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迅速散开,像水银泻地一样融入了周围的村庄和树林。
下午三点四十,李家庄外的土路上,尘土飞扬。
国民党北民军第10团的士兵们正歪歪斜斜地走着。他们头戴德式钢盔,身穿灰布军装,手里拿着晋造汤姆逊冲锋枪和捷克式轻机枪,看起来装备比八路军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矮胖的团长,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腰里别着一把勃朗宁手枪,嘴里哼着京剧:“我正在城楼观山景……”
“团座,前面就是李家庄了。”旁边的副官凑过来,“侦察兵回报,前面发现小股八路军,大概百十来人,正在村庄里构筑工事,看起来慌得很。”
矮胖团长冷笑一声:“百十来人?周志远的独立支队就这点胆量?传我命令,全团加速前进,一举拿下李家庄,把那个什么周志远给我抓来,老子要问问他,谁给他的胆子占着安国不走!”
“是!”副官答应一声,回头喊道,“团座有令,全速前进!拿下李家庄,赏大洋五百块!”
重赏之下,北民军的士兵们像打了鸡血一样,呼啦啦地冲进了李家庄。
村庄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老母鸡在路边觅食。偶尔有几声枪响,也是稀稀拉拉的。
“团座,八路军跑了!”前锋连长跑回来报告,“村里没人,就剩下几锅还热着的稀饭!”
“跑了?”矮胖团长一愣,随即大笑,“我就知道土八路是泥腿子,见了咱们中央军就只有跑的份!追!给我追!抓住一个赏十块大洋!”
北民军这就上了当。他们顺着宋少华留下的痕迹,一路追出了李家庄,直奔南边的开阔地。
就在他们刚刚走到开阔地中央的时候,北边的土坡后面,楚云舟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下面像蚂蚁一样密集的国军队伍,嘴角撇了撇:“一群乌合之众。炮位准备!”
八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十几门迫击炮的炮口,悄悄地从伪装网下伸了出来。
“放!”楚云舟猛地挥手。
“通!通!通!”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瞬间打破了宁静。
正在行进中的北民军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炮弹就在人群中炸开了花。
“轰!轰!轰!”
火光冲天而起,泥土和残肢断臂飞上了半空。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北民军瞬间被炸懵了,哭爹喊娘地四处乱窜。
“怎么回事?哪里打炮?”矮胖团长被气浪掀翻在地,帽子飞了,满脸是土,惊恐地大喊。
还没等他爬起来,第二轮炮击又到了。
这一轮更准,几发炮弹直接落在了指挥部附近,把几个扛着重机枪的射手炸成了碎片,机枪零件飞得到处都是。
“不好啦!中埋伏了!是八路军的主力!”副官拉起团长就往后面跑。
就在这时,南边也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魏大勇和西村厚也带着人,像两把尖刀一样插了过来。
魏大勇手里端着驳壳枪,一边冲一边大喊:“弟兄们!别让这帮狗娘养的跑了!给我狠狠地打!”
西村厚也指挥着机枪手,把一挺歪把子机枪架在路中间,封锁了国军的退路。子弹打在土路上,溅起一串串尘土,把试图逃跑的国军压得抬不起头。
“冲啊!”
独立支队的战士们从两边的壕沟里跃出,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呐喊着冲向混乱的敌群。
北民军彻底乱了套。
前面是炮火封锁,后面是机枪堵路,两边是如狼似虎的八路军。
他们引以为傲的美式装备此刻成了累赘,很多人枪都没来得及开就被冲上来的八路军刺倒在地。
矮胖团长被几个卫兵护着,躲在一辆卡车后面,手里的勃朗宁手枪胡乱地开了几枪,色厉内荏地喊道:“别乱!都别乱!组织抵抗!我们是国军,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去你娘的中央军!”
魏大勇听到了喊声,大吼一声,带着几个战士就冲了过来。
他手里的大刀片子一挥,把一个试图阻拦的卫兵砍了。
矮胖团长看着满身是血的魏大勇,吓得腿都软了,手里的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别……别杀我!我是团长!我要见你们长官!我要抗议!你们这是破坏抗战!”
“抗议你奶奶个腿!”魏大勇一脚把他踹翻在地,踩着他的胸口,“老子打鬼子的时候你们在哪?老子在前线流血的时候你们在后方吃香喝辣!现在跑来抢地盘,老子今天就教教你怎么做人!”
周围的北民军士兵看着团长被抓,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气,纷纷扔掉武器跪在地上投降。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从开炮到结束,仅仅用了四十分钟。
战场上到处是燃烧的卡车和丢弃的枪械,北民军一千多人,除了被打死的一百多,剩下的八百多人全部被俘虏。
周志远骑着马慢慢走进战场,看着满地的俘虏和战利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宋少华跑过来,兴奋地报告:“支队长,这一仗发了!缴获晋造汤姆逊三百支,捷克式轻机枪二十挺,重机枪六挺,八二迫击炮四门,还有两卡车子弹和炮弹!那个矮胖子团长也被魏大勇活捉了。”
周志远点点头,翻身下马:“把那个团长带过来,还有,把所有的电台都收上来。”
矮胖团长被魏大勇像提小鸡一样提过来,扔在周志远面前。
这家伙脸上全是土,军装也被撕破了,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威风。
“你……你就是周志远?”矮胖团长颤巍巍地站起来,试图保持一点尊严,“我是国民革命军北民军第10团团长李胡来。
你们八路军竟然敢袭击友军,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我已经向战区和重庆发过电报了,你们等着被参吧!”
周志远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突然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李胡来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里面还混着两颗牙齿。
“你……你敢打我?”李胡来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志远。
“打你?”周志远冷冷地看着他,“要是按照战场纪律,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你说你是友军?哪里的友军会把枪口对准打鬼子的部队?哪里的友军会帮着日本人杀中国人?”
李胡来被周志远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们是奉了重庆的命令来收复失地……”
“闭嘴吧!”周志远打断了他,“重庆的命令?你把重庆的手令拿出来我看看?
拿不出来就是假传军令!再说了,安国是我们从日本人手里抢回来的,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失地?
你们要是真有本事,去北平收复失地,去天津收复失地,跑到我这儿来耍什么威风!”
周志远转身对宋少华说:“把所有俘虏的武器都下了,军官和士兵分开关押。愿意参加八路军的,我们欢迎;不愿意的,等打完仗再放回去。
把那个李团长单独关起来,让他给重庆写封信,问问他们到底还要不要脸。”
就在这时,通讯兵拿着一份电报急匆匆地跑过来:“支队长!师部急电!还有……重庆的电报!”
周志远接过来一看,乐了。
师部的电报只有四个字:“注意分寸!”
而重庆的电报则是委员长亲自过问的,措辞严厉:“令八路军立即停止军事行动,释放被俘人员,退回原防区,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周志远把电报递给旁边的陈明,“让他们回电,就说我们在安国遭到不明武装袭击,为了自卫被迫反击。
既然是误会,那就请重庆派人来把这些俘虏和装备领回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要粮食换人,一百石粮食换一个人,少一粒米都不行。”
宋少华在旁边听得直乐:“支队长,这招高啊!不过,重庆那帮人肯定不愿意出粮食,到时候这帮俘虏还得咱们养着,简直浪费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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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你们就是一伙儿的!
果然,电报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重庆那边就没了动静。
他们当然拿不出粮食,也不敢真的把事情闹大,毕竟“摩擦”这种事,大家心里都清楚,真要摆到台面上,理亏的是他们。
又过了一天,延州的电报到了。
这次不是总部的命令,而是副总指挥亲自发来的贺电。
电文很长,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对独立支队在安国取得的反摩擦胜利表示高度赞赏,并通报全军表扬。
电文里特别提到:“周志远同志机动灵活,敢打敢拼,不仅在军事上重创日军,在政治上也打出了八路军的威风。对于破坏团结之徒,必须予以坚决回击。望再接再厉,为抗战大局做出更大贡献。”
周志远看完电报,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把电报递给魏大勇:“念给同志们听听!”
魏大勇清了清嗓子,大声念了起来。
念完之后,整个驻地的战士们欢呼雀跃。
“支队长,总部夸咱们了!”魏大勇把大刀往肩膀上一扛,咧嘴笑道,“这下咱们腰杆子更硬了!以后再有不开眼的来找茬,咱们照打不误!”
周志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高兴得太早。张荫梧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做好准备,接下来的日子,安国这块地盘,怕是要成风暴中心了。”
他转头看向地图,目光变得深邃。
“通知下去,部队休整三天。这三天里,把李家庄的工事修起来,把缴获的迫击炮和重机枪全部部署到位。
另外,让兵工厂的人过来,把那些坏了的枪炮都修好。咱们要把安国建成一个铁桶,不管是鬼子还是国军,谁敢来碰,就崩掉谁的牙!”
“是!”众人齐声应诺。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安国的城墙上。
周志远站在城墙头,看着远处连绵的太行山脉,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的棋。
张荫梧的北民军虽然被打退了,但这只是个开始。
随着抗战进入相持阶段,国民党的反动本性会越来越暴露。
要想在冀中站稳脚跟,光靠打仗是不行的,还得有更硬的拳头。
他想起了神南镇的兵工厂。
“看来,得去一趟神南镇了。”周志远自言自语道,“光靠缴获不行,咱们得有自己造重武器的能力。要是能把九二式步兵炮的图纸吃透,再搞出点新花样来,别说张荫梧,就是筱冢义男来了,也得喝一壶。”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魏大勇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过来:“支队长,吃饭了。今天伙房弄了点肉末,给您补补。”
周志远接过碗,看着碗里的面条,热气熏得眼睛有点发酸。
“大勇,你说咱们这么拼命是为了啥?”周志远突然问了一句。
魏大勇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为了啥?为了打跑小鬼子,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呗。还能为了啥?”
周志远笑了笑,大口吃了一口面条:“对,就为了这个。只要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咱们这帮人就算拼光了,也值了。”
吃完饭,周志远回到指挥部,铺开一张新的地图。
地图上,安国、定县、博野、蠡县连成一片。
他拿起红笔,在这四个县的周围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张荫梧,筱冢义男,你们都来吧。”周志远看着地图,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冷笑,“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几百里外的重庆黄山官邸。
委员长看着桌上关于安国冲突的详细报告,脸色铁青。
他把报告狠狠摔在地上,怒吼道:“娘希匹!一千多人,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全歼了?这个周志远到底是人是鬼?还有张荫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