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山田惨叫一声,指挥刀落地。
魏大勇得理不饶人,一脚踹在山田的小腹上,把他踹飞出去三米远,正好滚到了周志远的脚下。
几个战士一拥而上,几把刺刀瞬间顶住了山田的胸膛,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别杀他!留活口!”周志远喊了一声,从楼上走下来。
院子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除了山田,其他的特务非死即伤,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血腥味扑鼻而来。
周志远走到山田面前,蹲下身子,看着这个满脸泥水、手腕骨折的日本中佐。
山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狠毒:“周志远……你赢了。杀了我吧。”
“杀你?太便宜你了。”周志远冷笑一声,伸手从山田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翻开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兵工厂的布局和守卫换岗时间。
“筱冢义男派你来,不光是为了炸厂房吧?”周志远合上笔记本,拍了拍山田的脸,“是为了这个。”
他指了指脑袋:“是为了我的脑袋,也是为了兵工厂的图纸。”
山田冷哼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不说没关系。”周志远站起身,对旁边的战士说,“把他带到审讯室去。告诉楚云舟,把咱们从鬼子那里缴获的‘老虎凳’和‘辣椒水’都准备好,给山田中佐尝尝鲜。
对了,还有那个电椅,也通上电,别电死了,就让他尝尝那种滋味儿。”
战士们哄堂大笑,架起山田就往外拖。
山田脸色惨白,他听说过八路军的手段,但没想到周志远这么直接。
“等等!”山田挣扎着喊了一声,“我说!我说!筱冢司令官还有后手!他在城外埋伏了一个中队的伏兵,如果我得手了,就发信号弹,他们就会冲进来接管神南镇!”
山田中佐这一嗓子喊出来,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志远根本没犹豫,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就把驳壳枪的枪托狠狠砸在山田的后脑勺上。
山田闷哼一声,彻底晕死过去。
“支队长,真有一个中队?”魏大勇一脚踩在山田的背上。
“筱冢义男这老鬼子,向来不见兔子不撒鹰。”周志远把山田的那个笔记本揣进兜里,转身就往外走,“他既然派了山田来,就没打算只靠这二十几个特务。这一个中队,应该是留着收尾的精锐。”
“那咱们怎么弄?就在这儿守着?”楚云舟提着枪从二楼跳下来。
“守什么守,这儿是镇子,打起来毁了老百姓的房子。”周志远大步跨出镇公所的门槛,“魏大勇,带上你的警卫大队,还有楚云舟的炮兵连,立刻出镇西口,绕到那股鬼子的屁股后面去。
他们既然是来接应的,肯定以为山田得手了,警惕性高不到哪去。记住,先别开枪,放他们进镇子,把口子扎死了再打。”
“得令!”魏大勇把大刀往背后一插,冲着院子里的战士一挥手,“一排跟我走,二排留下保护支队长!动作快点,别像娘们儿似的磨叽!”
战士们迅速集合,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但没人说话,只有枪托撞击身体的沉闷声响。
周志远看着魏大勇带着人消失在巷口,转头对留下的二排长说:“把镇公所的灯全灭了,大门敞开,找几个战士换上老百姓的衣服在门口假装扫地。
其余的人,全部埋伏在街道两侧的民房里,手榴弹给我揭开盖子,等我的信号枪响,先给我扔三轮手榴弹,把街道给我炸乱了!”
“是!”二排长是个年轻小伙子,眼睛里冒着光,敬礼的手都带着风。
神南镇外的土路上,日军第9混成旅团第41大队的中队长小野中尉正坐在边三轮摩托车的挎斗里,不停地看表。
现在是凌晨三点,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阁下,时间差不多了。”旁边的副官低声说道,“山田中佐如果得手,信号弹应该已经响了。”
小野皱着眉头,手里握着指挥刀,刀鞘上的铜扣在微光下闪着冷光:“再等五分钟。如果还没有信号,我们就强行突入,把神南镇杀个鸡犬不留。”
就在这时,镇公所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叫。
“啾——砰!”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盛开的血花。
小野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哟西!山田君得手了!传令下去,全速前进,进镇接管防务!记住,不要伤了那些技术人员,其他的,格杀勿论!”
“哈依!”
日军的车队轰隆隆地启动了。
十辆卡车满载着士兵,摩托车在前面开路,车灯把土路照得雪亮。
车队像一条发光的长蛇,一头扎进了神南镇。
镇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卡车引擎的轰鸣声在回荡。
小野坐在头辆卡车的副驾驶上,看着街道两旁紧闭的门户,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被特工队控制的镇子。
“停……”他刚张嘴想喊停车。
“打!”
一声暴喝从镇公所的二楼传来。
紧接着,不是枪声,而是铺天盖地的手榴弹破空声。
几十颗木柄手榴弹从街道两侧的窗户、屋顶、甚至是墙角的草堆里飞了出来,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砸向了日军的车队。
“敌袭!隐蔽!”小野的副官刚喊出半句,第一颗手榴弹就在头辆卡车的车头炸响了。
“轰!”
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驾驶室,司机和副驾驶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变成了碎肉。
卡车失去控制,斜刺里撞向路边的土墙,把整面墙都撞塌了。
这只是开始。
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把半个夜空都染红了。日军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地被炸停,有的油箱被引燃,发生了殉爆,钢铁碎片夹杂着日军士兵的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八嘎!反击!反击!”小野从翻倒的卡车里爬出来,满脸是血,挥舞着指挥刀疯狂地吼叫。
但他周围已经没有几个能站着的士兵了。
大部分人还没来得及下车就被炸死在车厢里,剩下的也被炸懵了,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
就在这时,街道两头同时响起了机枪的嘶吼声。
楚云舟指挥的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和八挺歪把子轻机枪,在街道的两头构筑了交叉火力网。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混乱的日军人群中,打得卡车铁皮叮当乱响,躲在车后的日军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冲啊!杀鬼子啊!”
魏大勇带着警卫大队的战士们从镇西口杀了回来,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呐喊着冲向被截断的日军后队。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屠杀。
日军被压缩在不到五百米的街道上,前有重机枪封锁,后有白刃战逼近,头顶上还不时落下迫击炮的炮弹。
小野看着周围密密麻麻冲上来的八路军,绝望地举起了指挥刀,准备切腹。
“砰!”
一声枪响,小野的手腕被击中,指挥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魏大勇满脸血污地冲过来,一脚踩在小野的胸口,手里的厚背大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想死?没那么容易!给老子带走!”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不到半个小时,日军一个精锐中队,两百多人,除了被打死的,剩下的五十多人全部被俘虏。
周志远背着手走在满是硝烟和尸体的街道上,看着战士们正在打扫战场。
“支队长,这一仗打得真痛快!”楚云舟跑过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笑得见牙不见眼。
周志远点点头,没笑,脸色反而有些凝重:“把伤员抬下去,好好安置。
告诉蒋子轩,让他带人来把这些缴获连夜运回安国,一刻也不能耽误。
兵工厂的设备也搬走,短时间内,兵工厂不适合在神南了。
鬼子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会发疯,咱们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开神南镇。”
“支队长,那这些俘虏呢?”魏大勇踢了一脚被绑成粽子的小野。
“先押回安国,分开审讯。那个山田中佐,单独关起来,我有大用。”周志远看了看表,“现在是凌晨四点半。集合部队,急行军返回安国!”
两个小时后,天刚蒙蒙亮,周志远带着部队回到了安国县城。
还没进城,周志远就觉得气氛不对。
城门口的岗哨比平时多了一倍,而且站岗的战士手里的枪都端着,子弹上膛,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看到周志远的吉普车,哨兵明显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严格检查了口令才放行。
“支队长,您可算回来了!”宋少华迎上来,脸色有些难看,眼圈发黑,像是一夜没睡。
“出什么事了?”周志远一边往指挥部走一边问。
“昨天晚上,城里抓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宋少华压低声音,“不是鬼子,也不是伪军,是军统的特务。”
周志远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军统?戴雨农的人?”
“对,是咱们的侦查员在‘醉仙楼’抓到的。这几个人乔装成跑单帮的商人,身上带着美制的消音手枪和微型电台。
审了半夜,嘴硬得很,只承认是来‘视察’的,但我看他们的目标就是您。”
周志远冷哼一声,推门进了指挥部:“人呢?”
“关在后院的地窖里。西村厚也在看着。”
“带我去看看。”
安国县城原本的县大牢地窖里,阴暗潮湿。
三个穿着便装的男人被吊在木梁上,身上已经被抽得皮开肉绽,但依然咬着牙不吭声。
西村厚也手里拿着一根沾了盐水的皮鞭,看到周志远进来,立正敬礼:“支队长。”
“有进展吗?”周志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冷冷地看着那三个人。
“没有。这三个人受过专业训练,普通的刑讯手段对他们没用。”西村厚也把皮鞭扔在水盆里,发出“滋啦”一声,“中间那个叫‘老沈’,是这次行动的组长。另外两个是他的助手,一个叫‘猴子’,一个叫‘秃鹫’。”
周志远站起身,走到那个叫“老沈”的人面前。
老沈大概四十多岁,方脸,浓眉,此时虽然被吊着,但眼神依然阴鸷,死死盯着周志远。
“周志远。”老沈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别费劲了。我是军统局华北区的特别行动组组长,你要是敢动我,重庆方面不会放过你。识相的,把我们放了,再赔点医药费,这事就算揭过去了。否则……”
“否则怎么样?”周志远笑了,笑得有点渗人,“否则让委员长发个通电谴责我?”
老沈冷笑一声:“你可以试试。现在是国共合作时期,你要是杀害军统特工,就是破坏团结,就是叛变。这个罪名,你担得起吗?”
“担得起担不起,不是你说了算。”周志远从兜里掏出山田中佐的那个笔记本,在老沈面前晃了晃,“看见没?这是日本华北方面军特工队的行动记录。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这次行动,你们军统给日本人提供了我们的布防图和我的行程路线。”
老沈的脸色瞬间变了,瞳孔猛地收缩:“你……你胡说!这是伪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