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少华带着人刚冲过一条十字街口,迎面就撞上了一股日军。
大约是一个分队十三四人,由一个曹长带领,正急匆匆地似乎要赶往南门方向增援。
双方在街心猛地打了个照面,距离不到三十米。
日军曹长反应极快,嘴里叽里呱啦吼了一句,哗啦一声,十几个鬼子兵瞬间散开,各自寻找掩体,几支三八式步枪和三挺歪把子轻机枪几乎同时开火。
“哒哒哒!”
“砰!砰!”
子弹嗖嗖地从宋少华耳边飞过,打在身后青石板路面上,迸出点点火星。
一个冲在前面的战士闷哼一声,肩膀中弹,踉跄着扑倒在地。
“隐蔽!开火!”宋少华一个侧扑翻滚到街边一个石碾子后面,同时大吼。
手里的驳壳枪“啪啪啪”就是三个点射,一个刚架起机枪的鬼子射手脑袋一歪,不动了。
突击队员们反应也不慢,立刻依托街边的门板、石墩、墙角展开反击。
自动武器多的优势立刻显现出来,警卫班的两支“花机关”和几支驳壳枪泼洒出密集的弹雨,立刻将鬼子的火力压下去一截。
李东海从后面带着一个排赶上来,见状立刻分出半个班从侧面小巷迂回。
“二班!上房!扔手榴弹!”
李东海指着街边一处稍矮的屋顶吼道。
几个身手矫健的战士搭着人梯迅速翻上房顶,拔出腰间的手榴弹,用牙咬掉拉环,奋力朝鬼子藏身的街角扔过去。
“嗤嗤嗤——”
手榴弹冒着白烟划着弧线落下。
鬼子曹长见状,惊恐地大喊:“手榴弹!散开!”
“轰轰轰!”几声爆炸在狭窄的街道上响起,弹片和碎石砖块四散飞溅。
两个躲避不及的鬼子被炸翻在地,惨叫着打滚。
剩下的鬼子被爆炸和气浪逼得缩了回去。
“冲过去!别让他们喘气!”宋少华从石碾子后跃起,挺着驳壳枪带头冲锋。
战士们也吼叫着跃出掩体,挺着刺刀,如同猛虎下山般扑向残存的鬼子。
短兵相接,刺刀见红。一个鬼子兵嚎叫着挺刺刀朝宋少华扎来,宋少华侧身闪过,左手抓住对方枪管往下一压,右手驳壳枪枪口顶住鬼子下巴扣动了扳机。
“砰!”
血浆和脑浆溅了宋少华一手。
他甩甩手,继续往前冲。
李东海更猛,他抢过一支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一个突刺捅翻一个鬼子,抽枪回身,枪托又狠狠砸在另一个想从侧面偷袭的鬼子太阳穴上,那鬼子哼都没哼就软倒在地。
这股鬼子分队虽然悍勇,但人数和火力都处于劣势,很快就被突击队淹没。
最后两个鬼子背靠背顽抗,被四五个八路军战士围住,刺刀从不同方向捅进去,抽搐着倒下。
战斗很快结束,但枪声也惊动了更远处的敌人。
街角尽头传来日语的呼喝和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歪把子机枪特有的“哒哒哒”的扫射声,子弹打在街面的石板上,跳弹发出尖锐的啸音。
“鬼子的援兵来了!进院子!上房顶!抢占制高点!”宋少华立刻下令。
战士们迅速撞开旁边几户人家的院门,占据有利地形。
几挺轻机枪被架上墙头和屋顶,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猛烈扫射,压制住敌人的火力。
宋少华靠在院门内侧的墙边,喘着粗气,额头上被弹片划开的口子渗出的血和汗水混在一起,流进眼睛里,火辣辣地疼。
他胡乱抹了一把,问紧跟在身边的李东海:“我们现在到哪儿了?离鬼子大队部还有多远?”
李东海也喘着气,指着前面隐约可见的一片高墙院落:“快了!穿过前面那条街,再拐个弯,看见那个最高的门楼没?
就是原来的县衙,吉田老鬼子的大队部八成就在里头!”
宋少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夜色中,那片建筑群黑黢黢地矗立着,几个较高的屋脊轮廓依稀可辨。
那边枪声更密集,火光闪烁,显然战斗已经在那附近打响。
可能是韩岳的小队,也可能是其他方向渗透进来的部队,或者是从南门东门佯攻部队里分出来向中心穿插的小股力量。
“不能停在这里跟鬼子缠斗。”宋少华咬牙道,“我们任务是直插心脏,不是跟外围敌人耗时间。
老李,你带一个排,就在这里阻击鬼子援兵,拖住他们!我带其余人,绕开这条街,从侧面插过去!动作要快!”
李东海急了:“大队长!你带人往前冲太危险!我带突击队上!你在这指挥!”
“少废话!执行命令!”宋少华瞪了他一眼,“这里地形复杂,正好阻击!给我顶住最少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交替掩护往大队部方向撤!跟我们会合!”
李东海知道宋少华的脾气,再争下去也是白费。
他重重一点头:“放心吧大队长!二十分钟,一个鬼子也别想从我这儿过去!”
说完,他转身对着身边战士们吼道:“一排的!跟我来!机枪架上!手榴弹准备好!咱们在这儿给大队长他们挡道墙!”
宋少华拍了拍李东海的肩膀,没再说什么,带着剩下的三百多战士,迅速撤出院子,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小巷。
巷子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头顶一线天光,幽深得像条地道。
队伍排成一条长龙,沉默而迅速地向前穿插,只听见沙沙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还有远处越来越近、越来越激烈的枪炮声。
几乎在宋少华部遭遇日军分队的同时,韩岳和他的三个队员也摸到了距离日军大队部仅一街之隔的地方。
他们藏身在一处被炮火炸塌了半边的店铺里,透过残破的窗棂向外观察。
日军大队部门口戒备森严。
两盏大汽灯挂在门楼上,照得门前一片雪亮。
沙包垒起的工事后面,架着两挺九二式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街道。
七八个鬼子兵持枪肃立,刺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院子里人影晃动,电话铃声、无线电的嘀嗒声、日语的吼叫声隐约传来。
“队长,硬闯不行。”一个队员低声道。
韩岳当然知道硬闯是送死。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周围环境。
大队部院墙很高,墙头还有铁丝网,翻进去难度大,而且里面情况不明。
强攻更不可能,他们就四个人四杆短枪,对面是至少一个中队的警卫力量。
“咱的任务是制造混乱,配合主力。”韩岳目光扫视,最后停留在街对面斜对角的一处屋顶上。
那是个二层的小酒楼,位置比大队部院墙稍高,屋顶是坡面瓦顶。
“看见那个酒楼没?上去,居高临下,用这个招呼他们。”
韩岳拍了拍怀里一个硬邦邦的家伙。
那是临行前魏大勇特意塞给他的,掷弹筒,还有六发专用榴弹。
“小六,你眼神最好,枪法也准,跟我在屋顶打掷弹筒。虎子,栓子,你们俩在下面街口守着,有鬼子靠近就用手榴弹招呼,给我们打掩护。”
“是!”
四人立刻行动。虎子和栓子像两条影子般溜到街口两边的阴影里,掏出身上的木柄手榴弹,拧开后盖,拉出拉环套在小指上,眼睛死死盯着街道两头。
韩岳和小六则借着夜色和建筑物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酒楼后身。
酒楼大门紧闭,里头黑灯瞎火,估计老板伙计早跑没影了。
后墙有个排水沟,沟旁有棵老树。
小六先爬上树,再从树枝攀上酒楼二楼的窗沿。窗户没闩死,他轻轻撬开,翻身进去,然后放下一条用绑腿接成的绳子。
韩岳抓着绳子,小六在上面拉,两人很快都上了二楼。
二楼一片狼藉,桌椅板凳翻倒一地。
他们顾不得许多,直奔通向屋顶的小阁楼。
阁楼盖子从里面锁着,韩岳用刺刀撬开,率先钻了出去。
小六紧随其后。
屋顶是斜坡,铺着青瓦。
两人趴在屋脊后,小心地探出头。
从这里看过去,日军大队部门口的情况一目了然,甚至能看见院子里部分区域晃动的人影和天线。
韩岳解下背着的掷弹筒,筒身是滑膛钢管,前面有简易瞄准具,后面带个击发装置。
他把掷弹筒架在屋脊上,调整了一下角度。
小六则拿出一发九一式手榴弹改装的榴弹,这种榴弹比专用的八九式榴弹威力小点,但凑合能用。
他小心地将榴弹尾部拧进掷弹筒的发射药室,然后递给韩岳。
韩岳深吸一口气,眯起一只眼,透过简易瞄准具大致对准大队部门口那两盏刺眼的汽灯。
距离大约有一百米。
“第一发,试射。”韩岳低声说,然后猛地一拉击发绳。
“嗵!”一声闷响,掷弹筒尾部喷出一股白烟,榴弹带着尖啸声飞了出去,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
“轰!”榴弹落点在离大队部门口工事还有五六米远的地方爆炸了。
气浪掀飞了地上的尘土,弹片打在沙包上噗噗作响,门口的鬼子兵立刻惊叫着卧倒,重机枪手也本能地缩了脑袋。
“偏左了。”韩岳飞快地调整了一下掷弹筒的角度。
小六已经递上了第二发榴弹。
“嗵!”第二发射出。
这次准头好了许多。榴弹几乎是垂直落在大队部门口右侧的沙包工事上方,轰然炸开。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那挺九二式重机枪和旁边的两个鬼子兵。
破碎的沙袋、枪支零件和人体残骸被抛向空中。
“打得好!”小六低吼一声。
门口的日军彻底乱了套。活着的鬼子哇哇大叫着,有的盲目地向黑暗中开枪,有的试图去抢救被炸坏的机枪和伤员。院子里响起更尖锐的哨声和吼叫。
韩岳没有停,从小六手里接过第三发、第四发榴弹,连续发射。
“嗵!轰!”
“嗵!轰!”
一发榴弹砸在门楼旁边的院墙上,炸塌了一角砖石。
另一发则越过院墙,落进了院子里,引起一片更大的混乱和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