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食物似乎让他恢复了一丝元气。
“金志德呢?”孙涛急问。
“车里,后备箱,捆结实了。”魏大勇瓮声瓮气地回答,拍了拍身上的灰,“还有个软蛋俘虏,丢槐树巷柴堆了。”
“老烟锅那个叛徒,处决了吗?”
王振山喝了几口粥,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志远。
周志远用力点头。
“王政委,老烟锅已经被锄了!
我们还顺便干了几件大事。
王子阳同志已由北满省委老赵同志安全接走!
哈尔滨地下党的叛徒谢子荣,在城东,被杨明一枪毙了!
而特务科的刽子手金志德,现在是我们砧板上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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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小野:煮熟的鸭子也能飞?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抽打着石头楼灰暗的墙体。
特务科大院里一片狼藉,破碎的玻璃、翻倒的桌椅、还有那扇被蛮力撕扯下来的铁栅栏,都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那场胆大包天的突袭。
高彬的黑色轿车带着一路烟尘,粗暴地刹停在院子中央,轮胎在冻硬的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叫。
车门被猛地推开,高彬几乎是跌撞出来的。
他原本挺括的呢子大衣沾满尘土,皱得不成样子。
一踏进院子,看着眼前这幅景象,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留守的特务连滚爬爬地扑过来,脸色比死人还白:“科…科长!完了!全完了!王振山…被…被劫走了!我们的人…死了好几个!还有…还有王郁和王楚良…也不见了!”
“什么?”高彬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
城东被耍,谢子荣爆头,现在连关在石头楼地底的王振山和槐树巷的饵都被一锅端了?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他向上爬的资本,就在这短短半天内,被砸得粉碎!
“废物!一群废物!!”高彬的暴怒如同火山喷发,他猛地揪住鲁明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老子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吗?几十号人守不住一个破楼?连他妈两个人都看不住?我操……”
他抡起胳膊,就要狠狠给来报信的特务一个大嘴巴。
事实证明,有的消息,真的不要轻易的去给领导汇报!
“八嘎!!!”
一声更加暴戾的怒喝在院门口响起,瞬间压过了高彬的咆哮。
一辆插着膏药旗的军用卡车和几辆跨斗摩托粗暴地冲进院子,扬起漫天尘土。
小野少佐,宪兵司令部的实际掌控者,穿着笔挺的军服,挎着指挥刀,在几名杀气腾腾的宪兵簇拥下,大踏步走了过来。
他那张刻薄的脸上,阴云密布,小眼睛里燃烧着被愚弄的怒火。
高彬的手僵在半空,看到小野,心底猛地一沉。
小野走到高彬面前,根本不给任何解释的机会。
他矮壮的身材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右手抡圆了,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在高彬的左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物降一物。
高彬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打得一个趔趄,踉跄着后退几步,左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他捂着脸,惊怒交加,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八嘎雅鹿!高桑!”小野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刮玻璃,“你的,大大的废物!王振山!抗联的重要头目!抓住他,为什么不立刻报告宪兵司令部?你的,想独占功劳?还是,想包庇同党?”
他根本不给高彬喘息和辩解的空隙,反手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狠狠抽在高彬的右脸上!
“啪!”
这一下,高彬眼前金星乱冒,差点直接栽倒,右脸也迅速肿起,两边火辣辣的疼。
“嗨!嗨!”高彬只能强忍着屈辱和眩晕,深深鞠躬,嘴里机械地应着。
他身后的鲁明等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地里。
“看看你的特务科!”小野的手指点着破败的大楼、地上的血迹、那扭曲的铁栅栏,最后戳到高彬的鼻尖,“像纸糊的一样!被一群土八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带走了最重要的犯人!你的,还有什么用?废物!帝国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他越说越气,猛地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几乎要顶到高彬的脑门上:“你辜负了皇军的信任!辜负了满洲国的栽培!你的,剖腹谢罪都不够!”
高彬浑身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他能清晰地闻到死亡的气息。
他知道,小野此刻杀了他,上面也不会多说半个字。
“小野少佐!请…请息怒!”高彬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腰弯得更低了,“是我的失职!是我的愚蠢!我…我一定竭尽全力,戴罪立功!挖地三尺,也要把这群共匪……”
“戴罪立功?哼!”小野不屑地打断他,缓缓收回了枪,但眼神依旧冰冷,“靠你们这些支那特务?永远也抓不到真正的反日分子!只会让帝国蒙羞!对付这些顽固的抗日分子,终究要靠我大日本帝国勇士的武运和智谋!”
他整理了一下因为激动而有些歪斜的军帽,下巴高高扬起,脸上露出一丝倨傲和得意:“高桑,你听着!记住今天的教训!好好看看,真正的‘智计无双’是什么样子!
一周!只需要一周!我就会让你,让所有人看到,帝国是如何兵不血刃,将上百名顽抗的‘抗联’精锐,变成满洲国最忠诚的士兵!
到时候,我会亲自教你,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说完,小野鄙夷地扫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高彬和面如土色的特务们,如同看一群垃圾。
他冷哼一声,猛地一挥手:“我们走!这里的空气,都带着失败者的腐臭!”
宪兵们动作整齐划一,迅速上车。
引擎轰鸣,卡车和摩托卷起烟尘,扬长而去,留下特务科院子里一片死寂的狼藉。
高彬捂着脸,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
脸颊的疼痛远不及心头的羞辱和恐惧来得猛烈。
小野最后那番话,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
“智计无双”?
“兵不血刃”?
“上百名抗联精锐”?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
城西,耿大娘豆腐坊。
后屋的土炕烧得滚烫,拥挤的空间里气氛却异常凝重。
油灯的光晕下,王振山喝了点热粥,精神稍振,靠在被褥上,听周志远简要介绍完营救王郁王楚良的过程。
当听到金志德就在门外车后备箱里时,这位饱受摧残的政委眼睛里,爆发出刻骨的仇恨。
“杀…杀了这个刽子手!”王振山的声音嘶哑,“用他的血…祭奠…牺牲的同志!”
“我正有此意!”
周志远沉声应道,眼神冰冷。
他起身,对魏大勇示意:“大勇,跟我来,咱们送金股长上路。”
两人走出后屋,凛冽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
周志远走到那辆缴获的轿车旁,“砰”地一声掀开了后备箱。
蜷缩在里面的金志德像受惊的蛆虫一样剧烈扭动起来。
他嘴里塞的破布被扯掉,刺骨的寒冷和绝望让他涕泪横流,发出杀猪般的嚎叫:“饶命!周队长!周爷爷!饶命啊!别杀我!我有用!我有大用!我能戴罪立功!我知道天大的秘密!能帮你们立大功啊!”
周志远面无表情,手中的匕首在昏暗中闪过一道寒光,缓缓抵在金志德的喉咙上。
冰冷的触感让金志德的嚎叫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呜咽。
“戴罪立功?”周志远的声音比这寒冬的风更冷,“你手上沾满了抗联同志和无辜百姓的血,死一百次都不够。临死还想耍花招?”
“不是花招!是真的!天大的秘密!”金志德感受到刀锋压紧皮肤,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语无伦次地嘶喊,“小野!宪兵队的小野!他…他要收编一支抗联队伍!上百号人!”
匕首的力道微微一顿。
周志远和魏大勇交换了一个眼神。
“放屁!”魏大勇蒲扇大的手一把揪住金志德的头发,把他脑袋狠狠撞在后备箱边缘,“狗汉奸,死到临头还敢挑拨离间?想拖延时间?”
“啊!”金志德痛得惨叫,但求生欲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真的!千真万确!我…我前几天去宪兵司令部送行动报告,在小野办公室外头…偷…偷听到的!隔着门缝!他…他得意得很!
说…说那支队伍的领导…姓赵还是姓孙…记不清了…已经被他们用金条和官位收买了!
瞒着底下的战士…约好一周后…就在城北…猫耳山!搞什么狗屁‘归顺仪式’!
小野还说…还说这是不费一兵一卒的大功劳…
是真的!我对天发誓!要是撒谎,天打五雷轰!让我下十八层地狱!”
金志德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急促而尖锐刺耳,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身体筛糠般抖动着。
周志远盯着他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试图分辨每一丝真伪。
这个消息太骇人听闻,也太符合小野一贯猖狂的性格。
但金志德这种人的话,能信几分?
“时间?地点?对方领头人的特征?小野具体说了什么?一个字不漏地给我重复!”周志远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匕首的刀尖依旧稳稳地顶在金志德的喉结上。
金志德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回忆着,结结巴巴地复述:“一周后…对,就是今天算起第七天!下午…好像是午后!地点是猫耳山!
那地方我知道,在城北四十多里,两山夹一道沟,地形很邪乎!
领头的是…小野好像提过一句,说那家伙贪生怕死,为了保命和前程,连手下都卖…具体名字我真没听清…
好像…好像手下都叫他‘赵大队长’?…小野还说…还说‘皇军的怀柔政策,岂是那些只懂蛮力的蠢货能理解的’…
就这些了!真的就这些了!周队长,饶命啊!我知道的都说了!”
“猫耳山…姓赵的大队长…瞒着战士…”周志远心中快速盘算着。
猫耳山的地形他有所耳闻,确实是个险要之地。
“大勇,把他嘴堵上,捆结实了,拖回屋里看好!”周志远收回匕首,果断下令。
他需要立刻核实!
“明白!”魏大勇像拎小鸡一样把瘫软的金志德提溜出来,重新塞住嘴,用麻绳捆成了粽子,拖进了豆腐坊的后屋柴房。
周志远转身回到温暖的里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金志德吐出一个消息,”周志远的声音凝重,将金志德的供述和自己的分析快速说了一遍,“……听起来不像空穴来风。但事关重大,必须立刻核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