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蓄势待发的炮兵们接到命令,立刻调整炮口,将炮弹雨点般砸向城中心那片高墙大院。
炮弹尖啸着落下,在指挥部周围炸开一团团火光和烟柱。
砖石结构的建筑在重炮的轰击下崩塌。
院墙被炸开缺口,房顶被掀翻,里面的鬼子被炸得血肉横飞。
炮火准备过后,朱程和宋少华的部队,从东、西两个方向,同时发起了对日军指挥部核心阵地的最后总攻。
喊杀声震天动地。
八路军战士们挺着刺刀,如同下山的猛虎,扑向残存的日军。
子弹在空中呼啸,手榴弹的爆炸声连绵不绝。
刺刀碰撞的声音,受伤者的惨叫,怒吼声,交织在一起。
宋少华冲在最前面,他打光了驳壳枪的子弹,顺手捡起一支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格开一个鬼子曹长劈来的军刀,一个突刺捅进了对方的胸膛。
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他毫不在意,拔出刺刀,又扑向下一个敌人。
朱程那边也差不多,他指挥部队小组交替掩护,一个院落一个院落,一条街道一条街道地肃清残敌。
遇到坚固的房屋或地堡,就用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解决。
指挥部大院最后的防线被突破了。
八路军战士潮水般涌进院子,与凭借房间、走廊负隅顽抗的鬼子展开最后的白刃战。
战斗进行得异常惨烈,几乎每一间屋子,每一道门槛,都留下了搏杀的痕迹。
吉野少将和他的最后一批卫队,退守到指挥部最里面的一座坚固的青砖房子里。
他用桌子、柜子堵住门窗,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把门炸开!”宋少华吼道。
几个战士抱着炸药包冲上去,将炸药堆在木门门轴处。
“轰!”
木门被炸得粉碎。
烟尘中,宋少华第一个冲了进去。
里面光线昏暗,只见吉野举着军刀,嚎叫着劈来。
宋少华侧身躲过,手中的步枪枪托狠狠砸在吉野的手腕上。
军刀“当啷”一声落地。
宋少华不等对方反应,刺刀已经抵在了吉野的咽喉。
吉野僵住了,他死死瞪着宋少华,眼睛里布满血丝,充满了不甘和疯狂,但最终,那疯狂的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的死寂。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颓然地垂下了头。
周围的几个日军军官和卫兵,见主官被擒,有的还想反抗,立刻被涌进来的八路军战士用枪指住,喝令放下武器。
“缴枪不杀!”战士们齐声高喊。
剩下的鬼子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哐当”一声扔掉了手中的步枪。
如同连锁反应,其他人也纷纷放下了武器,举起双手。
指挥部里的枪声,渐渐停歇了。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东方的天际,照亮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时,长治城内的主要战斗已经基本结束。
零星还有枪声从一些角落传来,那是战士们在清剿最后的顽敌。
大街小巷,到处是胜利的八路军战士在巡逻、警戒、打扫战场。
百姓们最初躲在家里瑟瑟发抖,后来听到外面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变成了“八路军进城了”、“鬼子投降了”的欢呼,才敢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缝张望。
看到纪律严明的八路军战士,看到他们帮助扑灭余火,抬运伤员,对百姓秋毫无犯,人们才慢慢走上街头。
先是几个胆大的,然后越来越多的人涌出来,看着满目疮痍却又重获新生的家园,许多人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周志远是在天色大亮后,在沈非愚、王远山等人的陪同下,骑马从东门进入长治城的。
战士们正在清理战场,搬运鬼子尸体,收缴堆积如山的武器弹药。
俘虏被集中看押。
看到周志远一行人过来,负责指挥清点战利品的朱程连忙迎上来,他身上军装破烂了好几处,脸上黑一道灰一道,但精神头十足。
“报告支队长!长治城已基本光复!日军指挥部被攻克,指挥官吉野一夫被俘!城内主要抵抗已被肃清,正在清剿残敌!
缴获情况初步统计,重机枪三十多挺,轻机枪上百挺,步枪、弹药无数,还有粮食、药品、被服……”
周志远翻身下马,点了点头:“同志们辛苦了!你们打得好!打出了我们八路军的威风!”
他又转向魏大勇:“和尚,你那边怎么样?罗团长他们呢?”
魏大勇咧开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支队长放心,北门那边伪军跑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投降了。
罗团长那边接到咱们的信号,已经停止佯攻,正在杨家峪一线布防警戒,防止南边鬼子可能的反扑。
他派了联络官过来,正在城外等着见您呢。”
第421章 有时候,自己人捅刀子才最疼!
夜色如水,沁源县城墙上插着的红旗在晚风里轻轻摆动。
城楼上的哨兵挺直腰杆站着,刺刀尖在月光下偶尔闪过一点寒光。
街面上安静下来,只有巡城的队伍踏着整齐的脚步走过石板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传出老远。
打下高平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独立支队没闲着。
周志远把指挥部搬到了沁源——这座刚打下来不久的县城现在成了独立支队的新家。
王远山的二大队在高平周边扫荡残敌、建立农会和民兵组织,朱程的一团和宋少华的一大队在沁源整训新兵、消化俘虏。
魏大勇带着他的警卫大队加上韩岳的特战小队,不断往榆社、沁县方向插,搜集情报、袭扰交通线。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九月初七这天,通信员送来一封封着火漆的信。
信是从太行军区转过来的,落款是中共晋西北区党委。
周志远拆开信,就着油灯仔细看。
信不长,主要内容是通知他参加晋西北区党委第一次代表大会。
会议地点设在兴县,时间是九月十五。
信中特别提到,这次大会要总结过去一段时间的各项工作,分析当前面临的紧急形势,还要讨论援助暂一师、决死四纵队开展反顽斗争的具体方案。
“反顽斗争”四个字,周志远看得很认真。
他拿起红铅笔在这几个字下面划了一道线,又划了一道,直到信纸都差点被戳破。
屋里很安静,只有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沈非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热好的小米粥。
看见周志远对着信纸出神,他把粥放在桌上,凑过来看。
“区党委要开会?”沈非愚推了推眼镜。
周志远把信递给他:“嗯,在兴县。十五号。”
沈非愚接过信,就着灯光看完,眉头慢慢皱起来:“暂一师和决死四纵队那边出问题了?”
“看样子是。”周志远端起粥碗,也没顾上烫,呼噜呼噜喝了两大口,“信上没说太细,但既然专门提到要讨论援助他们反顽斗争,估计摩擦不小。”
他放下碗,用袖子抹了抹嘴:“老蒋那帮人,正面战场上打不赢鬼子,搞摩擦倒是一把好手。
暂一师和决死四纵队都是咱们新军的人,战斗力强,在晋西北扎得深,有些人看着眼红。”
沈非愚在桌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和钢笔:“那咱们得去。会议重要,而且这是个了解全区情况的好机会。不过……”
他顿了顿:“沁源和高平刚站稳,咱们一走,家里这一摊子交给谁?”
周志远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你留下。你和王远山搭班子,一个管政治一个管军事,再加上朱程、宋少华他们配合,出不了大乱子。
魏大勇继续负责情报和外围袭扰。我去开会,带两个警卫员就行,人多了反而扎眼。”
“路上安全吗?”沈非愚还是不放心,“从沁源到兴县,得穿过好几道鬼子封锁线,还有阎老西的人也可能捣乱。”
“走小路,化装去。”周志远说,“和尚那边把几条秘密交通线都摸熟了,找条最稳妥的。我估计,区党委把会议地点定在兴县,也是因为那儿离前线远,相对安全。咱们得信任地下交通站的同志们。”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周志远把手头工作一样样交代清楚。
他先找了王远山,把城防、巡逻、新兵训练这些事细细嘱咐一遍,尤其强调了警惕鬼子反扑和内部特务破坏。
王远山拍着胸脯保证:“支队长你放心去,家里有我老王在,保证鬼子摸不到城墙根底下!”
朱程和宋少华那边,周志远重点说了俘虏整编和部队思想工作。
“新补充进来的解放战士,要抓紧时间教育。他们很多人是被迫当伪军的,家里也有老有小,打鬼子不积极,但也不恨咱们。
多谈心,多讲政策,让他们明白为谁打仗。政治干部要跟上,该诉苦的诉苦,该表彰的表彰。战斗力形成得快慢,就看思想工作做得好不好。”
朱程一一记下。
宋少华则被叮嘱盯紧沁源城内的治安和群众工作。
“老百姓刚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咱们得让他们看到希望。农会要建,减租减息要推,被鬼子霸占的土地房屋该还的还,该分的分。记住,咱们打仗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老百姓能吃饱饭,能挺直腰杆做人。”
宋少华重重点头:“明白!我已经让各连抽调文化高的战士,组成宣传小队,挨家挨户宣讲政策。县里几个开明士绅也联系上了,他们愿意出面组织商贩恢复集市。”
九月十二,天还没亮,周志远就带着两名警卫员上了路。
两名警卫员一个叫小李,二十三岁,参军前是猎户出身,眼神好,腿脚快;
另一个叫小刘,才十九岁,家里原来是赶大车的,对晋西北的山路熟得很。
两人都换了便装,腰里别着驳壳枪,子弹压得满满的,背包里除了干粮水壶,还塞了几颗手榴弹。
周志远自己也换了身半旧的蓝布褂子,戴了顶破毡帽,看上去像个跑小买卖的行商。
他把撸子枪贴身藏好,外面一点看不出来。
魏大勇亲自送他们到沁源城外五里地的岔路口。
“支队长,这条小路俺们探过三遍了,没鬼子据点,就是有几处山卡子,过去是阎老西的人收税,这阵子听说也被咱们游击队撵跑了。
过了前面那条河,再走二十里山路,就到第一个交通站了。站长老郭是咱们自己人,可靠。”魏大勇指着前面雾气蒙蒙的山梁说。
周志远拍拍他肩膀:“行了,回去吧。家里这一摊子,你跟老沈多上心。尤其长治那边刚打下来,防务别松劲。”
“支队长放心。”魏大勇把胸脯挺得老高。
三人沿着山沟走了大半天,晌午时分到了第一个交通站。