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和尚!宋少华!西村厚也!”
“到!”三个大队长立刻围拢过来。
“立刻收拢部队,清点人数弹药!重伤员留下,交由新一团战士照顾!轻伤员能走的跟上!一小时后,出发!”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篝火旁短暂的休憩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紧张有序的忙碌。
战士们快速吃完手里的饭菜,检查枪支弹匣,勒紧绑腿和武装带。
后勤战士们吆喝着将一袋袋粮食、一箱箱弹药搬上大车,沉重的九二步兵炮被熟练地拆解成炮身、炮盾、轮架等部件,由几匹健壮的骡马分别驮负。
李云龙看着这支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般快速运转起来的队伍,眼中满是赞叹,也有些复杂的情绪。
他拍了拍周志远的肩膀:“老弟,这一去,多加小心!静乐虽小,未必没有硬骨头。老子这边把缴获送回去,安顿好伤员,等旅长的指示下来,说不定还能赶上给你搭把手!”
周志远笑了笑,用力握了握李云龙粗糙的大手说道:“老团长保重!旅部那边,就拜托了!”
他转向自己的队伍,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寂静下来的操场上清晰地响起:
“独立支队!全体都有!”
“目标——静乐!出发!”
......
夜色如墨,寒风刮过吕梁山深处的沟壑。
一支沉默的行军纵队,如同暗夜中奔涌的灰色铁流,正沿着蜿蜒崎岖的山道强行军。
沉重的脚步声、骡马偶尔的响鼻、枪械和装备碰撞发出的轻微铿锵,汇成一股低沉而持续不断的声浪,在山谷间回荡。
周志远走在队伍最前列,旧棉军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
他的步伐迈得又大又稳,仿佛不知疲倦,身后的战士们紧紧跟随着这道挺拔的身影。
连续的高强度奔袭作战,从杨庄到忻县,再到此刻强行军扑向静乐,战士们难免有些疲惫。
但每个人的眼神深处,都燃烧着一簇火苗——那是胜利的余烬和下一场战斗的渴望。
“支队长,前面就是老鸦岭,翻过去,静乐县城就在山脚下二十公里外的地方!”侦察排长赵大山猫着腰从侧前方疾跑而来,低声的汇报道。
周志远停下脚步,举起望远镜。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但借助微弱的星光和长期锻炼出的夜视能力,他勉强能勾勒出前方山岭的轮廓。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有力的下令道:“命令部队,加速!翻过老鸦岭,按预定计划展开!”
“加速前进!”
命令被低声传递下去。
队伍的步伐又加快了几分。
呼吸声更粗重了,但没人掉队。
一个小时后,这支疲惫之师终于如同潜行的群狼,悄无声息地登上了老鸦岭的顶峰。
山顶的寒风突然凛冽了许多。
站在岭上望去,下方盆地中央,静乐县城的轮廓在稀疏的灯火下隐约可见。
“宋少华!”周志远低声喝令。
“到!”一大队长宋少华立刻上前。
“一大队,负责北门、西门!西村!”
“嗨!”突击大队长西村厚也应声挺立。
“南门、东门交给你们突击大队!魏和尚!”
“在!”魏大勇的光头在夜色中一闪,他刚把肩上沉重的弹药箱卸下,重重地喘了口气。
“警卫大队作为机动预备队,随时填补缺口!楚云舟!”
“到!”
“立刻选择炮阵地!82迫连前移,对县城主要目标完成标定!九二步兵炮连在城西预设阵地隐蔽!高炮分队注意防空隐蔽!”
“明白!”
一道道命令迅速而清晰地传达下去。
战士们没有丝毫犹豫,按照命令快速向各自区域运动。
他们在县城四周的枯草丛中、沟坎后、土坡下悄然散开。
“快!挖简易战壕!动作轻点!”宋少华猫着腰,沿着自己负责的战线低声催促。
战士们抽出工兵锹,咬着牙,在土地上奋力挖掘,泥土翻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机枪组!这里!把歪把子架起来!”西村厚也指挥着他的士兵,将一挺挺歪把子轻机枪架设在前沿阵地的关键节点上。
副射手迅速打开弹斗盖,检查着油壶。
“把旗子打起来!”周志远指着县城方向,对身边的通讯班长下令,“所有营连,把咱们的军旗都亮亮相!”
很快,在静乐县城四面围拢的黑暗中,一面面鲜艳的红旗被杆子挑起,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虽然夜色深沉,距离也远,但城头上鬼子探照灯扫过时,那星星点点的红色旗帜,如同燃烧的火焰,足以让守城的日伪军心惊胆战。
咚咚咚!咚咚咚!
几乎在红旗亮起的同时,不同方向上,几门82毫米迫击炮发出了沉闷而整齐的“试射”声。
几发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过漆黑的夜空,远远落在了县城外围的荒地上。
紧接着,步枪射击声也从外围阵地响起,噼噼啪啪,如同年节时的鞭炮。
这一切,都营造出一种八路军正在紧张有序地部署重武器、构筑工事、准备发动大规模攻城的假象。
“同志们,抓紧时间休息!炊事班,埋锅造饭!吃饱喝足,后面有硬仗!”各级指挥员压低声音,在各自阵地上传达着命令。
弥漫开来的米粥香味和烤饼的气息,成了这肃杀战场上唯一令人心头微暖的东西。
战士们抱着枪,靠着壕沟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体力。
许多人几乎是刚闭上眼睛,沉重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静乐县城,日军守备队司令部。
电台的嘀嗒声急促得如同催命符。
“八嘎!废物!都是废物!”守备队长山田少佐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一把将刚刚译出的电文狠狠拍在桌子上。
忻县陷落!铃木联队、平野大队几乎被全歼!
这个消息一入耳,就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
昏暗的汽灯下,几个中队长和伪军团长围在桌旁,个个面无人色,眼神惶恐。
“少佐阁下!”一个日军中队长焦急地开口,“八路军刚刚全歼平野大队,士气正盛!看对方摆开的阵势怕不是有上万人!
我们守备队加上皇协军也只有一千八百多人!县城虽然坚固,但被四面合围,已成死地!
请立刻下令,趁着他们立足未稳,我们集中力量,从……从东门方向突围!那里地势开阔,或许……”
“突围?”山田少佐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说话的中队长,声音嘶哑而尖利,“筱冢君!你想当懦夫,想逃跑吗?”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墙上悬挂的旭日旗,“看看这面旗帜!我们肩负着天皇陛下的荣光!静乐,就是钉在晋西北的钉子!绝对不能丢!”
他绕过桌子,走到窗边,指着城外黑暗中星星点点的火光和隐约可见的红旗,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偏执:“他们摆出攻城的架势,就是想吓唬我们,逼我们放弃坚固的城池去野战!
那是他们的优势!只要我们不出去,他们就拿我们没办法!”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大声说道,“我已经向太原司令官阁下发报!司令官阁下完全同意我的判断!
并已严令岚县、方山、古交三县驻军放弃驻地,全速向静乐靠拢!
最多两天!只需要两天时间,我们就能对包围静乐的八路军形成反包围!
一口吃掉他们这支嚣张的独立支队!”
他喘息着,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已经向司令官阁下立下了军令状!静乐,将成为周志远独立支队的坟墓!
依托城墙和城中工事,别说两天,五天!我们至少能坚守五天!
五天之内,援军必至!到时,我要亲手砍下周志远的脑袋!”
他狂热的话语在会议室里回荡,却无法驱散众人心头的寒意。
伪军团长王富贵的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了。
“少佐阁下英明!”另一个中队长硬着头皮附和,试图打破凝重的气氛,但声音干涩无力。
这话,他自己说的都不信。
“立刻传令!”山田少佐不再理会部下各异的神色,厉声吼道,“所有皇军士兵,进入一级战备!加强城防!机枪火力点全部就位!伪军……王桑!”
“在!在!”王富贵一个激灵,慌忙立正。
“你亲自带人,把城内所有能用的沙袋、麻包都给我堆到城墙上!特别是四个城门!把城门洞子彻底堵死!告诉你的兵,如果城墙失守,你们就等着给皇军陪葬吧!”
“嗨!嗨!小的明白!明白!这就去办!”王富贵点头哈腰,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山田少佐看着窗外无边的黑暗和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握紧了腰间的指挥刀刀柄,低声喃喃道:“周志远……来吧!静乐,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与此同时,静乐县城内,一条狭窄的小巷深处。
“福源裁缝铺”的招牌在寒风中吱呀作响。
铺子里一片昏暗,只有里间亮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穿着油腻破旧棉袍的老裁缝“张福源”,正佝偻着腰在灯下假意缝补一件鬼子军服。
他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外面街道上传来的混乱脚步声、日语的叱骂声和伪军驱赶百姓的吆喝声。
“老张!老张头!”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在铺子后窗外响起。
老裁缝浑身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针线,步履蹒跚地走到后窗边,轻轻拉开一条缝。
一张年轻的脸出现在窗外,是同为地下交通员的小栓子,在城门口当杂役。
“张叔,快!内线传出绝密消息!”小栓子喘着粗气,声音急促如耳语,“鬼子……山田那老鬼子疯了!岚县、方山、古交的鬼子都不要老窝了,全往咱这儿扑!
说……说是两天就能到!山田还拍胸脯说能守五天!要把咱独立支队的主力都引来,一口吃掉!”
老张的心脏猛地一缩,眼中精光暴射,但脸上依旧维持着一贯的镇定,他开口问道:“小栓子,这消息……保真嘛?千万别搞错!不然,要出大问题的!”
“千真万确!”小栓子急得直跺脚,“内线传出的最高等级的消息!张叔,赶紧想办法把信儿送出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好!好!你快走!小心别让人看见!”老张连声答应,飞快关上后窗。
他迅速回到灯下,拿起一块裁剪衣服用的白粉饼,在一块用来垫布的硬纸板上,飞快地写下几行简短的密语:“岚、方、古敌弃城援静,山田狂言守五日拖我主力,意图合围。援敌约两日内至。”
写完,他吹干粉迹,小心地将硬纸板卷成一根细小的纸卷。
然后走到墙角,挪开一个破旧的腌菜坛子,露出下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地道口。
这是他多年经营,秘密挖掘通往城外乱坟岗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