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子中间用木头搭了个台子,上面挂着横幅,写着“庆祝静乐大捷暨独立支队庆功大会”。台子四周插满了红旗,风一吹,哗啦啦响。
各团的指战员都坐在小马扎上,黑压压的一片,足有两三千人。
旅长坐在主位,左边是周志远,右边是李云龙和孔捷,楚云飞和方立功坐在更外面一点。
旅长清了清嗓子,站起来讲话。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就为了一件事!庆功!”旅长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操场,“静乐这一仗,打得好!打得痛快!这是咱们八路军出师抗战以来,少有的大胜仗!
周志远同志和独立支队的全体指战员,用血肉之躯,挡住了日军两万多人的进攻,还吃掉了他的主力!这是什么精神?这是亮剑精神!”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但是!”旅长话锋一转,脸色严肃起来,“胜仗打完了,麻烦也来了。筱冢义男丢了这么大的人,肯定要发疯。接下来的日子,会更苦,更难。你们怕不怕?”
“不怕!”几千人齐声怒吼。
“好!”旅长满意地点点头,“还有一件事,我要宣布总部的命令。”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旅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展开:“经八路军总部研究决定,并报请延安批准,即日起,独立支队升格为‘八路军第129师独立支队’,周志远同志担任支队长,沈非愚同志任政委。独立支队直属师部指挥,可以根据实战需要,自行扩编!兵员、装备、弹药,优先补充!”
“哗——”
台下炸开了锅。
升格师部直属,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后更大的自主权,可以自己招兵,自己扩编!
李云龙眼睛都红了,他凑到周志远耳边:“好你个周志远,这下快成军分区司令了,已经爬到老子头上去了!以后见面我是不是得给你敬礼啊?”
周志远推了他一把:“少扯淡,你永远是我的老团长。”
旅长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别高兴得太早。总部给了你番号,给了你政策,但人、枪、粮,得你们自己去搞。
师部只有一个要求,半年之内,我要看到独立支队变成一支能打硬仗、能打恶仗的铁军!能不能做到?”
“保证完成任务!”周志远站起来,敬礼,声音铿锵有力。
接下来是阅兵仪式。
这是周志远特意安排的。
他要让友军看看,独立支队现在到底有多强。
“阅兵开始!”魏大勇担任阅兵总指挥,手里拿着一把鬼头大刀,站在队伍前面。
“正步——走!”
随着一声令下,护旗方队走了出来。
不再是以前那种杂乱的步伐,这次是真正的正步。
三十六名战士,穿着崭新的日军呢子大衣,戴着钢盔,脚上是新发的胶鞋。
他们手里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枪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咔!咔!咔!”
脚步声整齐划一,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那种气势,那种压迫感,让坐在台上的楚云飞瞳孔猛地收缩。
“这……这是土八路?”方立功在楚云飞耳边小声嘀咕,“团座,你看他们的装备,全是日式装备!还有那精气神,比咱们中央军的教导总队也不差啊!”
楚云飞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走过来的队伍。
他看到每个战士的腰带上都挂着四个手榴弹,背后背着两个子弹袋,鼓鼓囊囊的。
这火力配置,简直奢侈!
紧接着是重机枪方阵。
二十四挺九二式重机枪,用马匹牵引着,或者由战士抬着。
枪身上擦得锃亮,甚至还能看到原来的烤蓝。
射手和副射手都戴着钢盔,腰里别着驳壳枪。
“这是重机枪连!”魏大勇吼道,“全是缴获的九二式!射程一千米,每分钟四百发!就算是头大象,也能给它打成筛子!”
再后面是炮兵营。
十二门七五山炮,十二门迫击炮。
牵引车是缴获的日军卡车,驾驶员穿着皮夹克,戴着风镜,显得威风凛凛。
“这是炮兵营!”魏大勇的声音都在颤抖,“全是日造山炮!射程八千米!只要一声令下,太原城都能给它轰平了!”
最后走过来的,是特种作战分队。
一百多人,人手一支自动步枪,腰里别着二十响的驳壳枪。
当这支队伍走过楚云飞面前时,楚云飞感觉到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是军人,他能感觉到,这支队伍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精锐。
阅兵结束,魏大勇跑到台前,把大刀往地上一插,吼道:“请首长检阅!”
旅长站起来,看着下面这支虎狼之师,眼眶有些湿润。
他转头对周志远说:“志远,你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啊。有了这支部队,晋西北的天,真的要变了。”
周志远笑了笑:“旅长,这只是开始。等以后,我要让咱们的战士,人人都有钢盔,人人都有冲锋枪,甚至还要有坦克,有飞机!”
“好!有志气!”旅长大笑,“不过现在,咱们先喝酒!把那些好酒都搬上来!”
酒是从日军仓库里缴获的清酒和山西汾酒,还有不少牛肉罐头。
大操场上摆了几十张桌子,大家围坐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李云龙端着大海碗,摇摇晃晃地走到周志远面前:“来,周支队长,哦不,志远同志!老子敬你一碗!这一仗你打得漂亮,给咱们新一团长脸了!以后谁再敢说咱们八路军游而不击,老子就把这碗酒扣他脸上!”
周志远端起碗,跟李云龙碰了一下:“团长,这碗酒,敬牺牲的同志们。”
李云龙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沉默地点点头,把酒洒在地上:“敬同志们。”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孔捷也端着碗过来了,他比较稳重,但也喝得脸红脖子粗:“志远,以前我还觉得你打仗太冒险,不稳重。”
这次我服了。你是真敢干啊!以后独立团跟你们独立支队,那是一家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孔团长,你这话我爱听。”周志远给孔捷倒满酒,“咱们三个团,本来就是一根藤上的瓜。以后打大仗,还得靠你们掩护侧翼。”
这时候,楚云飞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晋绥军军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跟周围这些敞着怀、挽着袖子的八路军显得格格不入,但又有一种特殊的气度。
“周支队长。”楚云飞举杯,“楚某今日大开眼界。贵军之战力,之装备,之士气,实乃抗战之楷模。楚某虽身在晋绥军,但对周支队长的指挥艺术,佩服得五体投地。”
周志远赶紧站起来,他对楚云飞还是很尊重的。
这是个真正的军人,也是个爱国者。
“楚团长过奖了。”周志远端起酒杯,“我们也就是仗着地形熟,兄弟们不怕死,跟贵军的正规化比起来,还差得远。特别是楚团长的358团,那是晋绥军的王牌,我们还要多向楚团长学习。”
楚云飞笑了笑,喝了一口酒,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周支队长太谦虚了。不过,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团长但说无妨。”
“这次大捷,周支队长名声大噪,但也树大招风。”楚云飞压低了声音,“据我所知,重庆方面对此事颇为震动。
委员长虽然发了嘉奖令,但也有人在私下里说,贵军‘擅自行动’,‘破坏政令’。而且,日军此次惨败,必定会进行疯狂的报复。
筱冢义男此人,我也有所了解,阴险毒辣,不择手段。周支队长以后的路,恐怕不好走。”
周志远看着楚云飞,知道他是一番好意。
“多谢楚团长提醒。”周志远神色坦然,“我们打仗,不是为了委员长的嘉奖,也不是为了谁的赏赐。只要能杀鬼子,保家卫国,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周志远也闯定了!”
楚云飞看着周志远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好!说得好!就冲周支队长这句话,你这个朋友,我楚云飞交定了!
以后如果有需要358团配合的地方,只要不违背上峰命令,楚某定当全力以赴!”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
延州至宜川的公路上,黄土漫天。
一辆美式吉普卷着烟尘疯狂颠簸,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开车的是个穿着晋绥军少校军装的中年人,汗珠子顺着帽檐往下淌,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
副驾驶坐着个年轻八路军,手里把玩着一把张开机头的驳壳枪,枪口若有若无地顶着少校的腰眼。
后座上挤着个铁塔般的壮汉,光头,手里提着把鬼头大刀。
“周……周长官,前面就是壶口了。”少校声音发颤。
“别废话,开你的车。”周志远头也没抬,手里拿着份刚从这少校身上搜出来的机密文件,那是阎锡山刚下发的“军政民高级干部会议”参会名单和特别通行证。
这少校叫卢冠誉,是晋绥军第33军的一个作战参谋,也是此次秋林会议的参会代表之一。
周志远带着魏大勇在延州南边的富县设伏,截停了这辆去秋林送急件的车,连人带车带证件,全给扣了下来。
“支队长,这玩意儿真能混进去?”魏大勇把大刀往脚边一戳,震得车厢嗡嗡响,“阎老西这回可是把晋西北的头头脑脑都叫去了,咱们俩这生面孔,别让人家当点心给吃了。”
“吃不了。”周志远合上文件,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阎锡山现在一门心思想搞反共摩擦,心思全在怎么削薄新军和牺盟会的兵权上。
这种时候,谁会注意两个小小的护卫?再说了,卢参谋这给咱们提供的证件也是真的,真的假不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卢冠誉说道:“卢参谋,委屈你了。到了秋林,只要你配合,我保你毫发无伤。要是敢耍花样,我这兄弟的刀可是不认人。”
卢冠誉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长官放心,我上有老下有小,绝不敢乱说话。我就说……就说我在路上拉肚子,这两位是临时雇的保镖。”
“聪明。”周志远拍了拍他的脸,“和尚,把他捆结实了,嘴堵上,扔后备箱。你来开车。”
魏大勇嘿嘿一笑,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卢冠誉拎出去,塞进后备箱,又找了块破布塞住嘴。随后他跳上驾驶位,大手一挥:“坐稳了!”
吉普车轰鸣着冲过渡口。
守卡的晋绥军士兵看见车牌和通行证上的“第33军”字样,又看了看坐在副驾驶那个冷着脸的“护卫”,连盘查都没敢盘查,直接放行。
三月二十五日,宜川县秋林镇。
这个位于黄河西岸的小镇,平日里冷清得很,最近却突然热闹起来。
阎锡山的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临时指挥部就设在这里,镇中心的一座大院子被改成了会议厅,四周岗哨林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手握冲锋枪的宪兵。
周志远和魏大勇把车停在离司令部五百米外的一个大车店里。
魏大勇换上了一身从卢冠誉行李里找出来的晋绥军士兵服,虽然大了点,但把袖子一挽,腰里别上两把驳壳枪,看着倒也像那么回事。
周志远则换上了一身黑色中山装,戴着圆框眼镜,手里夹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个斯文的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