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城墙塌了!”一营长跑过来向程瞎子报告。
程瞎子看着缺口,眼睛都红了:“他娘的,给我堵上!一连跟我上!”
“慢着!”周志远一把拉住程瞎子,“城墙守不住了,撤!全部撤进青纱帐!”
“撤?那彭城镇不就丢了吗?”程瞎子不甘心。
“一座空城而已!”周志远指着后面,“老百姓已经安全了,咱们的任务完成了。现在跟鬼子拼消耗,不划算!程团长,你的兵是老底子,不能拼光在这里!”
程瞎子看着周志远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疲惫的战士,狠狠地把帽子摔在地上:“撤!他娘的,撤!”
撤退的命令下达了。
但周志远知道,不能就这么直接跑。
鬼子有汽车,有骑兵,两条腿跑不过四个轮子。必须有人留下来拖住他们,给大部队争取时间。
“宋少华!”周志远喊道。
“到!”宋少华跑过来,脸上被烟熏得漆黑。
“你带第一大队的一个小队,留在镇子里,吸引敌人的火力。等鬼子进来,你们就在街垒后面打枪,制造大部队还在的假象。能拖多久拖多久!”
“支队长,那我们需要坚持多久?”宋少华问。
“你们坚持十五分钟,就往东边的芦苇荡跑,那里地形复杂,鬼子的车进不去。我们在十里外的刘家庄等你们。”周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回来!”
“保证完成任务!”宋少华敬了个礼,转身带着人钻进了废墟。
“楚云舟,炮呢?”周志远问。
“拆了,正在往车上装。”楚云舟心疼地摸着炮管,“这炮管发热太严重,再打就要炸膛了。”
“扔了吧。”周志远说,“只带炮架和瞄准镜,炮弹分给步兵。轻装撤退!”
“啊?”楚云舟瞪大了眼睛,“支队长,这可是宝贝啊!”
“人是最大的宝贝!”周志远没理他,转头对程瞎子说,“程团长,你带主力先走,我带一大队断后。咱们在刘家庄汇合。”
程瞎子看着周志远,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周志远,你小子行!够义气!那我就不客气了,刘家庄见!要是你少了一根汗毛,老子跟你没完!”
程瞎子带着772团的主力护着老百姓撤进了青纱帐。
周志远带着宋少华的一大队和魏大勇留在了最后。
此时,鬼子的先锋已经冲进了镇子。
西门的缺口处,几十个鬼子端着刺刀小心翼翼地往里探。
突然,镇子里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
那是宋少华他们在手榴弹制造声势。
“八路还在里面!快!冲进去!”日军指挥官大喜,命令部队全速进城。
周志远站在镇外的高地上,看着鬼子像蚂蚁一样涌进镇子,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支队长,咱们也撤吧?”魏大勇看着鬼子越来越多,心里发毛。
“不急。”周志远看了看表,“再等五分钟。等宋少华他们把鬼子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
五分钟后,镇子里的枪声突然变得稀疏,然后彻底停了。
鬼子指挥官以为镇子里的八路被消灭了,正在组织部队继续追击。
就在这时,周志远猛地一挥手:“撤!”
一大队的战士们转身钻进了身后的高粱地。
高粱杆子长得比人还高,一进去就像进了迷宫。
周志远带着人在青纱帐里穿行。
走了大约五里地,后面传来了摩托车的引擎声和马蹄声。
“支队长,鬼子追上来了!”负责断后的战士跑回来报告,“是骑兵,大概一个小队!”
“魏大勇!”周志远喊道。
“在!”魏大勇从高粱地里冒出来,手里提着两颗手雷。
“带两个人,去把后面的路给我炸了!把那个独木桥炸断!”周志远指着身后一条小河上的独木桥。
“支队长,那咱们怎么过去?”魏大勇问。
“我们走浅滩。你炸了桥就从浅滩过来跟我们汇合。”周志远说。
魏大勇二话不说,带着两个战士猫着腰往回跑。
不一会儿,后面传来一声巨响。
独木桥被炸断,冲过来的鬼子骑兵连人带马掉进了河里。
“好!这下够鬼子喝一壶的了。”
“别高兴太早。”周志远看着前面,“前面就是刘家庄了,进了村都隐蔽好自己的位置,好好藏起来。”
队伍刚进刘家庄,天上就飞来了两架侦察机。
战士们迅速散开,隐蔽起来。
飞机转了两圈,没发现异常,飞走了。
周志远坐在一户老乡的院子里,喝了一碗凉水,长出了一口气。
“支队长,宋少华他们还没回来。”魏大勇有些担心地看着村外。
“放心吧。”周志远擦了擦嘴角的水,“宋少华这小子,鬼得很。而且那片芦苇荡我看过地形,只有一条路能进,还得是当地人带路。鬼子进去就是找死。”
一直等到天擦黑,村口的高粱地里终于有了动静。
几十个黑影钻了出来。
是宋少华他们。
一个不少,只是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宋少华的胳膊还在流血。
“支队长!”宋少华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笑,“我们回来了!”
“回来就好。”周志远站起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伤得重不重?”
“皮外伤,不碍事。”宋少华说,“支队长,我们把鬼子引进了芦苇荡深处,然后用地雷炸了一通,至少炸死炸伤他们三十多个。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早就从水路跑了。”
“好小子!”魏大勇凑过来,给了宋少华一拳,“我就知道你靠得住!”
宋少华嘿嘿一笑,也没生气。
这时候,程瞎子从屋里走出来。
“哎哟,都回来了?”程瞎子看着宋少华,“周志远,你这手下可以啊,带这么点人就敢撩鬼子的虎须。”
“程团长,你倒是吃得香。”周志远看着他,“我们还在外面喝西北风呢。”
“哈哈哈哈!”程瞎子大笑,把手里的另一个饼扔给周志远,“给,留给你的。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这老本都要赔光了。这份情,我程瞎子记下了!”
周志远接过饼,咬了一口,虽然凉了,但也觉得香。
“老程,接下来怎么办?鬼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彭城镇他们是回不去了,肯定会扫荡周围的村子。”周志远问。
程瞎子收起笑容,抹了一把嘴:“旅长刚才来电报了,让我们去冀县整训。那里离铁路远,鬼子扫荡也少。咱们这一仗,把鬼子打疼了,估计短时间内不敢轻易出动。”
“那就好。”周志远点点头,“让同志们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出发。”
夜深了,刘家庄陷入了沉睡。
只有村头的打谷场上,还点着一堆篝火。
周志远、程瞎子、魏大勇和宋少华围坐在火堆旁。
火光映照着他们年轻却坚毅的脸庞。
“支队长,你说咱们这一路,还能打多少仗?”魏大勇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呆呆地问。
周志远看着跳动的火焰,沉默了一会儿:“只要鬼子还在中国一天,咱们就得打一天。直到把他们全部赶出去为止。”
“对!”程瞎子狠狠地咬了一口鸡骨头,“把他们赶回老家去!让他们也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
宋少华靠在墙根,擦着他的驳壳枪:“等打跑了鬼子,俺就回老家种地,娶媳妇,生一堆娃。”
“出息!”魏大勇撇撇嘴,“俺就跟着支队长,支队长去哪俺去哪!”
周志远笑了笑,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行了,都别贫了。赶紧睡觉,明天说不得还有硬仗要打。这冀中平原,才刚刚开始热闹呢。”
风吹过高粱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零星的枪响。
但这一夜,对于独立支队的战士们来说,是难得的安宁。
他们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或许又将是一场血与火的洗礼。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的身后,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他们的脚下,是必须要守护的土地。
周志远靠在土墙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张三维地图再次展开。
......
天刚蒙蒙亮,冀县城外的野地里还罩着一层薄霜。
旅长的指挥部就设在一个破落的关帝庙里,庙顶的瓦片碎了一半,风灌进来,吹得供桌上的蜡烛忽明忽暗。
周志远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用红蓝铅笔做的记号笔,在定县的位置上重重地画了个圈。
“旅长,这活儿我们接了。”周志远把笔往桌上一拍,声音有点哑,那是昨晚熬夜熬出来的。
旅长正蹲在门槛上扒拉面条,听见这话,把大海碗往地上一搁,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星子,站起身走到周志远跟前。
他没说话,先伸手在周志远的胸口捶了一拳,力道不轻。
“你小子,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给你几个主力团你不要,非要带着你那几百号人去钻老鼠洞。”陈赓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皱皱巴巴的电报,塞进周志远手里,“不过,师部刚来的急电,师长倒是点名要你去。
定县是冀中的门户,鬼子在那儿修了数十个炮楼,驻了一个混成中队加伪军保安团,总共一千多号人。你打算怎么办,难道是硬啃?咱们牙口没那么硬。”
周志远展开电报,快速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这人怕是一辈子吃不了软饭了!
越是硬菜,我越是喜欢。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和伪装,就是阎王老子的殿门我也能给它撬开。”
“少跟我贫嘴。”陈赓脸一板,指着地图上的定县,“你的老熟人,丁伟的28团会在外围策应你,但他们也有自己的任务,不能经常露面。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
“放心吧,老领导。”周志远收起电报,敬礼,“那我们这就出发?”
“急什么!吃了早饭再滚!”陈赓骂了一句,转头冲外面喊,“警卫员!把那锅肉罐头热了,给周大支队长端上来!让他吃饱了好上路!”
两天后。
定县通往外界的土路上,一支奇怪的队伍正在行进。
这支队伍大概有一千五百来人,但最显眼的是走在最前面的一百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