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接过清单,眉头皱了起来:“无缝钢管是违禁品,查出来是要杀头的。”
“价钱好商量。”西村厚也从怀里掏出一根金条,放在柜台上,“这是定金。另外,支队长说了,只要能搞到这批货,我们可以用‘特别通行证’交换。
有了这个证,你们的货在根据地和敌占区之间通行,我们的游击队绝不为难,还负责护送。”
老陈看着金条,咽了口唾沫。
他在保定混了这么多年,知道八路军的信誉。
而且,这“特别通行证”的价值,有时候比金条还管用。
“我试试。”老陈收起金条,“我有个远房表侄在日军的被服厂当库管,或许能偷出点铜料。至于药,我得去找黑市的‘鬼七’,他手里有路子,就是心黑。”
“不管多黑,只要有货就行。”西村厚也冷冷地说,“告诉那个鬼七,如果敢卖假药,或者是告密,我的子弹不认人。还有,这批货要在三天内运到城南的土地庙,我们会派人去接。”
“放心吧,我也想多活两年。”老陈把西村厚也送到后门,“从后巷走,别让人盯上。”
西村厚也离开杂货铺,又转了几条街,确认没人跟踪后,走进了一家叫“醉仙楼”的饭馆。
他要了一斤牛肉,一壶烧酒,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喝着。
他的目标不是吃饭,而是等人。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伪军军官制服的人走了进来,四处张望了一下,径直走到西村厚也的桌前坐下。
“太君……哦不,西村先生。”那伪军军官压低声音,神色紧张。
“王排长,别来无恙啊。”西村厚也给他倒了一杯酒,“最近手头紧不紧?”
王排长看着酒杯,吞了口唾沫:“西村先生,您就别拿我开涮了。皇军发的那点军票,连买烟都不够。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米下锅呢。”
“这就对了。”西村厚也推过去一张纸,“这是个发财的机会。我们需要你们炮楼里的那批废旧铜线,还有仓库里的几桶机油。当然,不白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联银券,这是伪政府发行的钞票,但在市面上很流通。
王排长看着那一叠钞票,眼睛都直了:“这……这不好吧?那是军用物资,要是被发现了,我得掉脑袋。”
“只要你做得干净,没人发现。”西村厚也喝了一口酒,“而且,我们还可以给你提供情报。比如,下次我们要打哪里,提前告诉你,你带着人躲出去,既保住了命,又立了功。这买卖,稳赚不赔。”
王排长犹豫了片刻,一咬牙,把钞票抓了过来:“干了!什么时候要?”
“今晚子时,炮楼后面的小树林。”
西村厚也布置完这一切,离开了保定城。他没有直接回安国,而是去了附近的几个据点,用同样的手段,拉拢了几个伪军中的中层军官。
这些人有的贪财,有的怕死,有的是被迫当汉奸,在西村厚也的威逼利诱下,都成了独立支队的“编外运输大队长”。
回到安国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周志远正在沙河滩上和战士们一起挑土。他的肩膀被扁担磨破了皮,渗出了血水,但他一声不吭。
看见西村厚也回来,他放下扁担,擦了把汗。
“怎么样?”
“搞定了。”西村厚也把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周志远,“无缝钢管两吨,铜料一吨。还有,我们在保定的内线传来消息,筱冢义男最近在调动部队,好像要对太行山区进行‘蚕食’,但具体目标还不清楚。”
周志远接过清单,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好!有了钢管,楚云舟就能造炮了。西村,你记头功。”
“这都是支队长的计策好。”西村厚也难得地谦虚了一句,“不过,咱们花的钱也不少,金条用了五根,联银券用了两万。”
“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人还在,枪还在,什么都会有的。”周志远把清单折好,放进上衣口袋,“走,去看看咱们的‘献金运动’搞得怎么样了。”
两人回到县城,刚到城门口,就看见一大群老百姓围在那里。宋少华正站在一张桌子后面,手里拿着笔和本子,忙得满头大汗。
桌子上堆满了东西:银元、铜板、首饰、甚至还有金戒指、银锁。旁边还有一袋袋的粮食、鸡蛋、蔬菜。
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老大娘,手里颤巍巍地捧着一个布包,走到桌子前。
“宋主任,这是我家那口棺材本。”老大娘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对银镯子和两块大洋,“我儿子在前线牺牲了,是周支队长给报的信。我也没啥本事,这就当是给队伍买点子弹,打鬼子!”
宋少华眼眶一红:“大娘,这镯子您留着做个念想吧,钱我们不能收这么多。”
“拿着!”老大娘把布包往桌子上一拍,“我儿子的命都没了,还要这镯子干啥?你们要是不收,我就撞死在这城墙上!”
旁边的几个战士看着这一幕,都悄悄别过头去擦眼泪。
周志远走过去,轻轻扶住老大娘的胳膊:“大娘,您的心意我们领了。这镯子我们收下,给您打个收条。”
等打跑了鬼子,我们再给您送回来,或者给您立个碑,让全中国的人都知道,有这样一位英雄的母亲。”
老大娘看着周志远,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你是……周支队长?”
“是我,大娘。”
“好,好啊!”老大娘抓着周志远的手,粗糙的手掌摩挲着他满是茧子的手背,“你们要好好的,多杀几个鬼子,给我儿子报仇!”
“一定!”周志远郑重地承诺。
这时,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
“周支队长,宋主任。”那人把箱子放在桌上,“这里是五百大洋,还有二十石小麦。
我是城里的‘福来米行’的掌柜。以前我也糊涂,觉得你们八路军是‘流寇’,成不了气候。
但是这次你们打徐水,炸铁路,杀汉奸,我都看在眼里。
这钱和粮,是我的一点心意。另外,我米行里还有一批陈米,如果不嫌弃,我都捐出来劳军。”
周志远看着这个米行掌柜,记得他以前对八路军总是爱答不理的。
“刘掌柜,你这可是大手笔啊。”周志远笑着说,“不怕国民党和日本人找你麻烦?”
刘掌柜苦笑一声:“找麻烦?现在这世道,做生意就是在夹缝里求生存。沈鸿烈在山东杀得血流成河,日本人在保定横行霸道,只有你们是真心打鬼子的。
我把身家性命押在你们身上,赌一把!要是赌输了,大不了一死;要是赌赢了,以后这冀中就是你们的天下,我也能混个‘开明士绅’当当。”
“好!刘掌柜是个明白人。”周志远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粮食我们按市价收购,绝不让你吃亏。至于这五百大洋,我代表独立支队收下了。宋少华,给刘掌柜开收据,盖我的私章!”
“是!”
献金献粮的活动持续了整整一周。
到最后统计的时候,宋少华拿着厚厚的一摞账本走进指挥部,脸上笑开了花。
“支队长,统计出来了!这一周,咱们共收到现金折合大洋一万五千块,黄金二十两,粮食八百石,棉布五百匹,还有各种首饰、铜铁器物若干。
另外,自愿报名参军的青壮年有三百多人,都是周围村子里的热血小伙。”
周志远正在看地图,听见这个数字,手里的铅笔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宋少华:“真的?”
“千真万确!这还不算魏大勇他们在沙河滩开出来的地,那片地要是种上庄稼,秋收的时候更是一笔大收入。”
宋少华兴奋地说,“支队长,咱们这回是真的发了!兵工厂的原料够用三个月的,被服厂的布料也够做两季军装的。”
周志远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正在晾晒的粮食和忙碌的战士们。阳光洒在金黄的玉米和饱满的麦子上,泛着金色的光。
“好啊,真是太好了。”周志远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咱们的底气。有了这些物资,有了老百姓的支持,别说一个筱冢义男,就是再来十个,我也能跟他周旋到底。”
他转过身,看着宋少华、楚云舟、魏大勇和西村厚也。
“同志们,咱们现在不仅有枪,有炮,还有粮,有钱。但是,咱们不能忘本。
这些东西,都是老百姓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是战士们用血汗换来的。谁要是敢浪费一粒米,敢贪污一块钱,我周志远的枪子儿不认人!”
“是!”几个人齐声应道。
“楚云舟,立刻组织人手,把这批无缝钢管和铜料运到兵工厂,优先生产迫击炮弹和地雷。我要在一个月内,把咱们的弹药储备恢复到徐水战斗之前的水平。”
“明白!”
“魏大勇,沙河滩的开荒不能停,但是可以轮休。让战士们劳逸结合,别累垮了身体。另外,你从新兵里挑一批身手好的,我要组建一支‘手枪队’,专门执行敌后锄奸和侦察任务。”
“好嘞!我早就看着那帮新兵蛋子里有几个好苗子了!”
“宋少华,把收到的粮食一部分存入仓库,作为战备粮,一部分分给烈士家属和贫困户。咱们不能光顾着自己吃饱,得让老百姓也看到实惠。”
“支队长放心,我已经列好名单了。”
“西村,你继续负责敌占区的采购和情报工作。
这次咱们有钱了,可以把价格提一提,多拉拢一些伪军中的关系。但是记住,咱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
“是。”
布置完这一切,周志远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保定和石家庄之间的铁路线上重重一点。
“筱冢义男想困死我们,沈鸿烈想饿死我们。但他们没想到,咱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等着吧,等咱们的兵强马壮了,就是他们噩梦开始的时候。”
窗外,训练场上的口号声此起彼伏,那是新兵们在练习拼刺。沙河滩上,锄头撞击石头的声音清脆悦耳。兵工厂的方向,传来了试射炮弹的闷响。
安国县,这座冀中平原上的小城,在周志远和独立支队的经营下,正在变成一座打不垮、炸不烂的钢铁堡垒。
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
沙河滩。
周志远手里那把锄头的木把已经磨得发亮。
他把裤脚卷到膝盖上面,小腿肚子上全是泥浆点子,正跟几个战士一起抬着一块大石头往地垄外面扔。
魏大勇光着个膀子,只穿了一件帆布背心,那件背心早就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块块腱子肉。
他手里抡着一把大号的八磅铁锤,每砸一下,地上的鹅卵石就火星子乱冒。
“支队长,你歇会儿,这活儿让我们来就行。”一班长擦着汗凑过来,想接周志远手里的抬杠。
周志远把肩膀往后一撤,没让那班长碰杠子:“少废话,这石头压着苗根,不搬开这一季的收成就得减半。咱们现在是一粒米当一颗子弹,谁也别想偷懒。”
正说着,远处土路上跌跌撞撞跑过来一个人。
那人脸上全是黑灰,鞋也跑丢了一只,光着脚板子在碎石地上跑,每跑一步都一咧嘴。
哨兵看见了,端着枪拦住他:“干什么的?站住!”
那人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哭喊着:“我要见周支队长!我要见周首长啊!出人命了!”
周志远听见动静,把抬杠一扔,大步走过去。
魏大勇也把铁锤拄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跟在后面。
“老乡,你是哪个村的?出什么事了?”周志远把那人扶起来,认出这是离安国县三十里外刘家庄的保长刘老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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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久别重逢,丁伟的求援电报
刘老根一看见周志远,像是见了亲爹,抱着周志远的腿就不撒手,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周首长,救命啊!黑风口的土匪下来了!他们……他们不是人啊!”
“慢慢说,别急。”周志远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沉稳,“土匪有多少人?带了什么家伙?”
“得有三百多号人!”刘老根哆嗦着比划,“领头的叫‘座山虎’,原来是东北军逃兵,后来落草为寇。他们昨天半夜进的村,见东西就抢,见房子就烧。
李大户家被抢了三十石麦子,还不算完,他们把李大户的耳朵给割了,说是不交够五百大洋就要把全家活埋。
还有……还有王二妮家的闺女,才十六岁,被他们给糟蹋了,现在还吊着一口气……周首长,你们再不去,刘家庄就绝户了!”
周围正在干活的战士们一听这话,手里的家伙什全攥紧了。
魏大勇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那是要杀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