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这里。”周志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汉斯这招灯下黑玩得漂亮,陈阿四这顺手牵羊也是一绝。可惜,便宜了咱们。”
巡逻艇在水上绕了个大圈子,避开了日军的巡逻舰,最后在法租界的一个偏僻码头靠岸。
早有车在那里等着了。
周志远让人把陈阿四弄醒,这小子一睁眼看见周志远,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长官饶命!东西我给你们了,别杀我!”
“闭嘴,想活命就老实点。”魏大勇一把拎起他,像拎小鸡一样塞进车里。
车队迅速消失在雨夜中。
回到福兴商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周志平还在等着,屋里烟蒂头堆满了烟灰缸。
听见汽车引擎声,他猛地站起来,推开门冲进院子。
周志远浑身湿透地从车上下来,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铁盒子。
“老二!”周志平喊了一声。
“大哥,幸不辱命。”周志远走过去,把盒子递给周志平,“东西在里面,是微型胶卷。不过还得找懂行的人洗出来看看,别是竹篮打水。”
周志平接过盒子,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打开盒子,看到那半盒雪茄,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汉斯这个德国佬,真是鬼精。”
“陈阿四在车里,这小子是个关键证人,也是个麻烦。”周志远指了指后面的车,“特高课肯定已经知道是他偷了东西,上海他是待不下去了。”
“我来安排。”周志平立刻恢复了冷静,“我会让人把他送到苏北根据地,在那边劳动改造,顺便看着他,免得他乱说话。至于图纸……”
第374章 敌人是日本人,中统居然趁乱打军统!
周志平把那个铁皮盒子放在桌上,手指在那半盒雪茄上摩挲了两下。
他抬头看着周志远,眼神里没有刚才拿到东西时的兴奋,反而多了一丝思索。
“志远,这东西是微型胶卷,但这玩意儿娇贵得很。咱们的设备在根据地只能洗印普通文件,这种高精度的微缩胶卷,必须得用专门的显影设备和特种药水。我之前让人去问了,整个上海滩,现在只有两个地方能搞定。”
周志远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擦了一把脸,坐到桌边:“哪两个地方?”
“一个是圣约翰大学的实验室,那里有全上海最好的光学仪器。另一个是美国人开的瑞贝卡图文公司,他们专门给洋行和报社做高精度的制图和洗印。”
周志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指着上面的两个红圈,“我已经派人去摸底了,确实有些难办。”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短打衣服的年轻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情报。
“大掌柜,周支队长!”年轻人抹了一把脸,气喘吁吁地说,“刚得到的消息,圣约翰大学周围突然多了好多生面孔。
我们的人认出来,其中两个是中统的特工,还有一个是青帮的小头目,正带着人在那转悠。”
周志平接过情报扫了一眼,递给周志远:“看见了吧?这帮人鼻子比狗还灵。圣约翰大学虽然有我们的同志,但现在进去等于自投罗网。
只要我们的人带着胶卷一露头,立马就会被盯上。那瑞贝卡图文公司呢?”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继续汇报:“瑞贝卡那边更麻烦。公司在公共租界的繁华地段,门口有巡捕房的岗哨。
但我们观察到,至少有三拨人在盯着那里。一拨是日本宪兵队的便衣,在对面的茶楼里喝茶;
一拨是军统的人,伪装成了黄包车夫;
还有一拨穿着西装,看着像英国人的商业侦探。
这三拨人互相盯着,只要有一只苍蝇飞进去,三家都会知道。”
周志远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屋里的空气有点凝固,魏大勇站在门口,手里擦着驳壳枪,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周志远,等着他拿主意。
“大哥,圣约翰大学那边,能不能让咱们的人混进去?”周志远问。
周志平摇了摇头,划着火柴点了一根烟:“太冒险。现在的局势,校方也在严查。如果只是普通学生进去没问题,但要进实验室,肯定会被很多人关注到。
一旦被特务盯上,不仅胶卷保不住,咱们潜伏在学校里的几个骨干也得暴露。这个险不能冒。”
“那就只剩瑞贝卡了。”周志远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盯着那个红圈看了一会儿,突然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既然大家都盯着,那就让他们盯个够。但这胶卷必须洗出来,而且要快。”
“怎么个快法?”周志平问,“硬闯肯定不行,瑞贝卡的保安有枪,而且一旦开枪,巡捕房和日本人十几分钟就能赶到。”
“不硬闯,咱们智取。”周志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头看向韩岳,“韩岳,我之前让你查的,特高课的行动规律摸清楚了吗?”
韩岳一直站在旁边待命,听到问话,立刻挺身回答:“支队长,摸清楚了。特高课在杨树浦路有一支机动小队。
他们每天上午十点会出来巡逻,主要负责查抄违禁品和抓捕嫌疑犯。这帮人横行霸道惯了,看谁不顺眼就直接抓,连巡捕房的面子都不给。”
“好。”周志远点了点头,目光如刀,“咱们就做一回特高课。”
周志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周志远的意思,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志远,你是想伪装成特高课的人混进去?这太危险了。”
“大哥,你说得对,常规伪装肯定不行。但我们不是要长期潜伏,只需要进去半个小时。
特高课的人嚣张跋扈,只要我们比他们更嚣张,就没人敢怀疑。
瑞贝卡是美国人的公司,美国人最怕日本人,只要我们亮出特高课的牌子,再稍微展示一下‘武力’,那个美国经理为了保命,只能乖乖配合。”
周志平沉思了片刻,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这招虽然冒险,但确实是个办法。
只要能在其他势力反应过来之前把胶卷洗出来,哪怕后面打得天翻地覆也值了。但你怎么解决门口那几拨盯梢的?”
“这就需要韩岳他们配合了。”周志远看向特战小队队长,“韩岳,你带两个战士,换上便装,埋伏在瑞贝卡对面的茶楼和街角。
等我们的车一到,你们就制造混乱,把军统和中统的人缠住,给我们争取五分钟的时间差。”
“明白!”韩岳敬礼,“支队长放心,只要他们敢动,我就让他们动不了。”
“和尚,你带两个人负责外围警戒,一旦有巡捕或者日军大部队增援,必须给我顶住三分钟。”周志远又下令。
魏大勇嘿嘿一笑,拍了拍腰里的驳壳枪:“支队长,你就放心吧,有我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打扰你洗照片。”
“大哥,你负责后勤和撤离路线。”周志远最后对周志平说,“准备两辆车,一辆停在后巷,洗完立刻撤。另外,通知咱们在苏州河的同志,准备好船,我们洗完胶卷直接走水路。”
周志平点了点头:“我会安排好的。志远,这次行动全靠你了。胶卷只有一卷,万一洗坏了……”
“不会洗坏。”周志远打断了他,语气坚定,“稍后我会学习一下如何洗印。相信以我的学习能力,肯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相关技术的。只要机器没问题,我就能把它洗出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上海公共租界的街道上熙熙攘攘。
黄包车、有轨电车和汽车混在一起,喇叭声和叫卖声此起彼伏。
瑞贝卡图文公司位于一栋三层的小洋楼里,门口挂着醒目的英文招牌。
街道对面的茶楼二楼,几个穿着长衫的男人正盯着公司大门,手里端着茶碗,眼神时不时观察四周。
街角的修鞋摊前,一个假装擦鞋的年轻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手表。
九点四十五分,两辆边三轮摩托车轰鸣着从街角冲了过来,后面跟着一辆卡车。
摩托车上架着歪把子机枪,几个穿着黄色军装、戴着钢盔的日本兵端着枪,神情傲慢。
车头的一辆边三轮上,坐着一个穿着少佐军装的军官,戴着白手套,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是周志远。
他身边坐着魏大勇,穿着一身黑色的宪兵服,手里提着一把手枪。
车队没有减速,直接冲向瑞贝卡图文公司的大门。
门口的印度巡捕刚想上前拦阻,魏大勇直接跳下车,一脚把巡捕踹开,用日语吼道:“滚开!特高课办案!”
周志远坐在车上没动,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周围。
对面茶楼上的几个长衫男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特高课的人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不知道,先看看情况,别轻举妄动。”其中一个低声说。
瑞贝卡公司的旋转门被魏大勇带人撞开。
大厅里的前台小姐吓得尖叫一声,缩到了桌子底下。
几个穿着西装的职员刚想上来理论,就被跟进来的特战队员用枪指住了脑袋。
“都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魏大勇用日语大喊。
这时,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人从楼梯上匆匆跑下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他是瑞贝卡的经理史密斯。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美国注册的公司,你们无权闯入!”史密斯用英语愤怒地喊道,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手里握着左轮手枪。
周志远慢条斯理地走进大厅,摘下白手套,拍了拍史密斯的脸。
他没用翻译,直接用流利的英语说道:“史密斯先生,我是日本帝国特高课的少佐龟田太郎。有人举报你们公司私藏了反日分子的机密文件。我现在要对这里进行彻底搜查。”
“这是污蔑!我们是正当的商业公司!”史密斯气得脸通红,“我要向工部局投诉你们!”
“投诉?”周志远冷笑一声,突然拔出腰间的手枪,顶在史密斯的脑门上,“等我把你的脑袋打爆,你再去地狱投诉吧。给我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发现可疑物品,立刻销毁!”
跟在后面的七名特战队员立刻散开,他们动作极其专业,两人一组,迅速控制了各个出口和关键位置。
有人守住了大门和窗户,枪口对外,警惕地盯着街道上的动静。
史密斯感受到脑门上的枪管,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他虽然是美国人,但也知道现在的日本人在上海滩就是疯狗,真敢开枪杀人。
“少佐阁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史密斯的态度立刻软了下来,“您要搜什么?我配合,我全力配合。”
“带我去暗房。”周志远收回枪,淡淡地说,“我检查一下你们的显影机。”
史密斯愣了一下:“显影机?您要洗照片?”
“少废话,带路。”魏大勇在后面推了史密斯一把,枪口顶着他的后腰。
一行人来到三楼的暗房。这里设备齐全,有一台德国产的莱卡高精度洗印机,还有各种药水和相纸。
周志远走到机器前,熟练地打开电源,检查了一下药水的温度和刻度。“来人,把门守住,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三号,把那个盒子拿来。”
小队的特战队员三号从怀里掏出铁皮盒子,递给周志远。
周志远取出那根特制的雪茄,用小刀小心地切开,取出里面的胶卷。
史密斯看着那一小卷胶卷,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他不敢多问。
“这机器怎么操作?”周志远问史密斯。
史密斯不敢隐瞒,连忙指着按钮说:“这是显影槽,温度要控制在二十度,这是定影液,这是烘干机……阁下,这胶卷非常精密,如果操作不当,会曝光的。”
“闭嘴,看着就行。”周志远戴上手套,动作行云流水般地将胶卷装入片轴,推入显影机。
他看了一眼手表,开始计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街道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韩岳在三楼的窗口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他们进去后不久,街对面的茶楼里冲出来十几个穿着便衣的人,手里拿着短枪,想要往公司里闯。
但还没等他们靠近,埋伏在街角的两名特战队员突然从侧面杀出,两把冲锋枪喷出火舌,直接把冲在前面的几个人扫倒在地。
“有埋伏!”便衣们立刻寻找掩体,开始对射。
紧接着,几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车上下来一群穿着黑制服的人,那是特高课真正的增援部队。
原来,刚才周志远他们在路上截获的那支小队发出了求救信号,真正的特高课宪兵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