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田信哲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一大口浓稠、暗红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大张的口中狂喷而出!
他试图站稳,但那股力量抽走了他所有的支撑,身躯如一根被砍断的朽木,僵直着、重重地向前栽倒在地,脸上最后凝固的表情,是极致的愤怒和一种信仰崩塌般的茫然。
一生要强的坂田被气的吐血,顺便被气晕了!
鲜血仍顺着他的嘴角,汩汩涌出,渗入身下那片肮脏冰冷的土地。
他身边的山野间,只剩下帝国士兵们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和哀鸣。
.......
卡车碾过崎岖的山道,引擎声在熟悉的长缨谷口终于变得轻快起来。
周志远他们乘车后来居上,与此次出征的独立营战士先是在张家庄汇合,现在又先一步回到了长缨谷。
当最后一道山坡被甩在身后,谷底那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豁然闯入视野:洞口灯火通明,人影绰绰,搬运材料的吆喝声混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冬夜的冷空气里激荡着生气。
“营长回来了!”
不知谁眼尖先吼了一嗓子,整个谷口瞬间沸腾。
呼啦啦一群人像炸了窝的马蜂,从山洞车间、从临时营房、甚至从溪边洗手的石头上蹿起来,朝着卡车涌来。
带头冲在最前面的,正是敞着棉袄露出腰里驳壳枪的李云龙,他跑得风风火火,脸上的笑纹挤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他带着新一团警卫连的战士全程骑马,轻装上路,是第一波赶回来的。
第一辆车刚刹稳,车门就被李云龙一巴掌拍开,震得玻璃嗡嗡响。
他看到周志远一身半新不旧的日军呢子大衣,灰头土脸却眼神发亮地跳下车,立刻中气十足地骂道:“他娘的周志远!你小子磨磨蹭蹭的,老子锅里的猪肉炖粉条都等你等凉了!”
嘴上骂着,那双大手却毫不犹豫地一把薅住周志远的肩膀,狠狠摇晃了两下,力气大得能硌人骨头,“好小子!干得漂亮!”
周志远咧嘴一笑,被晃得有点晕,还没答话,魏和尚那颗标志性的大光头已经从另一侧驾驶室钻了出来,咧着大嘴,扯开嗓子冲着后头跟着跑来的王朋兴吼:“王矮子!快!营长给咱弄了两副猪下水,晚上加菜!”
王朋兴累得呼哧带喘,脸上沾着机油,闻言一个趔趄差点扑倒,旋即蹦起来,眼睛贼亮地往周志远身前钻:“说谁矮呢?和尚你个憨货别总编排老子!营长,听说你们这次把小鬼子整成了日本人?”
沈非愚也挤过人群走上前来,他沉稳些,但眉间那道弹痕在洞口射出的灯光下也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没急着去拍周志远,而是先朝后面刚停稳的车队扫了一眼,看到突击队员们押解着几个被捆得跟粽子似的日军军医跳下车,堀田优斗和西村厚也正在低声指挥卸车,几口沉甸甸、蒙着厚帆布的箱子被小心翼翼抬下。
他目光一凝,带着询问看向周志远:“志远,都.....都成了?”
周志远终于挣开李云龙热情的钳制,一边拍打着呢子大衣上厚厚的尘土,一边点头,声音带着点嘶哑却异常清晰:“成了!坂田这回不是伤筋动骨,是脊椎骨被咱们折腾折了!我看他们还怎么好意思自称‘精锐中的精锐’!团长,老沈,咱们这次.....真的是一波肥了!”
他指了指那些被抬下的箱子,“硬货都在这,剩下的缴获正走小路抄近道,宋少华和王远山带队押着,稍后就到。”
李云龙一听“肥了”二字,笑得更加响亮,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声震山谷:“好!痛快!打从这小子说要去虎口拔牙,老子这眼皮就跳得跟打鼓似的!哈哈!老沈,回头把缴获清了,把老子那份......不,把全营的抚恤、奖赏先备足!这次死伤的战士,家里该送的,加倍送!粮秣医药,敞开了补!他娘的,狗日的坂田拉稀拉到姥姥家了,老子得去喝碗酒!”
那边,堀田优斗带着几个原特攻队员正在清点人数。
薛辰快步走上前去低声询问了几句什么,堀田立正,用带着口音但清晰的中文低声汇报着押解俘虏和物资分类的情况,薛辰边听边点头,透着一丝后怕却又稳稳落地的轻松。
一时间,谷口成了喧嚣的海洋。
人影穿梭,喊声交织,抬箱子的吆喝声,卡车引擎冷却的噗噗声,战士们的笑声,被烟尘和火药熏染过的粗豪气息弥漫在寒冷空气里。
溪水在不远处潺潺流着,倒映着洞口的灯火和人影。
一边地狱,一边天堂....
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而是周志远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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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李云龙:旅长要来?老李还有作战任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新一团辎重连的战士们已经在谷底的平地上忙开了。
李云龙要走了。
一方面是好处到手,另一方面是得到旅长要来长缨谷的消息。
他以还有作战任务的由头,向周志远告辞。
人喊马嘶,呼出的白气混着冰冷的尘烟蒸腾起来。
李云龙裹紧了那件旧棉袄,叉着腰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眼睛眯缝着,脸上却透着一股压不下去的笑意,像捡了金元宝又不想让人看出来的土财主。
“手脚都麻利点儿!看看这嚼子!勒这么紧,马不疼啊?败家玩意儿!”他隔空指点着几个正努力把鞍具往一匹性子烈的战马身上套的新兵,嗓门亮得震人耳朵,“张为民!你小子别光盯着大洋马屁股看!绳子!绳子绕蹄子了没看见?绊着它等下尥蹶子,踢碎你狗日的门牙!”
被他吼的张为民是个敦实汉子,一边嘿嘿傻笑一边赶紧弯腰解绳扣,动作明显利索了许多。
周志远带着薛辰和王朋兴走过来,后面跟着刘尔雅和她区小队上百个精神抖擞的战士。
区小队的队员们背着枪,显然是有备而来。
“团长,”周志远走近了,朝那片喧嚣的平场抬了抬下巴,“按前头说好的,四百三十七匹战马,一根毛不少,全在这儿了。由于一会儿旅长还要来,我派区小队的同志送送你们。尔雅同志带队押送到张家庄,那边绝对安全。”
李云龙嗯了一声,跳下石头,目光扫过那些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的战马,眼角那点笑纹更深了。
他搓了搓蒲扇般的大手:“好!咱老李说话算话!你说的咱们两支部队‘互为犄角’,老子同意了!回头老子需要炮火支援的时候,你小子不许藏私!哎,对了,我那半份‘零嘴儿’呢?”
他后半句压低了声音,透着股心照不宣的急切。
“少不了您的。”薛辰笑着朝旁边空地努了努嘴。那边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弹药箱,几个九二式重机枪的零件包,还有两门歪把子掷弹筒和配套的几十发榴弹,都用油布仔细盖着防潮。
“清点好了,六箱三八大盖子弹,三箱手榴弹,两挺重机枪零件,两门掷弹筒带四十发弹。都是挑出来,成色好的。”
李云龙大步走过去,掀开一角油布仔细看了看黄澄澄的子弹,又用手掂了掂掷弹筒炮管的分量,忍不住咧开嘴:“行!志远,你小子够意思!没糊弄你老团长!这份‘零嘴儿’,够咱新一团嘣下一颗鬼子的大门牙了!”
他声音洪亮,引得旁边的新一团战士都好奇地看过来。
这时,一阵轻微的呻吟声传来。
不远处几副担架被小心地放下。
李云龙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几分,走过去弯腰查看。
担架上躺着卫连里受伤的几个老兵,伤不致命,但脸色都发白。
其中一个腿被包得严实,看到李云龙,挣扎着想坐起来:“团…团长……”
“躺好!别他娘的瞎动!”李云龙低喝一声,蒲扇般的大手按住了那战士的肩膀,力道却放得很轻。
他那张一向横着的老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声音也低沉了些许:“受苦了,弟兄们……回去好好养,老子在团里等着你们归队!”
他粗糙的手指在那战士盖着的棉被上用力按了按,像是传递某种力量,又转头对张大彪吼道:“大彪!安排人!这几副担架给老子弄几匹最稳当的骡子驮!慢点走,别他娘把咱的功臣摔了!”
“是!团长!您放心!”张大彪急忙应声,招呼人去牵最温顺的骡子。
谷口的喧闹渐渐有了条理。
区小队的战士们和新一团的辎重兵相互协作,将战马的缰绳仔细分组,检查蹄铁,梳理着杂乱的鬃毛。
刘尔雅利索地指挥着,清脆的声音在一片浑厚的吆喝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薛辰带着人,和新一团辎重连的军需官再次核对“零嘴儿”的数目,每一箱弹药都打开清点签收。
日头渐渐爬高,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一切准备停当。
李云龙走到他那匹最中意的枣红马前,翻身利落地跃上马背,马鞭在空气里虚抽了一记,发出“啪”一声脆响。
他勒住躁动的马,转过头,视线最后落在周志远身上。
那目光里有份量,有关切,还有点老子看着崽子的自得:“志远,这趟买卖,干得不孬!东西老子带走了。”
他顿了顿,下巴朝那些装备精良的战士和热火朝天的洞子扬了扬,“……这些人,这份家底,看护好!别把这大好的局面糟蹋喽!”
语气依旧粗豪,却分明带着沉甸甸的嘱托。
周志远迎着那目光,用力点了点头,没说话。
李云龙咧开嘴,露出两排结实的牙齿,猛地一夹马腹:“驾!”
枣红马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撒开四蹄冲出去。
张大彪和警卫连的战士紧随其后,呼啦啦卷起一路烟尘。
紧接着,辎重连的战士和刘尔雅的区小队,押着那一长串驮着伤员、辎重的马匹、骡子,浩浩荡荡地跟了上去。
“敬礼!”
刷!刷!刷!刷!刷!刷!
.......
转眼到了下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贴着山道卷了过来。
蹄铁叩击冻土的脆响异常清晰,来人不多,气势却瞬间绷紧了整个谷口。
当先一匹枣骝马勒停在肃立的队伍前,马背上的人利落地翻身落地。
深蓝的军装洗得发白,腰间武装带扎得紧实,沾着泥点的长筒马靴蹬在薄雪覆盖的地面上。
旅长环顾四周,眼神锐利,像把开锋的刀子,刮过谷口每一张脸,每一处烟火气浓郁的角落,最后落在周志远身上。
他手里那根磨得油亮的马鞭柄在掌心随意挽了个圈儿,步子不疾不徐,朝前走去,皮靴踏在薄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李云龙这个楞种跑的倒挺快!”眼见迎接的队伍里没有李云龙身影,旅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周大财神爷,前脚送走揩油的老领导,后脚就被我这一来就要好处的‘讨债鬼’逼上门,心情可还好?”
周志远脊背下意识地挺得更直,他跨前一步,声音洪亮却沉稳:“报告旅长!一切都是为了打鬼子!缴获按规矩上缴,该给友军支援的部分,独立营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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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这才叫根!咱们八路军的根!
“呵,道理倒是一套套的!”旅长轻哼一声,马鞭朝里一指,“带路,让我这讨债的也开开眼,看看你这窝山耗子到底抠出了多大个金元宝!”
经过半个小时的路程,众人很快来到了半山腰的兵工厂。
没等周志远谦让,旅长率先走进山洞。
那股子混杂着机油、钢铁高温和淡淡硝石味的空气扑面而来,竟让他脚步微微一滞。
常年打仗的鼻子对这气息异常敏感。
这是铁与火真正孕育的地方。
视线所及,庞大的龙门刨床发出沉稳有力的低吼,刀头啃过金属表面,飞溅出的炽热铁屑闪烁着橘红的星点,落入下方的冷却水槽,嗤嗤作响,腾起一片白雾。
几个穿着土布军装、被机油染得黑亮的战士,围着机床紧密配合,一人盯着卡尺刻度,哑着嗓子喊:“左边紧两扣!”,另一个立刻抄起扳手猛绞一圈螺杆。
动作精准,眼神专注,旅长的视线扫过去时,他们竟没人分心抬头看一眼。
“好家伙……”旅长喉头滚动了一下,目光像是黏在了那台泛着厚重油光、标着德文的龙门刨床上。
他忍不住上前两步,干燥粗糙的手指极轻地拂过冰凉的钢铁底座边缘。
“旅长,这就是从晋城‘请’过来的宝贝疙瘩,德国货。”周志远紧跟在他侧后方半步,声音不高,恰到好处地盖过机器的嗡鸣,“当时拆它可费了大劲儿,工兵营的蒋子轩急得嗓子都喊哑了,就怕磕了碰了,少颗螺丝都是要命的损失。”
“值!拆得好!”旅长猛地吐出一口气,直起腰,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激赏,“能把阎老西捂着的宝贝疙瘩搞过来,就冲这份本事……周志远,你这‘挖墙角’挖得惊天动地啊!回头阎长官要是气得跳脚,老子帮你顶着!”
他语气里的揶揄和那份沉甸甸的赞许混在一起,显得格外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