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侧山坡高处,周志远放下望远镜,眼神冰冷。
望远镜视野里,魏大勇率领的几十骑正疯狂地向山谷深处冲刺,身后烟尘滚滚,大批日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紧追不舍。
更远处,日军主力部队的队形已经拉长,前锋和中军完全进入了河谷最狭窄的地段。
“命令,”周志远的声音通过步话机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伏击单位,“全体准备。炮击目标:日军行军纵队中段,重点是辎重队和炮兵小队。第一轮急速射后,延伸覆盖后卫部队。开火时机——等我命令。”
“是!”
“收到!”
步话机里传来各大队长简短有力的回应。
周志远再次举起望远镜,目光死死锁定山谷。
魏大勇的马队已经冲过了预定的“分割线”——那是河谷中一处天然形成的隘口,宽度不足四十米,两侧山坡陡峭。
紧追不舍的日军先头部队,大约两个中队的兵力,也跟着冲过了隘口。
而日军主力的大部队,此刻正好完全暴露在隘口以东、河谷最宽阔也最平坦的那段“死亡走廊”上!
就是现在!
周志远深吸一口气,对着步话机沉声吐出两个字:
“开火。”
“嗵!嗵!嗵!嗵!嗵!嗵!”
首先发威的是布置在北侧山坡中段的六门82毫米迫击炮!
炮手们早已装定好诸元,听到命令的瞬间,几乎同时踩下了击发踏板!
沉闷的发射声连成一片,炮口喷出橘红色的火焰和浓烟!
六发高爆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过高高的弧线,如同死神的请柬,精准地砸向河谷中段——那里,日军的辎重队、炮兵小队,以及部分步兵中队正拥挤在一起!
“轰!轰!轰!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几乎在同一时间冲天而起!
黑茶山峡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地面剧烈震颤!
第一轮炮弹的落点极其刁钻!
两发直接命中了日军拖拽九二式步兵炮的骡马队!
血肉横飞!
木制的炮架被炸得粉碎!沉重的炮管扭曲着飞上半空,又狠狠砸进人群!
一发砸在了辎重大车堆里!
车上装载的弹药箱被引爆,二次爆炸的威力更加恐怖!
橘红色的火球裹挟着浓黑的烟柱腾起十几米高,破碎的木板、粮食袋、被撕裂的肢体如同天女散花般向四周抛洒!
另外三发则落在了密集的步兵队列中!
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将方圆几十米内的鬼子兵狠狠掀飞、掼倒!
锋利的弹片在空中疯狂旋转,撕裂棉衣、血肉和骨骼!
惨叫声、哀嚎声瞬间压过了爆炸的余音!
但这仅仅是开始!
几乎在迫击炮弹爆炸的硝烟还未散开的刹那——
“轰!轰!轰!轰!”
四门75毫米山炮和四门75毫米野战炮发出了更加沉闷的怒吼!
这才是真正的重炮!
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从更高的弹道俯冲而下,狠狠砸在了日军后卫部队和试图向前增援的预备队头上!
“轰隆——!!!”
更大的火球,更猛烈的冲击波!
整个河谷仿佛都在颤抖!
炮弹落点处,人体像破布娃娃般被抛起!
九二式重机枪被炸翻,零件四散飞溅!
试图组织防空的日军高射机枪阵地,连人带枪被一发75毫米野炮直接命中,瞬间化作一团混合着金属和血肉的焦黑废墟!
“炮击!是重炮!隐蔽——!”
日军队伍中,经验丰富的老兵和军官发出绝望的嘶吼。
但在这狭窄的河谷里,能往哪里躲?
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前后是拥挤的同伴和燃烧的辎重!
炮弹如同冰雹般落下,一轮接着一轮!
楚云舟的炮兵大队打疯了!
观测手趴在岩石上,望远镜紧贴眼眶,嘶哑的吼声通过步话机在炮位间回荡:“延伸五十米!高爆弹三连急速射!覆盖那个土坎后面,狗日的军官肯定躲在那儿!”
炮手们赤膊上阵,汗水顺着结实的脊背流淌,在清晨的寒风中蒸腾起白气。
装填手扛着沉重的炮弹,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开栓、退壳、塞弹、闭栓!
炮身猛地后坐,滚烫的弹壳“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短短十几秒,第二轮、第三轮炮弹再次降临!
整个日军行军纵队的中段和后段,彻底变成了沸腾的炼狱!
火光冲天,硝烟弥漫,弹片横飞,血肉模糊!
“八嘎!八嘎雅鹿!!!”
河谷中段,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山崎联队长山崎大佐从最初的震撼和暴怒中挣扎出来。
他脸上沾满了泥土和部下的血点,精心修剪的八字胡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军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露出半秃的头顶。
作为参加过淞沪会战、徐州会战的老牌军官,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不是小股游击队的袭扰,这根本是一场精心策划、火力空前强大的伏击!
“联队长阁下!我们中埋伏了!是八路军主力!至少有一个师……不,更多!”参谋长仓田少佐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炮火太猛了!辎重队完了!炮兵小队也……”
“闭嘴!”山崎一巴掌扇在仓田脸上,眼神赤红,“慌什么!帝国军人,临危不乱!”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家传武士刀,刀身在硝烟中反射着冰冷的光。
“命令!”山崎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厉,“第一、第二大队,立刻向两侧山坡发起反击!抢占制高点!第三大队,就地组织防御,建立环形阵地!通讯兵!立刻给旅团部发报!我部在黑茶山峡谷遭遇八路军绝对优势主力伏击!请求紧急战术指导!快!”
“嗨咿!”仓田捂着红肿的脸,连滚带爬地去传达命令。
山崎拄着军刀,透过弥漫的硝烟看向两侧山坡。
炮火还在延伸,自动武器的射击声如同爆豆般从山坡上传来,子弹嗖嗖地打在岩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但他毕竟是久经战阵的联队长。
最初的混乱过后,日军的精锐素质开始显现。
在军官和老兵的嘶吼下,幸存的日军士兵顶着猛烈的炮火和弹雨,开始本能地寻找掩体,组织起零星却顽强的反击。
“机枪!机枪组占领那个石堆!”
“掷弹筒!掷弹筒朝山坡上打!”
“不要挤在一起!散开!散开!”
三八式步枪的射击声渐渐密集起来,虽然和八路军那泼水般的自动火力无法相比,但精准度不容小觑。
几个试图从山坡上冲下来扩大战果的独立支队战士,被冷枪击中,惨叫着滚落。
“迫击炮!敲掉那个机枪阵地!”
周志远在北侧山坡指挥所看得分明,立刻下令。
“嗵!嗵!”
两发82毫米迫击炮弹呼啸着落下,将那个刚刚组织起来的日军轻机枪小组连同掩体一起炸上了天。
但更多的日军机枪和掷弹筒开始发言。
“哒哒哒哒!”
“嗵!嗵!”
子弹和榴弹开始向山坡上倾泻。
战斗,从单方面的屠杀,开始进入激烈的对抗阶段。
“他娘的,小鬼子反应够快!”
魏大勇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从马背上翻滚下来,躲到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
他率领的几十骑,在冲过隘口、成功将大批日军引入伏击圈后,立刻遭到了日军部队的疯狂追杀。
虽然大部分日军被炮火覆盖,但仍有部分散兵和机枪组依托地形进行顽抗。
魏大勇带来的警卫大队骑兵,已经有七八人伤亡,战马也损失了好几匹。
“大队长!咱们的人上来了!”一个战士指着北侧山坡喊道。
只见山坡灌木丛中,灰色的人影如同潮水般涌下!
正是魏大勇警卫大队的主力!
他们在炮击开始后,就按照计划从隐蔽位置冲出,沿着山坡向下猛攻,目标是与魏大勇的先头小队会合,然后从侧翼切入被分割的日军部队!
“好!同志们!咱们的人到了!跟老子杀回去!”魏大勇精神大振,猛地站起身,鬼头大刀一挥,“目标,那个土坎后面的鬼子机枪阵地!冲啊!”
“杀——!”
警卫大队的战士翻身上马,步兵则挺着刺刀、端着CY-37,怒吼着跟随魏大勇,朝着最近的一股日军残兵发起了反冲锋!
这股日军大约一个小队,依托几块大石头和一辆被炸毁的辎重大车,用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和十几支步枪拼命射击,企图阻挡八路军的冲击。
“哒哒哒哒——!”
警卫大队的CY-37自动步枪再次发威!
冲锋的战士们根本不停步,一边跑一边射击,密集的子弹泼水般扫向日军阵地!
石头被打得火星四溅,木制的大车残骸被子弹凿得木屑纷飞!
日军机枪手刚露出头,就被几发子弹同时命中面门,哼都没哼一声就仰面倒下。
副射手想接过机枪,又是一串子弹扫来,将他打成了筛子。
“手榴弹!”
冲在最前面的排长杜远航大吼一声,抡臂投出一颗晋造手榴弹。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