俺们这些人的家,早让鬼子烧的烧,抢的抢,杀的杀了!哪还有家?

  伏牛山就是家!只要能打鬼子,给死去的爹娘婆娘娃儿报仇,俺们跟你走!刀山火海也认了!”

  他回头看向几个矿工代表,“你们说是不是?”

  “对!跟支队长走!”

  “打鬼子!报仇!”

  “没家了,伏牛山就是家!”

  “好!”周志远用力一拍桌子,“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到了伏牛山,有枪一起扛,有鬼子一起杀!

  、现在,姜柏兄弟,你熟悉矿上的情况,立刻组织人手,协助李致远队长和老石头清点物资,组织矿工兄弟装车、绑担架!重伤员优先!动作要快,要稳!”

  “是!”姜柏挺起佝偻了许多年的脊梁。

  “和尚,”周志远转向魏大勇,“这个鬼子军官交给你警卫排,给我撬开他的嘴!

  天下鬼子是一家,开春这么大的活动,他们内部瞒不了人。

  我要知道绕城鬼子开春扫荡的所有部署:兵力、路线、重武器配置!”

  魏大勇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盯着佐藤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块砧板上的肉:“放心,队长,俺保证他知道多少吐多少!”

  他一挥手,两名如狼似虎的警卫排战士立刻把瘫软的佐藤拖了下去,惨嚎求饶声在门外走廊迅速远去。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矿区以惊人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矿区空地上,缴获的武器堆成了小山:三八式步枪、歪把子机枪、南部十四式手枪、成箱的步枪子弹、手雷,甚至还有两具完好的八九式掷弹筒和十几发榴弹。

  伪军矿警队那些破旧的汉阳造、老套筒也堆在一旁。

  老石头带着后勤人员,指挥着矿工们像蚂蚁搬家,将这些钢铁的杀器仔细捆绑,装上缴获的几辆日军卡车和骡马大车。

  他的小本子飞快记录,嘴里念念有词:“长枪四百二十支…机枪七挺…子弹…乖乖,得有小四万发…发了,这回又发了…自从周支队长来了以后,这都发几回了?”

  另一边,鬼子仓库被彻底打开。

  成袋的东北高粱米、发黄但还能吃的满洲面粉、成箱的压缩饼干、成桶的咸菜疙瘩被搬出。

  最珍贵的是药品:磺胺粉、消毒酒精、绷带、止血棉,还有几大瓶止痛的吗啡针剂。

  几个伏牛山卫生员眼睛放光,立刻征用了这些救命的物资,在营区一角搭起临时救护所,争分夺秒地处理伤员。

  伏牛山战士的伤口被熟练地清洗、上药、包扎;

  矿工们身上那些溃烂的鞭伤、冻疮、被殴打的淤伤也得到了初步的处理。

  一个断了腿的年轻矿工躺在担架上,咬着破布,任凭卫生员用缴获的酒精清理伤口,疼得浑身冷汗,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那些搬运武器的同伴。

  矿坑入口传来绞盘转动的沉重吱呀声。

  鹞子带着人,用矿上的提升设备,将最后一批被困在井下深处的矿工拉了上来。

  这些“煤黑子”几乎不成人形,长期不见天日让他们皮肤苍白得吓人,许多人被井口的寒风一激,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痰带着黑色的煤渣。

  他们茫然地看着被战火蹂躏的营区,看着那些荷枪实弹却对他们投来善意目光的伏牛山战士,看着堆积如山的粮食,浑浊的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嚎啕大哭。

  立刻有人送上热水和刚热好的稀粥,搀扶着他们到一旁休息。

  姜柏成了矿工中最忙碌的一个,他扯着嘶哑的嗓子,在混乱中维持着秩序:“二愣子!带几个人去帮老石头装车!

  有为叔!您老带几个腿脚好的,照看刚上来的兄弟!女人孩子都聚到东边那个棚子里去,避避风!

  别乱!听支队长安排,咱们有活路了!”

  天色蒙蒙发亮,肆虐了一夜的风雪竟诡异地小了许多,铅灰色的云层透出淡淡的天光。

  矿区内,庞大的撤离队伍已初步成形。

  最前面是魏大勇亲自带领的警卫排尖刀班,负责开路和清除可能出现的零星敌踪。

  紧随其后的是满载着武器弹药和贵重药品、粮食的几辆卡车和骡马大车,由老石头带着后勤人员和部分武装矿工押运。

  中间是长长的矿工队伍,能走的互相搀扶,轻伤员躺在临时赶制的简易雪橇上由人拖着,重伤员则被安置在从矿上找到的几辆平板车上,盖上缴获的日军毛毯保暖。

  周志远和李致远率领二中队主力殿后,警惕地注视着煤矿方向,防备可能的追兵。

  “出发!”周志远站在营区残破的大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浸透血泪的土地,猛地一挥手。

  近一千四百人的庞大队伍,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缓缓蠕动在伏牛山脉苍茫的雪野之中。

  队伍拉得很长,沉重的脚步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嘎吱声。

  寒风依旧凛冽,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

  但此刻,这风里少了绝望,多了归家的迫切。

  行军异常艰难。

  积雪深可及膝,每一步都耗尽全力。

  矿工们长期营养不良,身体极度虚弱,很快就有人体力不支倒下。

  伏牛山的战士们立刻上前,二话不说接过他们身上的小包袱,甚至直接背起他们前行。

  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矿工小子,脚下一滑陷入雪坑,挣扎着爬不起来,旁边的伏牛山老兵老赵一把将他拽出,顺手把自己腰间的水壶拧开塞到他冻僵的手里:“小子,喝口热的!踩着俺的脚印走,省点力气!”

  小子捧着温热的搪瓷水壶,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淌。

  队伍中段,平板车上一个腹部被鬼子刺刀捅穿的重伤员,在颠簸中痛苦呻吟。

  随行的卫生员小吴跪在冰冷的车板上,用身体为他挡着风,一遍遍用纱布按压着渗血的伤口,嘴里安慰着:“坚持住!快到了!到了山里就有救了!支队长说了,磺胺粉管够!”

  伤员艰难地喘息着,眼神涣散,却死死抓住小吴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周志远走在队伍最后,眉头紧锁。

  他看到了队伍的疲惫,也看到了伏牛山战士们的付出。

  他叫过李致远:“通知下去,把携带的炒面分下去,每人抓两把,边走边吃,补充体力!殿后的战士轮换着去前面帮忙拖雪橇!”

  命令传达下去,一小袋一小袋带着焦香的炒面分发到矿工手中。

  他们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珍宝,小心翼翼的咀嚼着这救命的干粮,脚步似乎也轻快了几分。

  伏牛山战士们默默地将更多的负重揽到自己身上。

  当夕阳的余晖将伏牛山主峰染成一片金红时,熟悉的哨卡和依山而建的简陋营房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留守的战士和家属们早已得到消息,涌出寨门,站在山坡上翘首以盼。

  “回来了!支队长他们回来了!”

  “好多人!天呐,救出来这么多人!”

  “快!烧热水!热饭!腾地方!”

  欢呼声、哭喊声瞬间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伏牛山老营沸腾了!

  当长长的队伍蜿蜒进入山寨,场面更是感人至深。

  留守的战士们和乡亲们立刻迎了上去,像迎接久别的亲人。

  他们搀扶疲惫不堪的矿工,接过担架和雪橇,递上滚烫的姜汤和热水。

  看到那些骨瘦如柴的面孔,许多妇孺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一个老大娘颤巍巍地拉住一个冻得嘴唇发紫的小矿工,脱下自己还算厚实的棉坎肩就往他身上裹:“娃儿,冻坏了吧?快穿上,穿上暖和!”

  伏牛山战士们顾不上自己的疲惫,迅速行动起来。

  最好的的窝棚被腾出来安置矿工。

  缴获的日军毛毯、棉大衣优先发给最虚弱的人和伤员。

  几十口大铁锅架在空地上,熊熊燃烧,里面翻滚着浓稠的小米粥,热气腾腾,米香四溢。

  老石头带着后勤人员,将宝贵的粮食分门别类入库,药品则第一时间送到了卫生队。

  接下来的几天,伏牛山老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疗养院和动员场。

  伏牛山的战士们,成了最生动的“宣传员”。

  训练间隙,吃饭时,篝火旁,他们和矿工们挤在一起,毫无保留地分享着自己的故事。

  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拍着新发的三八枪,唾沫横飞:“…嘿,看见没?这枪,正宗的东洋货!老子在黑风寨,跟着魁爷,就端着这玩意儿,一枪一个撂倒了仨鬼子!

  那叫一个痛快!狗的小鬼子,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挨了枪子儿照样死逑!”

  另一个稍显文静的战士,则低声讲述着橡树岭伏击战:“…那会儿咱们人少枪破,就靠魏排长带着咱们,提前摸到鬼子眼皮底下。

  等他们辎重队进了山沟,手榴弹像下雹子似的往下砸!

  炸得鬼子人仰马翻!咱们再冲下去,用大刀片子砍!

  为啥能赢?就凭咱们熟悉这山,熟悉这林子!

  凭咱们豁出命去也要咬下鬼子一块肉的狠劲儿!”

  这些浸透着血与火的故事,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口号都更有力量。

  矿工们围坐着,听得眼睛发亮,拳头紧攥。

  他们从这些和自己一样出身穷苦的战士身上,看到了复仇的希望,看到了作为一个人挺直腰杆活着的尊严。

  “魏大哥…俺们…俺们也能像你们一样,学打枪,杀鬼子吗?”姜柏终于忍不住,在一个篝火旁,当着众多矿工的面,向正在擦拭开山刀的魏大勇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无数道热切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魏大勇停下动作,抬起眼皮,目光扫过一张张饱经苦难却燃起火焰的脸。

  他没说话,只是站起身,从旁边一个战士手里拿过一支没装子弹的三八式步枪。

  他动作并不花哨,托枪、抵肩、瞄准前方一棵作为靶标的枯树,扣动扳机。、

  “咔嗒”一声脆响,动作干净利落。

  “枪,是死的物。”魏大勇放下枪,“使枪的人,得有胆!有血性!有给爹娘妻儿、给屈死的乡亲报仇雪恨的狠劲!你们,”

  他环视众人,“被鬼子当牲口使唤了这么久,骨头里那点血性,还没被磨光吧?要是还有,那就拿起枪!跟着支队长,跟着俺们!把这血债,连本带利,向小鬼子讨回来!”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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